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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么说倒也有理。”
谢长安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思,何深的提出的这点也确实合理,他的症状也确实明显,只是似乎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是真的主观上忽略了这么严重的情况还是有心人刻意引导?
他微微皱了下眉毛,脸也沉下来。
有人在算计他?
见谢长安沉着脸,何深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拉了下谢长安的胳膊,凑近了说:“对不起嘛,你别不高兴……”
“为什么要道歉?”谢长安手按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你又没说错,我还得感谢你提醒我。”
何深见他表情不像作假,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如释重负:“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谢长安弹了下他的呆毛,见他看过来,挑了下眉毛,一脸认真地说:“别老担心别人生气,脾气太好会被欺负。”
“哦……”何深鼓了下脸:“也没有吧……”
谢长安又捏着他的脸蛋扯了扯,笑着说:“都被捏脸也不反抗,还说没有?”
“你又唔一样!我们素朋友呐。”
谢长安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因为新交的好朋友实在是过于怕鬼,谢长安今天也没能完成巡查任务,只在门口溜达了一圈,连墓园都还没到就被叫回来,也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摸鱼。
屋里一旦安静下来何深就会想东想西,他发现只要贴着谢长安就会没那么害怕,于是理直气壮地挂在别人身上不下来,跟谢长安一起对着窗户发呆。
何深拉着谢长安在屋子里到处乱晃,堂而皇之地把人家当盾牌使。
“奇怪……”
“奇怪什么?”
谢长安掀了下眼皮,他觉得何深真是精力旺盛,现在一点也不困,拉着他唠嗑,越唠越兴奋,哪还有刚刚那副鹌鹑样。
“昨天那个大叔跟我约好了今天来拿收据,怎么没来?”
“嗯?”谢长安还真没注意到这个,他点点头:“确实奇怪,从我到这里上班开始,他每天都会来的,风雨无阻。”
“天啊,这里离市里那么远……”
一直等到谢长安要下班了,大叔依然没来,何深只好把收据叠好,交给接班的同事,嘱咐他如果大叔来拿收据麻烦交给他。
只是大叔一整个白天也没出现,他也没有回复何深问询情况的微信。
当天白天何深睡得挺死,大概是昨天晚上哭了一场,又跟着谢长安闹了一宿,他格外疲惫,一觉硬是睡到下午六点多快七点。
醒来时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不同的号码,其中貌似还有警察局的电话,因为是一个以110为结尾的座机号。
何深估计着其中应该有某一个是大叔的电话?他打开微信看了眼,发现大叔依然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大叔上不去微信了?
何深有些纠结,这么多未接来电先回复哪个,正在犹豫中,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赶紧接了,不然恐怕会越堆越多。
刚起床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哑:“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何深何先生吗?我是民警小张,咱们见过几面。”
“我是,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您能联系上谢先生吗?我们这边无法联系到他。”
何深一愣,低头看看手机,昨天谢长安送他回家之后他就睡了,还没尝试过联系谢长安呢。
“我试试看哈,你们别着急。”
他给谢长安打了两个电话,确实是无人接听,就又尝试着发微信。
【河神大人在此】:长安哥?你还在睡吗?警察好像有事找你。
谢长安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会,就把电话打回去,告诉警察暂时也联系不上他。
“您有什么急事找他吗?”
“对,就是前两天失踪的大学生,他之前说已经受害了,我们想问问看他知不知道案发现场在哪里。”
这忙何深确实是帮不上,他只好告诉警察如果能联系上谢长安就会立马让他回复,接着就马不停蹄往谢长安家跑。
只是没想到王警官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他似乎已经耗在这里不少时间,旁边放了个矿泉水,水里的烟头已经多到一眼看过去数不清。
“谢长安不在家,他昨晚把你送回家之后就开车出门了。”
王警官揽住要敲门的何深,他脸上长时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格外明显,现在看着倒真是愁眉苦脸,他叹口气,现在确实是手足无措,主要是实在没有突破口。
他们昨天监测出来之前钓起的颅骨DNA,跟之前报告失踪的DNA一对比,发现颅骨的主人居然是多年前跳湖自杀的一个女生,当时遗体已经打捞成功,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郊区渔场呢?
