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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底是自愈能力很强的动物,只要能活下来总有办法从伤痛走出来,只是可能需要很长很长乃至一辈子的时间。
何深看看他俩,又问:“那求子殿呢?”
“唉,这个就很难评,我以为会来求子殿的应该都是恩爱而又没办法孕育生命的夫妻呢,完全没想到来的基本都不是夫妻。”
何深抢答:“最多的应该是中老年妇女。”
“你怎么知道?”舍长显得十分惊讶,他看了看何深,点点头:“确实是,而且她们也不是生不出孩子……”
“是儿子生不出孙子。”
“你怎么又知道?”
王倩和张曦对视一眼,显然也秒懂,她俩一摊手:“重男轻女的老太婆罢了,怕自家太子要断后呗。”
光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不是,指着耀祖赶紧生个孙子给他继续做着光宗耀祖的春秋大梦呢。”
在场的其他男人皆是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为了生个儿子搞这些封建迷信,不过非要生儿子本身也是封建的一部分哈。
“是……这样吗?”方块脸张了张嘴,挠了下后脑勺:“难怪我被骂了啊。”
其余几人一愣,异口同声:“你干啥了?”
“有个大妈求大师给她一张符,她说要拿回去烧符水给儿媳妇喝,我说那应该给你儿子喝,因为生男生女是你儿子决定的。”
方块脸一摊手:“然后她就追着我骂,把我祖宗十八代都要骂一遍了。”
其余众人闻言都是哄堂大笑,把死亡带来的沉重稍微驱散了些。
他们中午一起去吃了火锅,大家一起整理了一下今天的心得,又分配了一下下午的任务,为了保证舍长和方块脸不会再做噩梦,他们被分去了按理来讲应该最轻松的求姻缘的地方。
光头戳了戳何深,问他:“真是神奇哎,你有没有发现有的来这里听大师诵经的人看着居然条件不错。”
“为什么是居然?”何深问,他挠挠脸:“整天来这里听大师诵经的,肯定没什么事情做,如果这样还能支撑自己的生活,至少说明家底不错不是吗?”
他想了想又补充:“再说了,这些人已经是在追求下一个层次的需求了,跟咱们这种需要解决温饱的还是不一样啊。”
李磊在背后幽幽道:“解决温饱的人不会花200找跑腿买38的小蛋糕。”
何深理直气壮:“谢长安紫外线过敏啊,他不能晒,那不找跑腿怎么办嘛。”
他们在庙里看到人和之前在道观里看到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非常相似,但还有一些不太一样的,非要说的话就是他们的眼神更加空,就像世间琐事再也没办法让他们忧心,大概是放下了一些东西,可这样的放下到底算不算好事,谁也说不清楚。
有的人在这里带发修行,大多是执念太深打击太大,来这里求个内心的平静,他们心中有无限苦楚,却说自己已经放下。
回去的路上舍长疯狂挠头:“救命啊,这一天下来我感觉我都要抑郁了。”
张曦翻了个白眼,似乎是看不上他这么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张口吐槽:“这才哪到哪,你以后要是真的当了心理医生,那能见到的生活的苦楚还多得数都数不清呢。”
“比如呢?”
“比如几岁就被□□的小女孩,十几岁就被拐到山区拴在铁链上的女生,被家暴打到浑身是伤却又不敢离婚的阿姨……”
何深点点头:“其实都不止这些,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都没办法解决,我们今天遇到一个小孩请师傅帮他超度他的小狗,因为他的小狗被他爸爸炖了吃了。”
舍长面如土色,他沉默半天,一脸崩溃地问:“那我还能做点啥?我去学校做心理老师能不能好点?”
王倩耸耸肩:“如果你能解决小孩考不到年级第一就会被家长打到浑身是伤、因为谈恋爱被父母用最肮脏的语言羞辱、校园暴力这一系列的问题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舍长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显然是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几分钟过去,他默默问了一句:“我现在转专业还来得及吗?”
何深适时的拍拍他安慰:“咱现在都大二了,你要转专业得耽误一年毕业,而且也可以找找别的工作嘛,比如公安之类的?研究研究犯罪心理,你这体格子也比较合适。”
舍长看着快哭了,一路耷拉着脑袋回到宿舍。
何深调出来行程摆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脑袋:“哎呀别担心了,我们明天去的是山神庙,和一个土地神的庙吧,应该不会有今天这么沉重了。”
“什么时候能只拜拜财神庙吗?”
“没有这个行程啊。”
光头耸耸肩。
舍长瞪眼:“谁规划的行程,怎么这么苦!把我当日本人整这是。”
何深默默举手:“我选的这些地方都是一个大叔发在朋友圈的,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羊水栓塞去世了,他只有一个女儿,结果女儿几年前也抑郁症自杀了。”
“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说了!”舍长抱着脑袋拼命地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倒是光头沉默了一下,问:“那他去这些地方是想不通吗,还是想替女儿求个好转世?可是咱们不是一般都说一事不烦二主,他这样拜那么多个神,能有用吗?”
何深摇摇头:“他想复活他女儿。”
“可……人死不能复生啊。”
是,人死不能复生这道理谁都懂,可真的到了万籁俱灰的时候,人就会选择自我欺骗,万一这次就有效了呢?万一下次就能起效呢?说不定能成呢?
