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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道:“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天天就知道玩儿!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多少时间继续玩儿?毕业后你们能去哪儿?工作都找不到惨不惨?!到时候一个月工资三千,上班路上要是急着跟一群打工仔抢绿灯,不小心蹭到别人的车漆你都赔不起啊!”
高二十班共六十个人,废物高度密集,班主任的炮火明明是对准整个班级的,李然却觉得被狙击了。人都听傻了。
他撇嘴伤心,确实赔不起。
不多时,他终于想起刚才要想的事:“……我同桌呢。”
旁边空空如也,他同桌消失半节课,才被荣幸地想起来。现在是上课时间,李然遵守课堂纪律,没敢掏手机问他。
“老班今天疯了啊。”下课时间,班里闹哄哄,张肆撇嘴。
“你任教十多年,考试评分每次都倒数第一,你也疯。”
“可咱班就是个差班啊。”
“我听说教务处上学期给老班好班级带,他不带嘛。”
“可能看咱们还有救?”
“老班大义啊。”
“其实咱学校也不差啊。虽然咱们垫底,但是全市那么多高中,就八个有名的联考。咱们比其他无名高中强太多了好吧。”
“照你这么说,咱班也没那么差啊。虽然咱们垫底,但咱们是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比啊。”
“本来就是啊。咱们要是真那么差劲,我数学能考80?这可是80不是8分!”
“是啊,看我试卷,我这次数学考了60呢!不是6分。”
“我70,真不赖。”
“阿呆考多少?”
张肆翻李然的试卷。
55.5。稳定发挥。
没人知道今天的分数很符合李然的心境。他郁闷地看手机。
多错一个选择题,也不至于得到三个5。
多对一个填空题,他就可以踹掉两个5。
偏偏是55.5……
同桌七点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只是当时他没看到。
齐值:【呆,我姑姑今天早上突然从国外飞回来了,我和我爸去接机。没见到我别惊讶~】
他同桌是个很阳光的篮球健将,是让男女老少都容易对他产生喜欢偏心的类型。
李然正要回复他,手机先进来一条新消息。
妈妈:【下课了吧。成绩是不是发下来了啊?】
李然顿时一阵紧张。
他慌慌张张地打半天字,快上课了才发过去一句。
李然:【嗯。】
妈妈:【考得怎么样?】
李然心虚:【还可以的。】
妈妈:【数学多少分?】
妈妈:【90?】
妈妈:【还是80?】
李然更心虚:【差不多。】
妈妈:【太差劲了。上次你不是说要努力学习?你们试卷的分值92才及格。】
妈妈:【你都快高三了。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啊。】
后面还有许多说教大论,李然做不到每条都回,只会说对不起,我会努力。
等白清清开始新话题,李然才意识到他很想妈妈。
妈妈:【放暑假你打算去哪儿住?要去你爸那里吗?】
妈妈:【我不想让你去。他就是个恶心的混蛋。】
妈妈:【他照顾不好你。你来妈妈这儿吧。】
妈妈:【我没什么文化,但我想让你过得幸福快乐。我也在努力啊,然然。】
李然鼻头一酸心头也一酸。
妈妈:【然然,妈妈真的很爱你。想你了。】
妈妈:【这周末来我这里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啊。你叔叔也很喜欢你的。】
妈妈:【等你过来不会在饭桌上跟你提成绩,再怎么想让你学习好也不能给你太多压力,这道理我懂的。身体重要。】
妈妈:【到时候多吃点。】
李然秒回:【[嗯嗯.jpg]】
一连发送18张表情包。
上课的时候,李然满脑子想的全是周末去妈妈家大快朵颐。
差点儿流口水。
下午没上课,每个班级由学校组织,学生们有序地朝空阔的体育广场去。
半个月前校长在升旗仪式上宣布过一件事,多年前从本校毕业的一名学生如今功成名就,受邀来给大家开场讲座,鼓励学生们燃烧斗志。
说是从这儿毕业,其实学长也就在这儿上过一年高一而已。
时间:下午三点。
地点:体育广场。
齐值请了一天假,李然没同桌,怪孤单的。张肆他们没让他做落单的流浪卷毛,捻着他弹性的头发,结伴去听学长讲座。
张肆说这学长特厉害。
十三岁自主研发模拟平行世界的游戏框架;十五岁物理竞赛全市第一,保送国外大学;十七岁将游戏全面上线,荣获一致好评;十八岁跻身国内科技新贵。
几年来企业如日中天,学长身价过亿。
而他做的这些事,没有倚靠家族滔天权势的一分一毫。
李然老实,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他有慕强的天性。张肆把学长演说成天上有地上无的顶级天才,肯定有夸大其词成分,可他还是忍不住满腔歆羡。
同样是人,同样是俩眼睛一个鼻子,智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学长叫什么?”有人问。
“——迟蓦。”
当坐在上千名学生里,看着高高在上、处于众人焦点中的迟蓦时,李然跟做梦一样。
迟蓦万众瞩目,耀眼异常。
早上,他剐了这人的车,这人让他坐车上学;下午,他坐在台下,看这人以曾是这所高中里的一名学长、现在是商业名利场上新贵总裁的身份开讲座。
真的做梦一样。
李然轻轻拽了下自己额前的卷毛,看它被无情地扯直,又看它弹上去。心想,他真的跟这样的大佬产生过交集吗?
