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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澌快被陆应麒气疯了:“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快点,再不动手, 我就束缚不住花妖了。”陆应麒催促道。
陆应麒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理智, 布下这样一步必杀棋的,沈冰澌不知道。
他只知道,将花妖困在体内, 陆应麒早有预谋。
一个接近合体期的修士,不可能打一个照面就被花妖附体,而且,按照江大哥和白长老的说法,花妖会先催眠这个人,再用魇术控制他,而陆应麒根本就没有睡着,花妖的附身能力还没有那么强。
陆应麒瞬间被花妖附身,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陆应麒主动让花妖附身,装出可以轻易被控制的样子,骗取了花妖的轻信,等到花妖进入体内,再用灵力将它困住。
困住花妖之后……只要等着沈冰澌靠近,装作和沈冰澌对决的样子,说一些无情的话,激起沈冰澌的战斗之心,再不做任何抵抗,等着沈冰澌一剑对穿——将他和花妖一起钉死在空中。
真是好算盘。
“怪不得你刚才说话条理那么清晰,”沈冰澌沉声道,“还把我们之间的对决记得清清楚楚。”
“……”陆应麒没有否认。
“陆应麒,你这一招实在太阴险了,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不会感谢你的。”沈冰澌握紧剑柄,“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不会明白的。”陆应麒道,“既然你磨磨蹭蹭不肯下手,那就让我来吧。”
沈冰澌睁圆眼睛,他感觉到手中的剑柄向前一送,然后转了半圈,以胜邪剑的破坏力,只是这小小的动作,足够让一个人开膛破腹,再也救不回来。
而这致命的一绞,正是陆应麒自己拿着胜邪剑的剑刃做出来的,他的动作毫不犹豫,干脆利落,仿佛开的不是他的膛、破的不是他的腹,他不会感觉到痛一样。
修真之人的根基在于丹田,无论是金丹还是元婴,都自丹田结出,陆应麒这一绞,正是将自己灵力的来源都搅碎了,破坏了这具身体任何修复的可能,他誓要与花妖共同毁灭。
“陆应麒!”沈冰澌感觉到血沿着剑锋流向他,他的手腕被打湿了,“你这么做……是为了小枝么?”
“当然不,我是为了自己。”陆应麒回视沈冰澌,眼中流露出些许遗憾,“可惜,你已经不是我道中人,我无法把我悟到的无情道告诉你。沈冰澌,世上唯一真法,就是无情道。”
沈冰澌愕然望着陆应麒,陆应麒已到强弩之末,显然,他不是在嘴硬,他是真心实意这样觉得的。
他究竟悟到了什么?觉悟之后,立刻牺牲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无情道?为什么沈冰澌闻所未闻?
然而,谜底永远没人能知道了,陆应麒腹中的大洞迸出一阵强光,元神最后闪烁了一瞬,浩荡的灵力奔泻而出,将沈冰澌冲到一边。
沈冰澌抬手遮挡头脸,护体灵力与陆应麒散逸的灵力在空中摩擦,仿佛银色骤雨密密匝匝地击打在金色的防护罩上。
还没有结束。
沈冰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知道,还没有结束。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专心致志,在漫天的银雨中寻找花妖的踪迹。
陆应麒是死透了,但,花妖未必就死了。
沈冰澌只是刺中了陆应麒的丹田,花妖却有可能躲藏在陆应麒身体里任何一个地方,等到宿主一死,它就可以趁乱逃窜,隐藏在浩荡的灵力之中,伪装成一线无辜的银雨,甚至不需要具备形体——就像它以前在无情道宫蛰伏数十年时那样。
沈冰澌必须在这个关键的关口,捉出那条试图逃窜的尾巴,然后把它整个揪出来,一击打的四分五裂,这事儿才算彻底结束。
“嗡”。
胜邪剑一向有寻妖之能,沈冰澌将它的探寻能力开到最大,静静等待它的反应。
终于,它来了!