方块脸也叹了口气,他搓了搓脸感慨:“太不容易了,大家想好好活着怎么都这么难啊。”
何深眨巴眨巴眼睛,点评:“这感悟也可以写到作业里,这是真的发自内心。”
“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你就知道作业。”
何深叹口气,耸了耸肩,抬头看着方块脸,问:“那你有办法改变吗?既然没办法改变只能选择接受。”
他低头喝了口水,盯着杯子里晃出的水波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没办法帮那些重病的人治病,没办法复活大叔的女儿,同样也没办法把男孩的小狗还给他。”
光头倒是站起来拍拍他:“别把这些都当成自己的责任了,你只是个普通人。”
“嗯,”何深点点头:“所以我只能接受啦,虽然我很想做点什么,但事实就是我没什么用,什么也做不了。”
语毕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陶瓷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哒”的一声,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其他人说:“我去洗漱啦,今天好累了,想早点休息。”
“好,我也去了。”
……
一到深夜人果然就容易想东想西,何深虽然嘴上说要早点休息,但其实完全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闪过一张张不同的脸,有今天看到的、有之前商场遇到的女生,有那个在花墙前跳舞的女孩,有燕柠……
他之前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对于这个案件什么都做不了的事实,就算他真的找上来再多的骸骨,那也只是骸骨了,这些骸骨几乎没办法提供任何线索,只会不断不断地提醒何深又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死去。
这让他感到失望,不只是对自己的失望,还有对警方的失望,为什么就抓不到人?为什么就能让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对,他什么都做不了,不光做不了,还会因为想要做点什么害了周围的人。
何深一辈子也没怎么自私过,可是之前谢长安在抢救室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如果当初没有问他那些问题就好了,如果谢长安和燕柠只能有一个人活,他希望是谢长安。
可现在好像又不太一样了,扪心自问,他拼尽全力了吗?好像没有,钓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明只是这么简单又不费力的工作而已。
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何深想了想,那些已经走投无路的人都还在想办法寻找出路,自己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却只是嘴上说说。
他又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发了条微信问王警官。
【河神大人在此】:王警官,之前钓上来的行李箱对案件有帮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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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哇咔咔,终于全文存稿了,可以去看我囤的文了嘿嘿![狗头叼玫瑰]
等我看几天别的文再回来修文吧,应该不会大修,只会有些小改动[撒花]
第50章
王警官几乎是秒回的, 何深第一秒发出去就看到他的状态变成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就发来消息。
【王警官】:检测出结果为一具男性骸骨,已经去世大半年, 确认与本次事件无关了。
啊……
那意味着这一次还是毫无进展。
刚刚打上的鸡血又被一盆水泼到整个人凉下来, 何深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王警官那里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很久,没一会发出来一条消息。
【王警官】:不过对隔壁组的案件突破有重大帮助, 他们找到了凶器,上面检测出的DNA能成为有力线索,都在说感谢你们的帮助, 要给你们送锦旗呢。
鸡血又打回来了。
何深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握拳给自己加了个油。
【河神大人在此】:有帮助就太好了!
【河神大人在此】:有需要再联系我吧。
何深想了想, 又想到今天舍长说的那个老太太, 儿子因为过量加班最后猝死的那个, 王警官也没比她儿子年轻几岁了,天天这么熬身体真的能受得了吗?
【河神大人在此】:王警官早点休息,一直这么熬身体会出问题, 记得抽时间去体检。
【王警官】:谢谢关心!案件一直没有进展,我们也很焦虑,大家其实都不太睡得着, 最近在实验是不是不同时间钓鱼导致你总能钓上来奇怪的东西, 一会结束就会去睡了。
何深叹口气, 果然纯唯物主义世界下长大的人是没办法接受生活出现这些奇奇怪怪的玄学的。
但是也没办法,按照谢长安的说法,他们这些都是无用功啊,必须得逆鳞来才行。
谢长安说逆鳞的天然属性导致用它钓鱼就钓不上正经东西。
什么天然属性啊?
何深又翻了个身,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 心想这东西不会是什么邪修的武器吧……
谢长安是个邪修吗?
他的做派确实有点像哈。
邪修就邪修吧,谢长安脾气那么好,又不会伤天害理,没什么好担心的。
想谢长安了。
啊啊啊好想谢长安,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后悔。
他走之前应该一起吃顿饭的。
好后悔啊啊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是要是真的去吃饭了说什么呢?
何深挠挠脸,他搞不清自己对谢长安到底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还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好难区分啊啊啊。
怎么办,去哪找个大师能问问呢。
我是gay吗?
何深打开手机,开始搜索gay的典型特征。
第一条,凉鞋配白袜。
何深想了想,自己完全没有这么穿过,他都不穿短裤的,因为招蚊子,中午一两点出门都能被咬一腿包。
第二条,熊更受欢迎。
他又愣了下,没看懂,之后抱着求知欲去搜索什么叫熊,搜出来一堆棕熊的照片,于是又把搜索词条换成什么是gay喜欢的熊,结果被一个屏幕都要放不下的大块头吓得手机差点丢地上去。
他伸头往其他几个已经开始打呼的舍友的方向瞅了几眼,挠挠头。
救命啊,难怪光头被骚扰过。
第三条,对镜自拍的几个经典姿势。
何深自我反思,他貌似从来都没对镜自拍过……
那我不是gay吧?
可是谢长安也没有过啊!谢长安一天到晚都是长袖长裤捂得严实,而且也说过自己长得好看,那他的审美应该不是光头那样的吧?他好像也不自拍。
何深叹口气,觉得这东西说得一点也不准!
生气。
为什么生气啊。
不知道,总之就是生气。
河神大人怒气冲冲地睡着了,做了一晚上噩梦,就梦到谢长安穿着凉鞋和白袜,周围围着一堆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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