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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但他的那些小爱小恨早就不重要了, 战争已经开始,地府说是保持中立,其实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在漩涡中中立呢?
谢长安在自己的殿内设置了重重阵法, 躲在这么一方小空间里。
地府的时间本就漫长而无趣, 几个月看不到领导也都是常有的事情,没人发现阎王不见了,除了河神。
河神知道谢长安出事了, 但总归是想见见他,那阎王殿他没再去过,可他知道谢长安如果还在工作的话会出现在这里的, 于是没事做的时候就会从水面探出个脑袋四处看,寄希望于能看谢长安一眼。
他在水里找人, 根本没发现就躲在不远处看他的谢长安。
谢长安已经十分虚弱, 正常走路都费劲, 战争开始,太多的凡人受难,又有太多的凡人被神救下改写了命格, 反噬之下,就算是谢长安这样的神也是熬不住,皮肤大面积渗血, 一天中得有七八成的时间都在昏迷。
好不容易清醒一会, 他就会偷偷跑到河边来看看小河神, 痛还是痛的,至少愉悦感能稍微麻痹大脑,让他别那么痛苦。
小河神不知道,他其实在河边也设置了传送阵,钥匙却不是自己的神魂, 而是招魂幡,这样如果有一天他护不住小河神,只要毁了招魂幡,也就没人能从地府传送到这里来。
等到看到小河神从河里露出的脑袋,谢长安就能放下心来,偷偷从水面丢下一些河神喜欢的吃食,再悄悄溜走,不让人看见他们的踪影。
不过这是他最后一次来了,所以在这里呆的久了些,久到他都晕过去再醒过一次,还是不能真的放心离开。
谢长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召唤出来招魂幡,把变小的旗子悄悄丢进水里,他蹲下来看着不肯离开的招魂幡:“替我保护好他。”
招魂幡东摇西摆的,似乎是在说什么,他只平静地摇摇头:“不,你得在他这里,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但他……”
河神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最开始只是告知人类,明天会下暴雨,记得找个高处避雨,后天要发洪水啦,记得早点爬到房顶上去,再过两周有地动,可千万别呆在室内。
人类好不容易存活到现在,对那帮虚无缥缈的神仙的信仰愈发少了,倒是对河神一众就在附近的神多了些敬仰。
这一认知让天庭如坐针毡,毕竟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因为信仰缺失而陨落。
神也怕死,自然会有反扑,到了这种时候甚至有些急病乱投医了。
要建立威信,要让人类怕自己,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求神,自己也才能活下去。
几乎每个神都抱着这样的打算,最后聚成一团杀到人间来,他们要杀了这帮跟人类站在一起的蠢货,他们不信有人真的能为了他人愿意牺牲自己,只觉得这帮家伙是为了掠夺本就开始日渐减少的信仰才装出亲人的伪君子。
战争开始得突然,最先遭殃的是三位山神,他们在迎敌的最前列,首山甚至被削去了一块,天庭养出来的家伙虽然能力不强,但架不住数量多,蚁多咬死象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山神还得分出精力顾及身后的人类,渐渐落在下风。
这场战斗开始的突然,也结束的突然,以三位山神战死和一众天神同归于尽告终,还在远处的河神甚至没来得及得到消息就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同伴,而他也同样没有时间伤心,就得再应对下一波灾难。
天庭的神那么多,死了几个之后让活着的神更加惊恐,更是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这也确实是的,这场战争不打,没了信仰他们也会死,那还不如下凡去赌一把,如果答应了,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进攻河神和花神的两波人马差不多同时到,但河神甚至没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前不久才和谢长安学习的打架技巧,就被飞出水面的旗帜挡住了视线。
“招魂幡!?谢长安背叛了我们?”
河神也是一样的震惊:“招魂幡!?谢长安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的?”