他们迅速传唤渔场老板来问话,想要把这个作为一个突破口,意外的发现当初跳湖自杀的女生就是他的女儿。
“这是我女儿的愿望,她在遗书里写,她从小就在渔场里长大,死了之后也希望能一直呆在渔场,我就没有把她火化,而是用了水葬的方式……”
渔场老板看着年龄得有六七十,但身份证上分明是不到五十岁,大概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历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他的背已经佝偻,眼里满是麻木,谈起那些陈年往事,居然是连痛苦都看不见了。
“水葬?一般水葬不是葬在河里,让遗体随着水流汇入海洋,觉得这样人死后灵魂就能重获自由吗?你怎么葬在自家鱼塘里?”
“我,我太想她了,这样有种她一直在陪着我的感觉……”
渔场老板确实是个可怜人,老婆生女儿的时候羊水栓塞死了,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偏偏女儿又抑郁症跳湖自杀,白白忙活半辈子,到头来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不是,你的客户知道他们买到的鱼是吃过……的吗?”对面的警察简直匪夷所思,这种行为多少有点变态,毕竟谁也不想吃吃过尸体的鱼。
渔场老板沉默着摇摇头。
他这渔场规模挺大,钓鱼的业务只是给钓鱼佬一个消遣,最重要的业务是每天给一些饭馆还有学校食堂送鱼,周围的几所大学都是他的客户。
据说之前渔场的规模还要更大,这里甚至有个钓鱼俱乐部,只是大约七八年前老板突然一蹶不振,他的市场份额被一点点蚕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依然是个挺大的供应商。
老板穿着很朴素,其实家底还是不错,挣的是个辛苦钱,女儿去世后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渔场里,甚至每天晚上都会去公墓那里探望女儿和妻子。
他这行为确实不太道德,但也算情理之中,一个丧妻丧女的中年男人,想要留住点什么陪伴确实无可厚非。
事情本来到这里也就该结束,对渔场老板的问询也该到此为止,警察仔细排查行踪却发现老板在女大学生失踪当天半夜也去学校送过鱼。
“你7.3日去过艺大?”王警官问。
老板浑浊的眼睛微动,可惜还是没有神采,他仰头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7.3是周三吧?那应该是去过的,艺大是每周一三五要去送鱼的。”
这个行为模式已经很多年了,一直都是周一三五送鱼,王警官找人去学校排查了入库记录,艺大每周这三天都要入库菜肉鱼,老板去送货完全符合常理。
“送了鱼之后你去做了什么?”
“去看我女儿。”
调查一下又陷入僵局,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好像又戛然而止在这里,可王警官总觉得不对,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哦,也不是,何深为什么老能钓上来尸体这也挺奇怪的。
第13章
王警官还不肯放弃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可能的突破口,他想了想前六个失踪者,又问:“你跟高中或者初中有合作吗?”
“没有。”
老板低着头,空洞的眼神落不到实处,似乎是在发呆,可是过了那么十来秒,他又补充说:“很多年前有过,现在已经不做了。”
“你们送去学校的鱼都已经处理好了?”
“啊,对。”老板点点头:“新市区那边有个大型的屠宰场,我们送去学校的鱼啊肉啊的,都会在那里预处理。”
警察迅速组织人手去屠宰场调查,只是那里到处都是血污,混杂在一起,一些不要的组织又会被丢进绞肉机搅碎防止二次售卖,这里环境并不好,尽管已经努力清洁维持,但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动物粪便的臭味,再掺杂上血液的腥甜。
这里太多血渍,能使用的刑侦手段很难起效;为了确保卫生条件,每天都要多次打扫,就算受害者真的在这里遇害也很难留下证据,他们几乎无法判断这里是否是案发现场。
再加上鱼是先屠宰之后才送去学校,渔场老板送完鱼之后就去墓园吊唁女儿,那意味着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女生的尸体至少要在他车上呆一天的时间,到第二天他给别的学校送鱼时才能销毁。
而渔场老板基本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要呆在车上,如果能够坦然接受和一具尸体共处这么久,这人似乎有点太恐怖了,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除了渔场老板,还有几名送肉的师傅也同样经过屠宰场和学校,猪、鸡、牛、羊、鱼被装在麻袋里拖进室内,再通过机器进行拆解,该去鳞片的去鳞,该去骨的去骨,每人都有自己的操作间,谁也看不到别人那里发生了什么。
结束之后这些厨余垃圾再由专人统一收集,最终都汇集在一起。
这里的房间全部是自动清洗,几乎不会留下死角,也就是说想要找到痕迹都非常困难。
有什么办法能确认这里是不是案发现场呢?
