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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在想哭的时候就算仰着头,眼泪也还是会掉下来。
谢长安缓了一会儿,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回笼,已经几乎有些生锈的脑子终于可以开始运转了,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他要去看看他的小河神。
他刚走出自己的寝宫,就让外面的长走廊惊得脚下一顿,皱了下眉继续往外走,看着面前这间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房间,一时有些沉默。
他拉开门,一间宽阔华丽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甚至除了桌椅就没什么摆设了,屋子的另一头也是一扇门。
谢长安:“?”
他再一次拉开门,和里面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的叶言四目相对。
叶言:“!!!”
“你终于醒了!”叶言一把把手里的笔丢下,两三步跑到谢长安面前,绕着他转了几圈,点点头:“你是真的厉害,这么来了一遭,居然还活下来了。”
谢长安没理他,径直往外走,边走边说:“你最好先想好怎么给我解释一下我寝宫外面这两间房是怎么回事。”
叶言屁颠屁颠地跟上他,边跑边解释:“这不是方便工作嘛,再说了,万一你昏迷的时候有人要暗杀你怎么办。”
谢长安叹口气,扭头看他一眼:“你回去该干啥干啥,我要去见小河神。”
叶言一时间有些沉默,他皱了下眉,说:“你知道河神已经……”
“我当然知道了,”谢长安皱了下眉:“我去看看他的魂。”
“他已经去轮回了!”叶言拦在他面前,试图把他劝回去工作:“快点回去工作了,你昏迷了快五年了,堆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工作!”
谢长安并不打算理他,他要先去看看小河神。
“我信你个鬼。”谢长安一甩袖子,整个人就没了影。
叶言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河神的魂魄状态跟其他游魂都不一样,万一谢长安看到他执念又加重了,那河神还投个p的胎啊!
河神第三万次叹气,看看自己胸口延伸出来的那么粗的一条锁链,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穿胸而过捅个半死了呢。
他看看周围的那些游魂,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跟自己不一样。
他们都是傻子哇,完全不会说话的,就会无所事事地飘来飘去。
难不成得这个链子够粗才能够会说话吗?
唉……
那个之前会找他说话的傻子也不来找他了。
说好的会给他想办法让他快点去轮回呢?
他还要去等人呢!
虽然之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还记得自己答应了谁要下辈子见呢。
真烦人。
河神扒拉扒拉胸口的链子,一脸苦瓜相坐在河边,叹口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低头看着河面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等到那人也慢吞吞在自己旁边坐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盯着这人看。
唔,有点眼熟。
不记得在哪见过啦。
有点帅。
但是太自来熟了吧!
河神脑子里都是弹幕,盯着旁边的人直接宕机。
谢长安没想到他会回头看自己,游魂大多没有神智,他们只会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而眼前的这只显然不太一样,他明显是在看自己。
“你……”他清清喉咙,看着自己的小河神,眼眶有点发热,喉咙也哽住了,想说的话全都卡住说不出来。
谢长安缓了很久,看到小河神歪着脑袋看自己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你是新来的鬼差吗?”小河神问,他挠挠头:“你可以让我去轮回吗?”
“为什么着急去轮回?”
“有人要去找我的!我要去等他。”
小河神叹口气,托着腮:“我已经在这里困了三年啦,之前的鬼差说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呆七年。”
谢长安点点头,他伸手似乎是想摸摸小河神的头,但看他躲闪的姿态又收回了手,看着他摇摇头:“我暂时做不到,不过我会试试看的。”
小河神扭头看他,似乎是不太相信他,他小声嘟囔:“可是之前的鬼差说是因为有人对我执念太深,”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铁链:“这也太深了吧,比那边的那些人加起来还要深。”
谢长安沉默地看着他,点点头,那铁链似乎又变粗了一些,但河神还没发现。
“怎么能让他不要执念那么深了呢?”河神问。
“让他忘了你吧。”谢长安冲他挤出个笑,那笑容难看的要死,他却不自知。
河神看看他,又小声问:“你也有执念吗?”
“嗯。”谢长安点头,他叹了口气:“有啊,以前处理别的鬼,总觉得这有什么好介怀的,等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既然是执念,哪又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河神看着他,若有所思,他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才哭吗?”
谢长安一愣,有些被看穿的窘迫,他又很快掩盖了自己的情绪,笑着问河神:“我哪哭了?”
河神盯着他,歪着头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小声说:“你的眼睛在哭。”
谢长安张了张嘴,又很快合上,嘴角的角度再也维持不住,有些无措地垮下来,再也控制不住,眼睛一眨,一滴泪就那么掉下来。
他有些仓皇的转过身去,深吸两口气,独自整理情绪。
小河神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伤心啦,你再哭我也想哭啦。”
谢长安有些哭笑不得,扭头看看他:“鬼没有眼泪的。”
小河神一愣,又叹了口气:“唉,是哦……我已经是鬼啦。”
他又拽一下谢长安的袖子:“你看起来比之前的傻子鬼差厉害很多,你能不能快点让我去投胎哇,真的有人要去找我的!”
谢长安看着他,阖下眸子,他嗓子都有些干涩:“你的神核裂了,现在去投胎的话只能走畜生道,那想找你的人也是找不到的。”
河神似乎是有些生气了,变得气鼓鼓的,像河豚似的,他有些不爽地表示:“你乱说!要找我的人超厉害的!我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找到!”
