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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容谢叫道,心脏好像一下子被拽了出来,容谢茫然失措地追出去,空荡荡的涣雪谷落满积雪,银装素裹,连一行脚印都没有。
“你去哪儿——”容谢大声喊。
直到他真正醒来的时候,那种深刻及骨的恐慌和悲伤仍然清晰可感,他猛地坐起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清晨的竹林边,熹微的阳光从毛竹的叶片中斜射下来,落在草地上。
到处都是鸟鸣声,容谢从来没注意过这里竟然有这么多鸟。
他低下头,沈冰澌正仰躺在草地上睡觉,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一种踏实的感觉让容谢安下心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冰澌转过头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容谢,容谢便摸一摸他的脸,一缕白色的头发落在容谢手上。
容谢手指微僵。
沈冰澌感觉到头皮一阵发紧,好像有人试图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拔光他的头发。
沈冰澌知道那个人是谁,因此没有急于醒来,直到拔头发的行为愈演愈烈,沈冰澌再不想来,可能就会拥有一块斑秃,他睁开了眼睛。
“干什么?酒还没醒吗?”沈冰澌有些好笑地问,一边压住容谢在他头上做怪的手。
容谢却没有笑,很严肃地看着他,直到他意识到容谢不是在开玩笑。
沈冰澌坐起来,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白的一缕头发,从耳朵后面靠近枕骨的位置长出来。
“我们去找红长老。”容谢说道。
修仙者不会无缘无故地变老,除非他们控制自己的外形产生改变,而这缕白发显然不是沈冰澌变出来的,这只能说明,在这一天一夜之间,沈冰澌的道心反噬又加强了一层。
两人来到红长老居住的竹楼,将吃完早饭溜达回来的红长老堵个正着。
“这么早就起来了啊,”红长老看到两人,半是惊讶半是促狭地笑道,“看来你们模仿的火候还不够。”
容谢让沈冰澌把头转过去,指着他耳朵后面,没好气地问道:“什么火候不够,再加火候就要出人命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红长老疑惑:“这是……白头发?怎么了?年轻人气血旺,有白头发也很正常啊……”
“什么气血旺!如果不是那见鬼的模仿法,他的道心反噬还没有这么严重!”容谢深吸一口气,紧盯着红长老的眼睛,“红长老,您是真的传授给我们,不是在耍我们吧?我们确实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您,但如果您耍我们,因此害了冰澌,我法力低微,也在修界认识几个人,知道几柄神器,拼着玉石俱焚,也要您付出代价。”
容谢气急了,说出这样狠话,红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做出很害怕的样子:“哟,灵镜宗的小弟子果然厉害,老夫害怕得很,算了算了,你们既然不相信老夫,那就另请高明吧,白长老的笑话,老夫再找人去打听。”
容谢脸色难看,这红长老是软硬不吃,黏糊糊老泥鳅一个。
红长老笑了起来:“小弟子,没话说了吧?姜还是老得辣,你呀,还嫩着呢。不过呢,老夫也不是那言而无信的人,说要传授改修他道的方法,就要说到做到。”
红长老顿了顿,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看向沈冰澌:“你跟我上楼来。”
容谢见红长老认真对待这件事了,也就不再说什么,退到一边,让沈冰澌跟他去。
容谢在楼下等了半个时辰,沈冰澌终于从楼上下来。
“怎么样?”容谢紧忙走近。
沈冰澌摇摇头。
容谢疑惑,摇头什么意思?
“方法没变,红长老让我们继续模仿,他还肯定了你写在纸条上的项目。”沈冰澌从怀里拿出纸条,交还给容谢。
容谢收起纸条,皱眉:“那道心反噬怎么办?”
“他说道心反噬是很正常的,还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说到这个,沈冰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问我为什么要修无情道?无情道究竟有什么好,这么放不下?”沈冰澌费解地说,“我说我没有放不下,也没觉得好,只是一种修炼方式而已。他就问我,那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攻击自己?那不是道心反噬么?”容谢也同样迷惑。
“是啊,我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之后他让我好好想想,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
“……”容谢沉默片刻,“然后呢?他还问什么了?”
“没了。”沈冰澌道。
“所以,他之后就什么都没说,让你想了半个时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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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出去玩了。本章掉落红包包!
第176章 放厥词
接下来的时间里, 容谢都在思考红长老的那个问题。
无情道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
容谢感觉,改修他道的关键就在这里。
“所以,无情道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两个人一起参加观鸟活动的时候, 容谢自言自语道。
沈冰澌失笑, 拍一拍容谢的背:“你又没修无情道, 小心想走火入魔了。”
“我这不是在帮你想吗,说不定想通了问题就解决了。”容谢拍掉沈冰澌的手。
林间各种颜色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没棵树下面都围着三三两两的小情侣,说是观鸟, 其实并没有几个人观鸟,基本上都依偎在一起, 你侬我侬。
容谢看看鸟, 又看看那些小情侣:“对了,你以前不是特别讨厌这些吗?看到别人情意绵绵,你就浑身不舒服, 还觉得他们脑子有病。”
“……”沈冰澌沉默片刻,“确实。”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容谢掌心向上,往外划出一道半弧, 请沈冰澌欣赏此刻的“美景”。
“……还是有点不舒服。”沈冰澌如实道, “但能忍住了。”
“忍住什么?”