虽然重点是欠他钱……
将近两个小时的讲座,李然发现没几个人打盹儿,每双眼睛都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佩服的低呼,以及适宜的捧场掌声。
震耳欲聋。
他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迟蓦长得太好看……这样优越的长相。谁不想大肆欣赏啊。
李然不是同性恋,也看了好大一会儿呢。迟蓦在说什么他没记住,脑子里没留住墨水。
笨蛋就是这个样子。
五点,各班级有序回班,上最后一节自习课。
人群散得很快。
张肆他们去厕所,李然中途去过一次,现在没有感觉,在外面的榕树下等他们。
一个人携着强大的气场经过李然身旁。
“鞋带,系好。”
李然豁地受到惊吓,转头看到迟蓦的脸。
想后退没成功。
十分钟前还在全体师生前面讲话的男人出现在面前,不容商量地提醒他系鞋带。
这话从迟蓦嘴里说出来,不让人觉得他多管闲事,反而让人下意识地服从。
反正李然不敢违逆。
“……噢。”李然惶恐,低头去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幸好没有绊到脚,他连忙蹲下去整理。
这个角度能让站他身旁的人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发旋,还有敞开两颗纽扣的领口。他的衬衫版型不对,扣子间距也不对,有点大。纤长无暇的颈侧连着下面一小片锁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好了。”系好鞋带以后,李然站起来堪比站军姿,竖得笔直。他脚尖不自觉地往前伸伸,姿态犹如让家中的大家长查验成果,再顺势夸他两句最好。
但迟蓦非常不满意。
“扣子,扣好。”他说。
第4章 交集
从厕所出来的张肆看见独自等在榕树下的李然,甩着手上的水珠:“这挺热的天你怎么还把扣子扣上了啊。”
冰凉的水珠经过闷热空气的占有,没那么凉了。那只手伸过来蹭到李然下巴有些湿热,张肆跟他开惯了玩笑,自然地要去解他纽扣。
李然连忙退开半步,后背几乎碰到生长几十年、粗壮的榕树树干。他说:“不能解开。”
刚被勒令扣好的。
这幅单手攥紧衣领的模样堪比捍卫贞操,张肆被逗笑:“行行行,不脱你衣服。”
最后一节自习课李然上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迟蓦。要说在想他什么,李然也说不出个具体。反正无论看书还是写字,迟蓦的脸比鬼还难缠。
六点放学。
走读生们收敛一天的翅膀一下子恢复猛禽力度,大鹏展翅飞往校门口。
只有李然慢吞吞的。
上两年高中,今天是他第一次步行回家。
“诶,阿呆,你车呢?”张肆两只脚踩着脚踏板,不舍得放下来。在学校门口看见李然,一只手扶住他肩膀。
李然承受住他的重量,突然想叹气:“坏了。”
“咋坏了?”
“……就是坏了。”
张肆:“我捎你一段?”
