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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教众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他能模拟出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以此来呈现一对情侣的相处日常,效果十分栩栩如生,只是不知道黑袍教众究竟是男女中的哪一个。
故事大概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修和一个天之骄子男修之间的故事,女修出身普通人家,家里根本没有人修炼,女孩子年纪轻轻就嫁作人妇,女修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于是独自跑出去,吃了很多苦,终于投身到大宗门的外门,做一些杂活,有一天遇到了名门出身的男修,得知男修身份非同一般,想办法勾得男修对她倾心,利用男修获得进入大宗门内门的机会。
女修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内门考核,男修也正式向她表明心迹,要和她结成道侣,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男修家里却突然传来消息,男修的母亲、原本的世家家主突然去世,需要男修回来接管家业,男修无法继续留在宗门修炼,希望女修也能跟他一起回去,女修却犹豫了。
她好不容易进入大宗门,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男修却要她跟他一起回家,操持那么大的世家家业,一辈子或许都要消磨在后宅里了,这不是女修想要的未来,可是就这样拒绝男修,她又不忍心,尤其是在看到男修因为母亲突然去世而悲伤不已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男修动了心。
黑袍教众说到这里,停下来:“如果你是女修,你会怎么办?”
他的声音又恢复到那种沙哑平缓,雌雄难辨的状态,但台下的教众们却暗暗把他想成了女修。
教众们有的劝女修踹了那男修,自己快活最好,大宗门里的天之骄子多了去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没前途的树上。
有的劝女修跟了男修,世家再小,那也是世家啊,当了家主夫人,什么样的仙丹磕不到,哪里还用得着自己苦苦修炼?
沈冰澌听这个故事听得格外认真,嘴里咕哝着什么,好像也很想发表意见似的,容谢便把耳朵贴向他,让他直接发表给自己,不要当众大放厥词。
那黑袍教众却从众人里看到了沈冰澌,抬手点一点沈冰澌那边,道:“那位教友,能否指点一二?”
在容谢不安的目光中,沈冰澌十分大方地站了起来,冲黑袍教众拱了拱手:“当然可以,在下认为,无论女修怎么选,最后都会后悔。”
“哦?”黑袍教众似乎没想到沈冰澌会这么说。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最关键的是,不要弄出孩子来。”沈冰澌铁口直断道。
空气安静片刻,台下教众们忽然爆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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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177章 放不下
令人意外地, 沈冰澌在合欢教众中受到欢迎,尤其是露台公断之后,教众们自发跑来向沈冰澌询问情感问题, 沈冰澌也不吝赐教。
“这问题很简单啊, 如果他喜欢你的话, 不介意等你个三年五年的,如果他急着找个人传宗接代,那确实很急。”
“他犯错误了,不要在他面前反复唠叨, 这样他会以为你原谅他了,不要理他, 让他自己反思他错在哪儿了。”
“世上的男修女修多了去了, 下一个更香。”
每次沈冰澌大放厥词之后,教众们都会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抱着沈冰澌的宝贵意见千恩万谢地离开, 看的旁边的容谢直皱眉。
“你这样随便指导别人的感情生活真的可以吗?”容谢不太赞同地说,“明明之前还觉得谈感情的人都是傻子,现在倒是指导起别人来了。”
“正因为他们是傻子, 所以才需要我来指导。”沈冰澌在这件事上获得了很大的成就感, 洋洋得意地说道。
容谢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情场高手了,如果他们知道你其实是修无情道的,情感经历相当于空白,不知道会怎么骂你骗子呢。”
“怎么就是骗子了?我这是旁观者清, 而且, 情感经历重在质量,不在数量,看我一次就到位了……”沈冰澌咳嗽起来。
容谢担忧地看着他。
“无妨。”沈冰澌摆摆手, 将手中的手帕团一团,塞进袖子里。
“你的反噬更严重了。”容谢叹气。
早上,容谢给沈冰澌梳头的时候,发现他的头发白了一小半,额头上也有明显的皱纹了,虽然变沧桑的沈冰澌看起来别有一种风情,可是深知外表的改变意味着什么的容谢,根本高兴不起来。
这些日子,容谢每天早上都会带着沈冰澌去找红长老,让红长老看看他的反噬情况,红长老非常淡定,依然坚持他的说法——反噬是正常的,只要沈冰澌不放弃他的错误想法,他的道心就会一直攻击他自己。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容谢问。
“继续模仿。”红长老道,“你们不是做的挺好么?”
容谢咬牙:“可是情况并没有改善……”
“那是因为他没有从根本上扔掉他的无情道。”红长老摇头,“模仿不仅要从外在模仿,也要从内心体会。”
于是,一次早会又是无功而返。
每次早会结束之前,红长老都会问沈冰澌:“你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
沈冰澌一开始还会反驳,他没什么放不下的,他非常想放下,他觉得他已经和合欢教众打成一片,他已经放下了。
红长老便像看病入膏肓之人一般一脸遗憾地看着他,然后摇头叹气。
这样来上几次,沈冰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保持沉默。
红长老的问题仿佛有洗脑之效,之后容谢和沈冰澌私底下相处时,容谢也会模仿着红长老的语气问:“你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沈冰澌便捏住容谢的后颈,语气深沉地回答:“我现在就去前面出家,看你哭不哭。”
“我有什么好哭的。”容谢挣扎着想从沈冰澌的挟制下钻出来,“你剔个秃瓢,正好不用担心白头发了。”
“你喜欢秃瓢?”沈冰澌凑在容谢耳边说了几句不堪入耳之话,容谢的薄脸皮立刻红起来,沈冰澌也不出所料地咳嗽起来。
合欢教里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容谢却开心不起来,眼看着沈冰澌的状态一天天衰弱下去,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话坏话都说过了,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沈冰澌却依然没有好转。
一日,容谢安静许久、几乎都被他忘到脑后的传音石震动起来。
联络他的人是赵队长,赵队长兴冲冲地告诉他,他们已经找到了合欢教的总坛,就在鎏金城,不过具体位置还在摸索。
容谢都把这一茬忘了,曾经在玄天宗的时候,容谢请赵队长帮忙打探合欢教总坛的位置,之后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容谢忘了通知赵队长他们已经找到总坛,今天突然收到赵队长的消息,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容谢赶忙向赵队长道歉,说已经找到总坛了。
“找到总坛了?不愧是容道友!”赵队长洪亮的大嗓门从传音石里传出来,“正好我们也在鎏金城,不如出来聚一聚?”