招魂幡到底是灵器,得被神使用,如果没有主人,它自己一个就是个只会源源不断地释放煞气的容器罢了,对河神来说是有弊无利。
好在谢长安早就教过河神怎么用它,现在的河神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当时河神还很诧异,他觉得用这东西看起来很不正派,一眼就会觉得是个邪修的武器,但谢长安只握着他的手攥上招魂幡,弹一下他的呆毛笑着说:“你可快点吧,除了你可没人有机会能摸摸我的伴生灵器了。”
现在河神甚至有了机会独自使用谢长安的伴生灵器,但这也让他格外担心,谢长安还好吗?没了伴生灵器的他怎么办呢?
时间不等人,河神没有空闲时间纠结这些东西,只能起身迎敌,招魂幡到底是极其强势的战斗性武器,和河神这种普度众生的神不太搭,起初磨合得非常艰难,好在招魂幡极其配合,大概是谢长安早就交代好了。
后来磨合得好了,河神也终于成了能够击退敌人的杀神,再加上有河流的地方大多是平原,很容易成为凡人的聚集地,河神自然也是受万人敬仰的神,他的实力也更强,成功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每场战争结束,河神都会一个神孤零零地躲在自己的贝壳里,调出来水镜试图联系谢长安,可他再也没成功联系上他。
招魂幡告诉他谢长安还活着,却从没说过谢长安活得不错,灵器不会骗人,河神好担心他却一直没办法去看看他。
再等等,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他就能去地府看看谢长安。
可惜河神终究是没能等来战争结束的那天。
山神战死后的第二年,花神化作漫天花海,把那些她看着长大的人类藏在了山里的一个小角落里,一眨眼花神和那些人类全都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河神也是从这时开始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军奋战。
这场战争放在人间已经足足打了几年,有的地方早就民不聊生,对于天庭来说却不过几天的时间,而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七成的神仙已经陨落。
所有神都在怨谢长安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他的招魂幡就像是个必死的魔咒,所有对上招魂幡的神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他们不知道,招魂幡早就成了一个空壳,就像根部已经枯死的树木,别说战斗了,能维持住表面的威风都是河神偷偷用信仰供养着它,弑神的也早就不再是招魂幡而是河神本人。
人被逼到绝境就会狗急跳墙,神也是一样,河神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心里清楚,今天大概就是他的死期。
他握着自己手里的招魂幡摸了又摸,最后一次召唤出水镜,祈祷着哪怕能再见谢长安一次也好,哪怕只能再见一面他也足够满足了。
可惜水镜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不是谢长安不想回他,而是他早就半死不活,凭借他天生的强于他人的神核吊着一口气,灵器的状态是主人的镜子,招魂幡再也无法回应自己的那天河神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只是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好奇传说中长得超级帅的阎王大人长什么样子就好了,如果没有固执地联系他让他来抓鬼,那阎王大人现在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阎王大人,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可他不该拖谢长安下水。
河神的眼泪又顺着脸颊留下来,变成了一颗颗血色的珍珠,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哭,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就像谢长安平时安慰他的那样。
最后一次放纵,河神觉得自己像个缩头乌龟,可怜巴巴地躲在他的乌龟壳里大哭一场。
等到他哭够了,就把掉下来的珍珠团吧团吧收起来,想了又想,还是伸手往自己的胸口探。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河神其实也一样,他有一块逆鳞,长在胸口的位置,坚不可催,是上等的杀器,只是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连谢长安也是不知道的。
他上半身本就是人形,自然看不见鳞片,可他自己是能摸到那块鳞的存在的,而河神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块鳞片剜出来,把它好好保存下来,等谢长安醒了,恢复了,他就能来这里找到这片鳞片,这样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至于让别的神占了这个便宜。
河神早就打定了主意,他用坏了谢长安的招魂幡,总要再给他一柄趁手的武器,这样他才能好好做他的阎王,谁也没办法威胁到他的地位,这是河神能为自己爱人做的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了。
护心鳞连接着心脉,生剜下来的痛苦比剜心轻不了多少,之前被凶都会哭得眼泪直掉的河神终于也被逼迫着成长到了承受如此大的痛苦也不会犹豫的程度。