同学好心相助,李然肚子里没拒绝的措辞。
再说时间成本很值钱的。
骑车十五分钟,步行半小时不止。
直到张肆手握拳头,只翘一根拇指,豪气地朝后面一点,示意李然上车。李然下意识走过去半步,腿都抬起来了,发现:
……没后座。
俩人全对着张肆没后座的山地车屁股予以凝视。
没办法,李然还是得步行。
走了约莫十分钟,路上已看不见学生身影。一辆黑车缓缓地驱停路边,离李然很近。
车身上有一道李然很熟悉的划痕。
库里南。迟蓦。
将车与人对上号后。
李然第二次坐上了这辆车。
迟蓦说:“节约时间。”
人真奇怪,同样的事情经历两次,第一次觉得天塌地陷,第二次却好像还行。
李然坐在老位置,这次没看窗外,而是看自己的脚尖。
车里没人说话。
人不再那么害怕以后,又嫌沉默阻塞。李然没把脚尖盯出花儿来,悄悄地抬起眼睛。前面后视镜里有“沈叔”的下半张脸。
很年轻。
李然没想一直打量他,但没控制住。
小心地觑瞄。
这样的脸,被他17岁的年龄喊“叔”也不合适啊。
得喊哥。
怎么迟蓦……
迟蓦:“看什么?”
李然身子一抖,胳膊紧紧贴住车门,惊:“……没有。”
迟蓦:“他不喜欢被看。”
似乎是好心提醒,但这话在李然听来是警告。
李然又是一惊。
这都能看出来吗?他不是在偷偷的吗?不知哪根筋被吓错乱了,李然脑抽,话赶话:“您喜欢被看吗?”
迟蓦扫量他一眼,没说话。
意味却明显有一种:我敢让看,你敢看吗?
没出息的李然当然不敢,垂首缩肩,伪装鹌鹑。
迟蓦:“他名字叫沈叔。”
李然:“啊?”
愚笨的李然终于懂了,恍然大悟:“噢噢!”
怪不得。
困扰得到解决,他豁然开朗挺高兴。根本没意识到迟蓦的洞察力恐怖如斯,竟能精准知晓他的疑惑。
迟蓦:“加个联系方式。”
他两指夹着一张字体烫金的名片,随手递给李然,将加不加的主动权给他。
驾驶座的沈叔被偷看时毫无反应,不言不语,此时却通过后视镜有些讶然地瞧迟蓦。耸肩。
李然这样的老实孩子做不到一心两用三心二意,这时的他完全被迟蓦的声音引过去,毕恭毕敬地听。
注意不到其他。
大佬语气漠冷,明显潜藏着第二种意思:加联系方式记得还我钱,以防你忘记。
李然哪儿敢忘啊,冤枉。他就是嘴笨而已,该负的责任绝对不会少负。
连忙点头应声,双手接过名片,当着迟蓦的面拿出手机,在绿泡泡界面输入手机号。
输完了李然才想起来,指指名片,小声问迟蓦聊天软件和手机号一致吧。
迟蓦:“嗯。”
发送好友申请。
迟蓦解锁手机屏幕,点击。
同意好友申请。
迟蓦的头像是全黑背景,名称就是自己的名字。
李然的头像是全白背景,名称是一个“然”字。
几分钟后,库里南来到早上它和山地车的相亲地点——不亲不会有划痕。
李然去解救自己的车,推去附近的修理店。
下车后他关车门,又心虚地仔仔细细看了看被山地车弄出来的痕迹。
真的好大一条,而且有坑。
这应该不属于轻微划痕的范畴了吧。
推车找修理店时,李然气不顺,拍了一下断掉的车把,嘟囔着碎碎念道:“看吧,都是你干的好事……”
车把被拍得摇头晃脑,差点罢工躺平,意为反抗:不是你骑的车?
是李然骑的车,所以李然对车道歉:“唉,对不起嘛。”
并怜惜地摸摸它。
换胎50块钱。
车把换新30块钱。
扫码支付。
李然手机里有钱,但没有多少,只有100多。
他是个很守旧的人,总觉得把钱数字化存手机里不安全。要是某天世界末日,地球又没能一下子爆炸,部分人类还得再蹦跶蹦跶挣扎求生。
到时候手机可没用。
手里有现金才保险呢。
老板修车时,问李然年龄多大上几年级,他中规中矩地一一应答。挺有礼貌,但挺没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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