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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朝何深抓来:“还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何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从身体里拽出来,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不对,现在还不算尸体,顶多只能算昏迷的躯干。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何深开始感到害怕了,他很怕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也同样怕谢长安会做出冲动的事情伤害自己,谢长安那牛脾气真上来了的话自己也劝不住他。
见到他脸上的惊恐,晏明又笑了,他拿出扇子扇了扇:“哎呦,时隔千年,我终于看到你这张惊恐又担忧的脸了。”
“千年前我好不容易设计换走了谢长安的招魂幡,偏偏你又剜了自己的护心鳞给他做了本命灵器,河神大人,我真是小看你了。”
晏明一甩袖子,带着何深一步步往后退,看着他的身体终于要划出天台,又看着已经坐不住的周勇,终于放肆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鼓掌:“你说,等谢长安终于找到顶楼,却站在这里看到你摔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他该有多崩溃啊?”
何深紧紧握着手,无法控制地浑身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看晏明,又看看这里的状况,咬着牙,说出的话像是对晏明说的,又像是安慰自己:“不会的,谢长安一向沉稳可靠,他不会中你的计……”
“不会又如何?”晏明死死盯着他:“那你也会死了。”
他满意地看着已经翻出天台的木板,笑了几声:“我可特意选了楼下没有水源也没有草坪的写字楼,你们这些自然神的转世可是不……”
剩下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晏明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盯着被一片变大的鳞片托着,飘忽飘忽缓慢下落的何深,咬牙切齿:“他把逆鳞给了你?他居然把逆鳞给了你!?”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晏明抓着何深的衣领,凑近了他想说什么。
“你牙上有菜。”何深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不愿意理他。
晏明眯了下眼睛,冷笑一声:“哼,无所谓,他总归会猜到是我。”
他拉着何深的胳膊快速离开这座写字楼:“我倒要看看,没了逆鳞也没了招魂幡的谢长安,拿什么和我比?”
晏明筹划了这么久,早就已经计划过千百次线路,现在自然是十分娴熟,他们俩现在都是魂体,穿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他的法器是一个宝葫芦,现在所有鬼差用的鬼葫芦都是用这宝葫芦结的籽种出来的,原主宝葫芦自然也能装鬼。
何深虽然是生魂,但对于宝葫芦来讲生魂和死魂并没有什么区别,装什么不是装呢?
晏明把何深的魂魄装进宝葫芦,一个闪身就进了转送阵,这阵的出口晏明设在了有趣的地方,既是他能经常出现的地方,又方便他掌控另外一边的信息。
简单来说,这里是地府收容被执念所累的亡魂的收容所。
何深被晏明大发慈悲地从葫芦里放出来,飘在空中看着这里的游魂和他们身上的枷锁,有的人身上的锁又厚又重,有的人身上却只有很细一条看上去一拉就会断的锁链,有的人整个人都被锁链包围,有的人却只有一根。
“这些锁链就是执念。”晏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椅子,十分端正地坐在上面,又端出来一个茶杯,很小一个,里面盛着淡粉色的蜂蜜水,是何深见过很多次的那种。
他抿了一口,抬眼看着自己身旁的何深:“怎么,你喝过彼岸花的花蜜?”
说完他又似乎是被自己逗笑了,笑着摇摇头:“你又怎么会没喝过呢?谢长安薅秃了那么大一片花田,还砸了一间仓库,不都是给你的吗?”
何深瞪他一眼,用鼻孔喷气试图往他身上擤鼻涕来攻击他,但魂魄没有鼻涕,他没能成功,只能愤愤扭头看着这里形形色色的游魂。
“怎么?”晏明身体稍微前倾,凑到何深跟前:“你对这些很好奇?”
见何深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又笑着摸摸下巴:“不该啊,你不是在这里呆满了七年吗?”