王警官想了很久。
最后无奈地决定找谢长安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万万没想到给他打了一整天的电话都没有接通。
谢长安不在家里,跟着他的民警说他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写字楼楼下之后就失去了踪迹,按理来讲他该在写字楼内,但他们已经排查了每一层都没有找到谢长安的身影,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去哪了呢?
“今天怎么想起来回来?”晏明从文件中抬起头,笑着问路过的谢长安。
谢长安没有寒暄的意思,他冲晏明点了下头:“有点事情想弄清楚。”
“哝,拿着。”晏明丢过来一个小瓶子,跟香水小样似的。
他伸手接过,终于舍得正眼看一眼晏明,问:“这什么?”
“彼岸花的花蜜,你前段时间不是刚受过罚?”
“谢了。”
彼岸花的花蜜有安神疗愈的效果,但那效果并不强,这一瓶花蜜对于谢长安受罚导致的伤害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这东西算是挺珍贵的,普通鬼差可能只有到年末时能拿到一小瓶作为自己的年终奖,谢长安是没拿过的,因为他喝这东西没用。
但总归是别人的好意,他也得表示一下感谢。
这地府鬼来鬼往,大都是陌生人,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阎王也不止一个,每个阎王手下的鬼差流动也十分频繁,更是沟通甚少,但到底已经做了上千年的同事,怎么也能混个眼熟。
谢长安所在的这个部门人要格外多些,据说千年前管辖这片区域的阎王犯下滔天罪行,天雷加身,最终落得个陨落的下场。
阎王之位空缺,手下的人勾心斗角,都想取而代之,只是没人有这个实力让他人信服,最后只好由隔壁的17层磨盘狱主代为管理。
两个部门合并之后人数更多,大家多少都有点交情。
谢长安的鬼缘却很差,几乎没人和他关系亲近。
那些年轻些的鬼差对他态度更多的是畏惧,好像他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前辈,但他其实是个连太阳都晒不了的菜鸡。
年长的鬼差态度就更加奇怪,有种畏惧中带着轻蔑,轻蔑中又带着忌惮的感觉。
谢长安不知这些情绪的来源,他也不在意这些陌生人。
磨盘狱主没有足够的时间管理两个部分的事务,所以他们更多的是听从十八层地狱的判官叶言调令。
他对于谢长安的态度也并不积极,每次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让人烦躁。
不过上次把他揍了之后他似乎不太出现了。
这一千多年来每次都是这样,叶言做了什么事招惹了谢长安,谢长安揍了人再去受罚,叶言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又来挨揍。
晏明是所有鬼差里最特殊的,严格来讲他不能算鬼差,更多的是个文官,负责档案的登记与保留。
他对谢长安的态度格外的好,似乎是把他当朋友,每次遇到谢长安都会给他点高级鬼差才有的好东西,也时不时和他闲聊两句,对谢长安的坏脾气也是全盘接受,看上去从没生气过。
谢长安在古籍处游荡,试图寻找可能导致自己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如果能找到何深身上怪异点的解释也不错。
晏明是个文官,他喜欢到古籍处来工作,这会见谢长安四处游荡,放下手头的工作,两步晃到他身后问:“你找什么呢?”
“随便看看。”
“我天天都在这,你要是对什么东西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
“嗯,我碰到个天生福泽的人,有点好奇。”
晏明眨眨眼,笑着说:“你早说啊,那部分书可不在这里,走,我带你去。”
谢长安脚步一顿,眉头微动,抬头看着他。
晏明转身就走,没一会抱着几卷竹简,和大约三四本砖那么厚的书回来:“来来来,相关的书都在这里了。”
“谢了。”
谢长安道谢之后便找了个角落安静地看,晏明也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办公。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安终于看完了书里的全部内容,这些书写的东西其实都大差不大,基本就是说天生福泽的人要么上辈子有大功德,要么天生神格,要么得神明青睐,但不论哪种原因都不可能出现魂魄不稳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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