微不可查的震动,准确地传进沈冰澌掌心,沈冰澌立刻转过头,看向半空中,银雨最为密集之处。
一抹淡红色的影子倏然掠过,跟随大股银雨一起,奔向摇摇欲坠的法阵结界。
结界对面,就是站在悬崖里侧的容谢,容谢正绞着双手,神情紧张地望向这边。
可恶的花妖,往哪儿跑!
沈冰澌比任何一次都急,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穿过无数银雨,直奔淡红色的影子而去!
合欢花妖选择银雨密集处,不是没有原因的,银雨是陆应麒丹田破碎后散逸的灵力,依然非常强悍,一股股泼洒在封天法阵的结界壁上,反复击打之后,总能撕开一线两线的破绽,到时候,合欢花妖就可以趁机逃出去,甚至逃出去之后,立刻附身在容谢身上,让沈冰澌投鼠忌器,这一步一步阴狠毒辣的棋,它都算到了。
它没算到的是,但凡遇上容谢的事,沈冰澌的脑子都会转得飞快,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它的全部计划,心中的火气更加激烈地膨胀起来,在胸口熊熊燃烧,恨不能立刻击杀合欢花妖,以消心头之恨。
遇上容谢的事,沈冰澌自是能激发出全部潜力,连修为都在节节攀升,陆应麒的灵力被他尽数冲开。
“嗖”——!
转眼间,沈冰澌已来到结界前,一个猛转身,恰好拦在合欢花妖之前,他横剑当胸,一手捏住剑尖,猛地弹剑向前,刺入淡红色的灵体中。
“冰澌小心!”容谢的声音从沈冰澌身后传来,就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
沈冰澌眯起眼睛,将灵力全部灌入胜邪剑尖,毕生所学的除魔法术,尽在此刻释出:“破!”
金光凝成一个小小的弹丸,刺入淡红色灵体,倏然爆裂,丝丝缕缕金线如冰上裂纹般蜿蜒扩散,很快布满淡红色灵体表面。
“噗”!
淡红色灵力从中间炸开,血雾一般溅向四方,空气里充满浓郁的合欢花香,一阵风过,花香飘散,再无痕迹。
“……”
一片寂静。
“成功了……?”
沈冰澌抬起头,看向前方,一阵银雨过后,视线变得豁然无碍。
山顶纯净的空气里,层层叠叠的山峦向远方铺展开来,望不到尽头,问心峡上的风景竟如此壮阔。
沈冰澌被壮阔的景致迷了一瞬间的眼,他的心突突跳动起来,结束了,真的结束了,胜邪剑没有继续震动,空气里也没有合欢花的香气。
一股不真实的喜悦攀上来,沈冰澌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突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他转过头,看向包围在光团中的江裁诫官:“江大哥,花妖已死,快快收回元神!”
“果真?”江裁诫官的声音从光团中传来,他的声音一向镇定,这时也有些压抑不住的喜悦,“稍等,待我联络小荷,请天镜查探。”
江裁诫官身上有令牌,可以直接联络镜宫,找天镜确认,是最保险的法子。
“好!”沈冰澌看到光团变淡了一些,隐约可见江裁诫官拿起令牌、和镜宫联络的身影,他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隔着封天法阵的结界,再次与容谢相望。
“容儿,我——”
沈冰澌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容谢的脸色异常的白,他张开嘴,好像在喊叫什么,却仿佛隔了很远,沈冰澌听不清楚。
“嘭”!
世界忽然熄灭。
……
……
……
沈冰澌毫无预兆,正面朝下倒在结界内。
距离容谢不到一尺远的地方。
“冰澌!”
容谢叫道,蹲下|身,双手伸向那个毛刺刺的、熟悉的头顶,可是却怎么也够不到。
封天法阵的结界将两人隔开,容谢只好双手撑在结界壁上,他不断地叫:“冰澌,醒一醒!冰澌!”
容谢的叫声传到江裁诫官那边,江裁诫官在光团中转过头,银色令牌从手中滑落。
容谢持续捶打着结界壁:“冰澌!冰澌!不要睡,不要睡!”