他把杯子里的水泼出去,成了一面水镜,立在何深面前。
镜子里的自己长发及腰,深蓝色的头发像是繁星闪烁的星空一般,眼角带着点皮肤透出来的红色,眼下一颗泪痣在格外白皙的脸上显得极其勾人。
他鼻尖也带着淡淡的粉,像是刚刚哭过似的,让人更想欺负他了。
别说别人,何深自己都想。
他下意识地感慨一句:“我长得真好看啊。”
“那是,不然也不能把谢长安迷成个傻子。”
何深扭头盯着他,皱着眉、眯着眼,质问:“你果然是暗恋谢长安吧?你就是暗恋谢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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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河神大人吃醋!
PS:下章开始走一下前世线,会有点虐,不爱看虐的小宝注意避雷啊啊啊啊,有虐的部分会在标题写出来的![求你了]
第100章
这两句质问, 对晏明来说能起到一个扎心的作用,他十分、万分、千万分的厌恶谢长安,已经到了连谢长安摔一跤他都会感到开心的程度。
晏明瞪着何深,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 终于还是勉强维持住的脸上的表情没有直接反胃到吐出来。
他掩耳盗铃似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空气,意识到里面没水又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把杯子放回去,指着何深掐诀:“给我闭上你这张臭嘴。”
“略略略, 不管用。”何深叉着腰一脸得意:“想不到吧?这些咒语都不管用。”
于是晏明把他一脚踹进了面前的水镜。
拍拍手,坐下来找到周勇女儿的魂魄,看着她身上猛然断裂了一大截的锁链, 又挂上了满意的笑。
周勇要死了。
谢长安又能跑到哪去呢?
千年来的眼中钉终于要没了,晏明只觉得爽快。
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了。
……
何深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再睁眼就是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 是真的半透明, 他可以透过自己的手看到地上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的两个人。
是几天前的他和谢长安。
画面开始急速倒放,从他俩第一次负距离接触,到他俩第一次打啵, 到他俩第一次拥抱,到他第一次见到谢长安,眼前的画面好像是一本倒翻的小人书, 很快何深就看到了自己的学生时期, 再变成个孤儿院里的小蘑菇, 最后是个被一个没见过的男人遗弃的婴儿,再往前是他难产去世的亲生母亲。
何深还来不及细品自己心底泛起的感受到底是酸涩还是难过,就已经来到了他的上一世。
上一世的他是个运气很好的少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可惜英年早逝, 不到二十岁就没了性命,貌似还是被人绑架撕票。
上一世的自己貌似运气不怎么好。
何深挠挠脸,继续看。
再上一世是个战士,从一个小村子走出去,成了英名远扬的将军。
再再上一世是个书生,金榜题名……
……
何深挠挠脸,他似乎每一世都很短命,甚至是越往前越短命,到了不知道第多少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活到十岁就会夭折的可怜小孩。
可时间也就停在十岁,没有再往下减少的迹象,之后的每一世,他都是十岁就会夭折,时间就这么一直倒退,一直到何深再一次看见他刚刚从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
那个自己也是半透明,他似乎能看见自己,朝自己招了招手,冲他笑笑。
何深:“???”
这是什么?
别搞啊,这不是我的过去吗?