容谢询问地看向沈冰澌,沈冰澌点点头,容谢便答应了赵队长。
自然,向红长老告假外出还费了一番功夫,合欢教总坛位置隐秘,外面加了很多重结界,像容谢和沈冰澌这样非本教中人想要进出,都必须结一个保密誓约,得到红长老的许可才行。
流程按部就班地走完,容谢和沈冰澌来到约定的地点,见到赵队长和灵珑。
因为沈冰澌的情况,容谢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只约了赵队长和灵珑,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即便如此,两人见到沈冰澌时,仍然被吓了一大跳。
沈冰澌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人看起来好像老了二十岁,直接从犀利的青年变成了犀利的中年,这种感觉非常奇怪,用灵珑的话说,如果容谢介绍这是沈冰澌失散多年的亲爹,他们也会相信。
“……”灵珑的思路确实很剑走偏锋,容谢很想笑一笑,可是他笑不出来。
意识到气氛有些凝重,赵队长转移话题,聊起最近的江湖传闻。
“你们可知道接任沈剑圣的那名除魔官后来怎么了?”赵队长笑道,“他在任的时候风评就不好,最近还因为被妖怪打伤了眼睛,没法替镜宫干活了,但是又不肯辞去除魔官的职务,听说镜宫为此焦头烂额呢,有妖魔出没的场合,都派江大哥去了。”
赵队长在陆家案子里见过三大裁诫官之首,也跟着沈冰澌一起叫人家江大哥。他说这话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成分,因为尚乾为人高调,他上任以后闹出的那些事,赵队长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知道容沈二人在玄天宗被这个尚乾狠狠地刁难了一回,便把尚乾的晦气事拿出来当笑话讲。
容谢笑了笑,他知道尚乾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眼下他已经不关心尚乾是瞎是聋了。
沈冰澌却听得格外认真,连连追问:“尚乾是被什么妖怪打伤了?伤到什么程度、玄天宗的医修竟然都治不好他?可知道那妖怪下落?”
赵队长被问了个懵:“这……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传言这么说。”
沈冰澌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你说有妖魔出没的场合,都派江大哥去了,哪里又有妖魔出没了吗?你怎么知道是江大哥去的?”
赵队长便道,他们从盛京出发的一天晚上,正好碰到江大哥匆匆进城,江大哥向他们了解了一番盛京的情况,赵队长这才知道江大哥是来捉妖的,不过江大哥并没有具体透露妖物的情况。
“原来如此。”沈冰澌点头。
容谢推一推沈冰澌,叫他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天塌下来有镜宫顶着,他现在的重点任务就是“赶紧放下”。
说到“赶紧放下”,赵队长和灵珑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嘴,正好容谢也希望他们帮忙开解开解沈冰澌,便请他们说一说人间真情多么美好的例子,感染感染沈冰澌。
赵队长和灵珑尬笑两声,他们都知道沈冰澌在臭骂小情侣上面的功力有多么强,两人不想自取其辱,便另外找了话题敷衍过去。
谁知话题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陆应麒和小枝身上。
陆应麒杀妻证道、原地顿悟、直接突破分神后期,之后却又受到刺激、变得疯疯癫癫——这件事早就在修界传开了,江湖中更是传的神乎其神,连宗门门主扼腕叹息、长夜难眠,白长老当场吐血、差点道心破碎的细节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赵队长和灵珑没有亲眼见到,但他们知道容谢和沈冰澌亲身参与了,因此非常好奇,见面前就憋着一股八卦劲儿,想要问个清楚。
谁知见面之后,看到沈冰澌变成这样,容谢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便忍着没有提,直到话题展开后,不受控制地带到了陆应麒和小枝那,赵队长叹气:“陆修士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啊,他为了小枝,连自己家的脏事儿都能揭发出来,怎么会拿小枝证道呢?唉,本来都要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
灵珑给了赵队长一个胳膊肘,示意他不要再胡乱发挥了。
“我的意思是,”赵队长赶忙拉回来,“无情道害死人啊!沈剑圣你可千万不要步陆应麒的后尘,好好一个人,修了无情道就能对自己挚爱之人下手了,这和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赵队长说道慷慨激昂处,捶了一下桌子,却发现四下里一片寂静,饭馆里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还好吃饭的都是些没有修为在身的平民百姓,看个热闹也就转回去了。将这话听进去的沈冰澌和容谢面色各有各的难看。赵队长自知失言,连连道歉。
“无情道也没有那么糟,天道需要无情的执行者,”沈冰澌叹气,“虽然我也不赞成那种激烈的手段,但有的时候……”
容谢侧头看了沈冰澌一眼,沈冰澌虽然没说出口,容谢却能猜到他口中的“有的时候”是什么,因为他已经在预知梦里向他演示过一次了。
直到一顿饭吃完,两人都没什么兴致继续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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