说完就气鼓鼓地跑了,躲进一堆游魂里生闷气去了。
谢长安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他一点也不厉害,连最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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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就快好了就快好了我保证啊啊啊
第104章
他站在原地的样子显得很可怜, 心软的河神又扭扭捏捏地跑出来安慰他:“好嘛好嘛,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不生你的气了,但下次不许乱说了。”
谢长安点点头, 挤出个笑:“我会找到办法让你去投胎的。”
河神又高兴了, 蹦蹦跳跳地回到他最喜欢的河边坐下,目送谢长安离开。
谢长安往外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在外侧等自己的叶言,他轻叹一口气, 微微颔首:“谢了。”
叶言双手抱胸:“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
他微微皱眉,用下巴指了下河神:“你准备怎么办?”
“先想办法补神核吧。”谢长安看着他,摊了下手:“你知道的, 我不可能让他去畜生道。”
叶言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眉毛皱得更紧, 他觉得不可思议, 问谢长安:“你疯了?反噬伤到脑子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过谁能补神核, 除了信仰什么都不好使。”
谢长安耸耸肩,走在前面,他眼神坚定, 虽然语气很轻,轻到最后的尾音基本都被吞去了:“总要试试的,不试试的话, 我不甘心啊。”
叶言当时还有点感动, 根本没想到这是鸡飞狗跳生活的开始。
起初是孟婆熬汤的材料都被偷了, 连带着她熬好的汤一起不翼而飞,连锅里的勺都没了。
那些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个顶个的珍贵,可其实它的作用微乎其微,游魂本就没有记忆, 只有些无法斩断前尘的怨灵需要,短时间没了也就没了,谁偷了它们成了个谜题。
才怪。
叶言咬牙切齿地看着正在试图用地府的岩浆融化材料并喂给河神的谢长安。
“你偷这些干什么!?”
“这怎么能叫偷,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拿,我给天道打了一辈子的工,拿点东西怎么了?”
谢长安拍拍手,看着眼前一团漆黑的材料,叹口气:“再说了,只是这些材料能平稳的消除记忆补足神魂,那说不定也能修补神核呢,以前没人发现说不定只是以前没人尝试过。”
叶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居然无法反驳,他只能叹口气,举着手里的文件:“你先签个字,反正这一条失败了,你再想想办法。”
这本来只是一句安慰,没想到谢长安还真的这么干了。
他的工作效率确实高,昏迷几年堆积的工作居然不到两个月就处理完了,他每天会工作几个小时,再去游魂聚集的地方看看小河神,他甚至还给小河神烧了个纸房子,烧了个纸床,还有些精致的小东西。
也确实如叶言所料,河神胸口的锁链肉眼可见地变粗,到了河神自己都发现了程度,他苦着脸,跟谢长安抱怨:“你骗我,明明说好是帮我消除执念,怎么还越来越深了哇!”
谢长安只能沉默着道歉。
原来就算是阎王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执念。
那一天谢长安突发奇想,他想去看看河神的贝壳还在原地吗?说不定里面有些他用惯了的东西,自己可以去找最好的纸扎师傅,帮他做个现在能用的版本……
万万没想到在那里发现了河神留下的一条留言。
【你来啦,看来你看到我水镜里的消息了!东西在盒子里,我用坏了你的伴生灵器,所以补给你一个,你记得咬破指尖把血滴在中心的位置,这样它就会一直跟你绑定,除非你死了,不然谁也夺不走!你要好好保护它哦。】
谢长安一愣,他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敢查看过河神留给自己的水镜。
他手忙脚乱的调出水镜,有些紧张地看着里面的影像。
“谢长安,你居然偷偷把招魂幡留给我了!你怎么办啊?”
河神看起来刚刚哭过,眼睛有点发红,外面地动天摇的,他只微微扭头,又很快看回来,声音带着哽咽:“我把它弄坏了……我不是故意的……”
谢长安眼眶一点点变红,他想伸手摸摸自己的爱人,手却只能径直穿过水镜。
“不过没关系,我给你留下了这个!”河神拿着鳞片晃了晃,那鳞片流光溢彩,中间一块像是水晶的心形凸起,边角锋利无比,看着就非凡间物。
“它可以变成你想要的形状,在你找到我之前,就让它陪你吧!”
谢长安怎么也跟河神相处了上百年,怎么会不知道那鳞片的来源,河神身上有成千上万片鳞,只有护心的那一片中间是心形。
他的眼泪不受控的落下,可他却不敢掩面哭泣,生怕错过了哪怕一秒的水镜,这东西是一次性的,放完了也就没有了。
外面又是轰隆一声,河神神色有些紧张,朝谢长安摆摆手:“我要去忙啦,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等你来找我!”
水镜消失,谢长安抱着河神留下的盒子泣不成声。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着打开盒子,手指细细摩挲着正中间的鳞片。
鳞片不再是那副流光溢彩的模样,反而是显得死气沉沉,看上去泛着深绿,不知是在这里呆了太久,还是主人已经死亡的缘故。
谢长安一点点摩挲着手里的鳞片,把它握在手心攥得很紧,眼泪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本来被好好收纳起来藏在心底的悲伤顷刻间像火山喷发似的涌出来。
鳞片足够锋利,很快划破了他的手指,他无知无觉似的,像祈求神明眷顾的旅人,不知所措地亲吻着手心的鳞片,声音哽咽:“对不起,小河神,对不起,要是我再厉害一点就好了,我护不住你,我护不住你……”
鳞片沾上他的血,就像是干涩的土壤汲取水分,眨眼间就吸收了谢长安的血,顷刻间又恢复到流光溢彩的状态,它迸发出一层霞光,谢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鳞片就化作一柄长枪。
“你为什么不用长枪啊?”
“怎么这么问?”谢长安看着在旁边蹲着试图偷懒的河神,伸手捏他的脸:“其实也会用,只是招魂幡喜欢吃醋,所以就只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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