我难道能和过去的我对话吗?万一改变了过去会不会就没我了呜呜呜……
“你不用怕呀,这里是我用最后一丝力量冻结的空间。”
曾经的自己摆了摆尾巴,看着十分得意的样子,他笑得眉眼弯弯,朝何深招招手:“我怕我转世就不记得自己的曾经了,专门把所有的记忆都冻在了这里。”
“我就知道,我堂堂河神大人,机智果敢,英勇过人,一定能成功找到这里。”
何深咧着嘴笑,双手叉腰点着头,刚想说什么,就见眼前的自己像一朵云似的化成一道白雾,冲进了自己的眉心。
他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已经整个人躺在谢长安的怀里,靠在他的胸口,仰头望着天空。
又是梦里的视角,何深又变成了河神,开始经历他所经历过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过去。
这草坪他还记得,谢长安身上带着的酒气也足够唤起他当时的记忆,梦里的他和谢长安躺在这里看星星,就像千年后的他们,只是氛围不再是热恋,反倒是被快要溢出来的焦虑裹挟,根本没办法静下心看星星。
“谢长安,你会有事吗?”河神趴在他的胸口,吻着他的下巴,这吻却不带任何情欲,只是想跟他亲近,想给他一点安慰。
谢长安摸着他的脑袋,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旋:“我不会有事,这场战争不会波及到地府。”
他嗤笑一声,搂住怀里的人,跟吸猫似的吸了一口,脸上的烦躁这才褪去了些,他叹口气:“地府想要独善其身,又或者想坐山观虎斗。”
河神摇了摇头,手捧住谢长安的脸,小声问:“我是说你,你把生死簿的信息泄露给我,你……”
“不是都已经劈过我了吗?”谢长安挑着眉:“劈完就是完了,天道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主,不至于还玩什么秋后算账。”
他说的很流畅,就好像真的是这样,但是河神却总觉得心底惴惴不安,他咬了下下嘴唇,问他:“真的不会有事吗?你不许骗我哦。”
“嗯。”
“骗我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也不跟你抱抱,也不跟你亲亲。”河神又一脸认真地威胁,没想到谢长安一愣,又突然笑出声来,抱着他亲了又亲,把河神亲到几乎炸毛才放开他。
“真可爱啊,小河神。”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也是最后一次。
河神回到了他的贝壳里,谢长安似乎是很忙,很快就告辞了,只留下一只孤零零地河神,完善自己的拯救人类计划。
想要救下这些人类,不是河神这一个神能完成的事情,他准备把大家团结起来,于是邀请了这附近的神一起来他家开会。
那时候他还不清楚这样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说不定团结起来就能集合大家的力量就能破除谢长安看到的必死的结局。
可生死簿里神的结局本就是中间人无数次努力聚合下的结果,人的结局可以被神更改,那谁又能来改写神的结局呢?
河神是个小河神,虽然这条河又宽又大又湍急,但河神向来没什么脾气,也很好说话,连个小怨灵都能把他吓到红了眼眶,更别提在其他神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话了。
他这个神都不被重视,更别提他作为神向其他神提出的邀请。
谢长安没有赴宴,却帮他的小河神弄来了很多天庭摆宴常用的食物,甚至还有一些美酒。
只是他准备了很多,却只来了四位神,三位山神和一位花神。
山神就是这附近的三座山的守山神,意为群山之首的首山,因方正而得名的正山和寸草不生的秃山。
花神则是正山山脚下一处山谷中花海所形成的神。
他们都是受人类供奉的自然神,真要打起仗来也该站在人类一边。
四人都对河神带来的消息深信不疑,特别是三位山神,他们是见过阎王大人的面的,自然知道这消息基本是百分之百真实。
而花神单纯觉得河神看起来很可靠,她向来与人为善,是个好脾气的,跟河神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几人一起商量了对策,却发现除了让人类找个安稳的地方躲起来之外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们是神,却护不住所有人,因为他们只不过是这天地间最最渺小,最最无力的神罢了。
自然神因信仰而生,聚集天地灵气得以化形,本就不是擅长战争的神,同时、战争带来的煞和怨念反而会对他们造成一些负面影响。
于是众神托梦给自己的神童,让他们告知村民注意危险。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何深再也没有见过谢长安。
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不断戳着谢长安送他的玉牌上的小幽灵,终于联系上了谢长安。
这小玉牌会打开一面水镜,这样他和谢长安就能看到彼此,那边的环境十分昏暗,像是地狱里什么恶鬼受罚的地界,只有些隐隐约约的不明光亮时不时闪过。
可就算这样差的灯光下,何深依然能看出来谢长安的状态并不好,有些憔悴,一向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他喘了两口气,额头上隐隐约约有些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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