河神小心翼翼地把鳞片洗干净,放进小盒子仔细地收好,在谢长安给他的玉牌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坐标点,让他有空来取自己送他的礼物。
安排好一切,河神大人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前去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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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蠢作者端正地跪着
第103章
这是必死的一场战争, 河神早就心知肚明,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强迫自己接受谢长安的离去,又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接受自己会死的事实。
就算河神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也一样有些舍不得, 他想再和谢长安一起烤一次鱼,想让他再抱抱自己,想跟他亲亲, 想一起去看星星。
但是好像没机会了。
河神抱着招魂幡仔仔细细地擦,一边擦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小河神,谢长安那么厉害, 他肯定能找到你。”
似乎是在努力劝说自己,他又认真点点头, 自言自语:“嗯, 没做完的事情下辈子再一起做就好了。”
外面震天响, 大部队已经开始进攻,河神心里清楚,他必须得出去了, 再不出去的话,连这个贝壳也保不住。
于是起身迎敌。
河神看到外面的阵仗就知道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他本不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神, 战斗力不算强, 今天的攻势就算是谢长安这个特别能打的家伙也落不到好处, 更何况是早就苦战多轮的河神?
他们的第一次进攻,河神身上挂了彩,杀死了对面三神。
第二次进攻,招魂幡最后一点灵气耗尽,彻底无法使用, 旗面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再没有一点反应,对面死亡十二神。
第三次进攻,河神手无寸铁,咬牙自爆神核,关键时刻招魂幡奋起,护住河神的神核,这才让神核仅仅只是出现细密的裂纹,而非彻底破碎。
神核碎,则神死,魂飞魄散更别提又什么轮回了。
只要神核还在,他就能有来生。
那些被招魂幡偷偷存起来的河神喂给他的信仰,在此时化作漫天金光,而招魂幡替自己主人做了最后一件事,就彻底失去灵性,变成一杆普通的旗帜。
天庭死伤惨重,只剩下那么零星几个主和派还在过着往常一样的日子慢慢等死。
这场战争猝不及防地开始,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两边都死伤惨重。
战争结束,神的亡魂和人的亡魂混在一起,地府鬼差们忙得脚打后脑勺,这才有人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很久没见过十八殿阎王了。
叶言难得靠谱了一次,在这时站出来主持局面,该收回地府的游魂都被收了回去,能送入轮回的也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入了轮回。
河神的亡魂是他亲自收的,有的人狼子野心虎视眈眈,其中见过河神的也不在少数,他怕他们动了歪心思,想要挟持河神来威胁谢长安。
“唉,人也好,神也好,只要死了,一切前尘往事都烟消云散了。”叶言蹲在河神边上,叹着气。
游魂都没有记忆,哪怕是神的亡魂也是一样,河神大人已经听不懂了,他只懵懵懂懂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早就忘了自己之前还想着死了也挺好,说不定到了地府就能再见见谢长安的期许。
叶言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少有点私心,他想让河神快点进入轮回,这样等到阎王殿下醒来,他们的那些点点滴滴都会成了过去式,他更容易放下,一切也都会回到正轨。
可惜……
他抬头看着河神大人身上缠着的有人大腿粗的锁链,叹了口气。
这执念的来源并不难猜,他只是没想到这执念能这么深。
神还在计算这场战争到底是不是一场划算的买卖,或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担忧,人类却已经振作起来,重振旗鼓、重建家园了。
河神死后的第二年,人类在淮河边上的村落修建了个富丽堂皇的河神庙,里面建的雕像还真能看见几分他的影子。
战争结束,所有能被改写命格的人类都已经成功逆天改命存活下来,谢长安的反噬结束,他的神核终于不再吃力地一边对抗反噬一边修复伤势,而是能有效的开始修复身体。
河神死后的第三年,谢长安终于醒了。
他似乎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局,在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去见河神,而是在自己的床边直挺挺地坐着,坐了很久,神情有些麻木,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捂着眼睛,又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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