“醒来啊,看看我!我在这里!”
“冰澌!”
一声声呼唤徒劳无功,沈冰澌毫无反应。
“容谢,”江裁诫官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仿佛最后的宣判,“他被催眠了,他不能离开结界,你趁着现在,离开吧。”
他被催眠了。每个字都格外冰冷无情。
迄今为止,每个被花妖催眠而睡过去的人,都会受到花妖的控制,没有例外,所以,沈冰澌也必须留在这里,和江裁诫官的元神一起毁灭。
“不……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容谢使劲捶着结界壁,结界壁上留下点点鲜红印记,他浑然不觉。
“容谢,你还记得,你说你不和输家同生共死……”
“不用你提醒我!”容谢忽然恼羞成怒,“我现在又改主意了,放我进去!”
江裁诫官一阵叹息,果然,情字入脑的人不可理喻,他刚刚差点能理解容谢了,现在又觉得匪夷所思。
“罢了,都是孽缘。”江裁诫官不再劝阻容谢,专心凝聚元神,准备自爆。
封天法阵银色的结界壁上,肉眼可见的裂缝蜿蜒上下,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容谢拿出光电白兰,咬牙,一剑刺在裂缝里。
“别这么做,结界破了,它会逃出去的。”一个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不用你说!”容谢叫道,“它逃不了多远,江裁诫官马上自爆,整个天玑坛都会被夷为平地。我总不能为了这点可笑的理由,就不和冰澌在一起!”
声音顿了顿:“不用自爆。”
“什么?”容谢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结界壁上,容谢惊愕地睁圆了眼睛,“你、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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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你是谁。[狗头]
第212章 飞升了
映在容谢瞳孔中的,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自我献祭的陆应麒。
陆应麒自捅一剑的场面太过惊人,让人很难忘掉, 现在容谢闭上眼睛, 视野中还能清楚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大股灵力从陆应麒破碎的丹田中喷涌而出, 化作一蓬蓬银雨,散落在悬崖之上的空间,很多甚至喷溅到容谢眼前的结界壁上,以至于加速了封天法阵的破裂。
可是, 眼前的人,却完好无损, 甚至连破成一条一条的玄天宗弟子服都变得焕然一新, 头发也整齐地束在青色的发带里,样子就像容谢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玄天一剑。
“陆应麒, 你、你怎么会……”容谢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应麒望着他,没有说话。
“等等,你该不会……”容谢观察着陆应麒的样子, 他发现, 陆应麒并没有变成灵体,也就是说,陆应麒没死,他的躯壳完全复原了, “你该不会用的是化身吧?”
据说, 合体期修士可以化出另外一个身体,和自己的身体一模一样,如果真是这样, 陆应麒岂不是已经升至合体期了?什么时候的事?合体期,应该会有劫雷的,可是最近并没有听说玄天宗谁渡劫雷了?
“不,我证道了。”陆应麒道。
“什么?证道?你不是早就证道了吗?”
“容师弟,这一路走来,多谢你的帮助,”陆应麒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成功证道,总觉得……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把你带到我身边。”
“你在说什么?”容谢哭笑不得,陆应麒杀妻证道成功,那不是应该感谢小枝?关他什么事?
“不,那次失败了,”陆应麒道,“我说的是这一次,现在,这一次。”
陆应麒仿佛能读取容谢的想法,这让容谢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必害怕,这是证道期修士都有的能力。”陆应麒的声音出现在容谢脑海中,接着,源源不绝的意念流淌过来,容谢立刻明白了陆应麒经历了什么,此刻为什么会站在他面前。
没有合体期,没有化身,陆应麒确实是死了,丹田破碎、灵力散尽而死,同时,他也证了他的无情道。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无情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修炼这个道,必须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如果杀死自己的最爱的人,只是为了让自己跃升一个境界,这个所谓最爱,真的是最爱吗?
比起小枝,他更爱的,难道不是玄天宗的资源?不是无情道的修炼?不是一个又一个境界的提升?
他更爱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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