“忍住不骂他们。”沈冰澌道。
容谢笑起来,又叹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虽然大庭广众之下黏黏糊糊是有点讨厌,但是小情侣在一起多正常啊, 为什么要骂他们呢?你现在不也是其中一员了, 骂别人真的不会回旋镖扎到自己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沉溺此事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有些人甚至根本不了解对方, 就觉得对方千好万好,事事捧着对方,结果真的了解了,发现对方不过如此,又事事厌弃对方,当初有多好,后日就有多差,黏黏糊糊的时候完全想不到翻脸的时候会闹得多难看。”沈冰澌道。
容谢没想到沈冰澌竟然会说出这么深刻的一番话,就好像他见过很多分分合合的情侣一样。
“那我们呢?”
“我们当然不一样,”沈冰澌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已经很了解对方了,黏黏糊糊是水到渠成的事,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将来有什么变故?”容谢听着感觉不对。
“将来……”沈冰澌觉察到自己的话题好像带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悬崖边,立刻警惕起来,“我只是和其他的道侣对比,不是说真的,只是打个比方——”
“哦?是吗?什么比方?”容谢追问。
沈冰澌感觉自己头上要冒汗了:“比方说遇到某些突发事件,我们不得不解除道侣契,到时候我们就还是朋友,不会反目成仇,不会老死不相往来,和其他的道侣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样的突发事件呢?”容谢紧盯着沈冰澌。
沈冰澌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被容谢抽走了,他有点后悔发表他的感情宏论,讪讪道:“就是茶馆里唱的那些,什么家里不允许啊,门派不同意啊,正邪不两立啊……”
“哼哼,这算什么突发事件,我看你修无情道,不能乱了道心才是突发事件吧?”容谢抱臂。
“我这不是已经在治疗了吗?”沈冰澌无奈。
“什么治疗,不要说治疗,这是回归正道!你要抛弃以前的错误思想,两个人互相欣赏,从千万人中只选出那一个人作为自己的伴侣,这是多勇敢的事!他们一点都不傻,只是比我们勇敢罢了。”容谢说道。
“是吗?”沈冰澌还是不太确定。
“当然是!”容谢攀住沈冰澌的肩膀,将他拐到一边,进行煽动教育,“选一个人做道侣,那就是选一种生活,从今往后,日子怎么过,都不是自己说了算了,这样把完整的自由交出去,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何况是根本不了解的时候!”
“有道理,”沈冰澌点头,“这和自由人把自己交给牢头根本没区别。”
容谢停住话头:“你什么意思?”
“没杀人没放火的情况下……”沈冰澌又意识到气氛不对,顿了顿,“我在试图理解你的意思。”
“你这是抬杠!”容谢气不打一处来。
容谢努力教育了沈冰澌一番,沈冰澌却总是用奇奇怪怪的想法曲解他的意思,容谢感到一阵疲惫,放弃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反噬了,”容谢叹气,“无情道在你心中根深蒂固,根本不是嘴巴上说能改,就能改的。”
这段时间以来,容谢的注意力都在沈冰澌的身体状况上,从来没有深究过他的心理状态。
沈冰澌表现得更温和了,不再咄咄逼人,不再发表一些嘲笑小情侣的言论,尤其是到了合欢教之后,他真的在认真学习教众活动——以至于容谢认为,他的观念真的在改变了,蔑视情爱的想法没有以前那么坚固了,谁知道,一问之下,才发现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
唯一的进步,大概就是双标的能力大幅增涨,在嫌弃那些小道侣的时候,完全把容谢和他自己摘出来,认为他们两个是超凡脱俗无可指摘的一对模范情侣,所有的回旋镖都扎不到他俩身上。
容谢对此颇为无语。
“咱们也别看鸟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容谢拉住沈冰澌的袖子。
“什么地方?”沈冰澌跟着他走,一边问。
“到了你就知道。”容谢道。
两人来到一处四面开放的露台边,露台下面摆了很多蒲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教众坐在那里。
“这是什么?露天戏园子?”沈冰澌打量着露台,他一向不喜欢听戏,觉得咿咿呀呀,一句话唱半天,还都是些杜撰的东西,甚是无聊。
“不,这是专门为教众开设的场地,每个教众都可以上去倾吐感情上的烦恼,请大家做个评判。”容谢说道。
“那我走了。”沈冰澌最怕这种倾吐感情烦恼的节目,身法如鬼魅般窜起来。
容谢一把拉住他:“不许走,你还想不想回归正道了?”
沈冰澌面露难色,勉强地坐了下来:“我是怕我会睡着,坏了大家的雅兴。”
“哼。”容谢不接他耍嘴皮子的茬,拍拍他的后腰,“坐直点,认真听。”
活动开始的时候,教众们戴着面具,依次上台,主持活动的人将合欢花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便可以借此改变自己的声音,这样,谁也不知道面具背后的人是谁,他们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讲述自己的事情。
一开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几个倾吐者还明着抱怨、暗中展示自己的情侣多么完美,纯粹是得了便宜卖乖式倾吐,下面的教众听得津津有味。
沈冰澌听得兴致缺缺,看起来对“其他的情侣”更加厌恶了,只有到教众评判的环节,他特别兴奋,因为合欢教众们一向劝分不劝合,在一众“踹了他”“分,必须分”之中,也有沈冰澌一份真情实感的声音。
一位穿着黑衣长袍,个子高挑,看不出是男是女的教众走上台,他法力高强,一上来便催动合欢花粉,环绕在他周围,形成一片浅红色的雾气,待他在露台中央站定,那浅红色的雾气便变幻成了一片檐角,细密的雨声、檐下的铃声从幻境中传来。
教众们立刻安静下来。
沈冰澌有些遗憾地撑着下颌,他对这些虚幻的东西没兴趣,刚才怒骂负心汉的教众审判环节,他还没玩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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