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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实和动物没什么分别,只是从自然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了,通过观察动物在自然环境里活动的行为,我们可以知道,”沈冰澌站在刚刚建好的围栏旁边,对着围栏里吃草的小黑羊和灵鹿现场教学,“动物通过气味决定,要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同类之间可以嗅到互相吸引的味道,异类则不同,它们撒过尿的地方都是警戒区。”
两头小黑羊互相嗅一嗅,便挨在一起卧下了,路过的灵鹿站了一会儿,抖抖耳朵,悠闲地离开。
“嗯……”容谢觉得沈冰澌思考得很有道理,可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对我有防备心,归根结底是不熟悉我的气味。”沈冰澌正色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睡到我屋里去,睡我的被子,穿我的中衣、鞋袜,还有——”
容谢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脸震惊地摇头。
“不要。”他说。
就算容谢非常熟悉沈冰澌这个人了,能跟他睡一个被窝,可是洁癖的他,也不能容忍穿沈冰澌的中衣、鞋袜,这已经超出太多了,想一想都很崩溃。
而且,这还不算,竟然“还有”。
容谢捂住耳朵,他不想听,他不要听,沈冰澌想出来的这个怪主意,根本就是想捉弄他,和修炼有什么关系!
上一次看到容谢这样抗拒,还是在沈冰澌第一次向他提出双修之法的时候。
不过,现在的沈冰澌已经不是当时的沈冰澌了。
他深知挚友很乖,不讨厌他,只要他一步一步来,就能拥着温润香甜的挚友睡一整夜。
“容儿,听我说。”沈冰澌握住容谢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耳朵上移开,“这没有什么难的,你连我本人都可以亲近,为什么衣服和被褥不行?我已经修成元婴很长一段时间了,身体处于最好的状态,不会出汗也没有异味。而且我们的中衣、袜子都是一起买的,款式都差不多,你就当买大了一个尺码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话是这么说,但心理上那一关就很难过。
可沈冰澌要他过的就是心理这关。
当晚。
沈冰澌的卧房门口。
门打开一条手掌宽的空档,窸窸窣窣的磨蹭声从外面传来。
容谢穿着松垮垮的中衣长袍,长袍下摆一直拖地,脚下踏着木屐,在他的奋力抗争下,还是没有穿沈冰澌的袜子……手上抱着自己的枕头,里面装着自己的夜明珠。
沈冰澌刚摆好榻上桌,打算给挚友一些心理上的缓冲区,然后他的目光就凝注在门边刚蹭进来的人身上。
容谢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在沈冰澌的凝注中,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在那里站住,双手仍然紧紧抱着自己的枕头。
烛台的暖光从他斜后方照过来,将他的耳廓照得红亮,他垂眸向下,隐没在暗影中的脸颊仿佛月下的新雪,散发着微光。
沈冰澌移开了榻上桌。
“坐。”他沉声说,飞快捋平有点皱的褥子。
第27章 影像石
容谢抱着枕头, 没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犹豫。
“怎么?”沈冰澌并不着急,很耐心地等待着胆小的蚌壳打开一点缝隙。
“嗯……你没铺床?”容谢迟疑。
原来又是洁癖发作, 沈冰澌不禁好笑。
“铺床就没有意义了, 来吧。”沈冰澌向他伸手。
“就算……也一个月没动了, 上面落了多少灰,怎么能直接睡呢?”容谢对这一点非常在意。
在容谢的坚持下,沈冰澌也下了床,两人一起铺床, 换了新被子和新褥单。
容谢直起身,欣赏刚铺好的床。
褥单一丝皱褶也没有, 四角绷得紧紧的, 被子松软服帖地摊平在褥子上,是前两天刚晒过的,看起来就很好睡。
这才能称之为床, 那样乱糟糟的,根本就没法睡嘛。
沈冰澌看着紧绷绷的床褥,平整得就像被铲子刮过一样, 容谢明明没有用任何法术, 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仅凭几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动作,就把床褥、被子、帐幔、衣物弄得十分美观。
只是,这样一换一铺, 什么熟悉的气息都没有了, 他们两边的被褥本来就差不多,只有床的式样和家具摆设有些不同,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对了, 刚才整理褥子的时候,捡到了这个。”容谢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递给沈冰澌。
“嗯?”沈冰澌接过石头,诧异地扬眉,“这不是影像石吗?”
影像石,是一种可以注入灵力,记录周围画面和声音的石头,记录多少内容,全看注入多少灵力,等到灵力全部耗尽,它就会变成一块黑色的石头,就像现在这样。
影像石十分珍稀,价格也高,只有沈冰澌这样的大户才会把它乱丢,以至于卡在床缝里一个月都没找到,直到容谢换寝具时才发现。
沈冰澌用拇指拨弄着掌中的黑色石头:“我找它很久了,没想到丢在这里……不过现在拿来也没什么用。”
“你记录什么了?”容谢问。
“没什么用的东西……崔星苗的医嘱。”沈冰澌道。
容谢“哦”了一声,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浮现出来,崔星苗留医嘱的时候,沈冰澌好像确实拿着块影像石。
“别管这个了。”沈冰澌随手将影像石往床边一放,“我们进入正题吧。”
容谢可算知道影像石怎么会丢了,像沈冰澌这样乱放,不丢才怪,他把影像石捡起来,收进衣柜的抽屉里。
等他转身回来,沈冰澌已经把衣服脱干净,仅着一条亵裤,坐在床边上等他。
容谢走过去,像以前那样上了床,钻进被子里,沈冰澌从他后面上来,将他拥进怀里。
现在他们已经很熟悉对方的身体状态,可以变换各种姿势,调整到双方都舒服为止。
容谢感到沈冰澌的手臂揽在他身上,他便把手从他的手臂下面抽出来,搭在他的手臂上,掌心贴在他手腕外侧。
这样,就好像把沈冰澌的手臂抱在自己怀里了一样。
耳后传来舒适的鼻音,沈冰澌又将他往怀里揽了揽,扣在他腰间的手臂向上摸索,覆着薄茧的宽大手掌隔着中衣贴在他胸腹之间。
这样的姿势很舒服,胃里暖暖的,很有安全感,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容谢也是意外发现的。
他双手抱住沈冰澌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容谢做了个梦,什么内容他忘了,醒来的时候心情非常好。
窗外传来一阵啁喳的鸟鸣声,天还没完全亮,室内的家具笼罩在一层烟蓝色的晨光里。
容谢睁开眼睛,看见被推到一边的枕头,沈冰澌的手臂正代替枕头,被他枕在脸颊下面,另外一只手贴在他胸口,手指松松张开,快要从衣服上滑下去了,他将那只手抱紧一些。
他能感觉到沈冰澌起伏的胸膛,正压在他身后,舒缓而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中衣传过来。
……
究竟什么算真实,什么算虚幻呢?
难道当下的体验不算一种真实吗?非得从嘴里说出来才算喜欢吗?这样同榻而眠,相拥醒来,就算不说是喜欢,比其他道侣就差了吗?
这样就行了,知足常乐吧。
容谢在沈冰澌怀里窝了一会儿,努力回想他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梦,然后又想今天要做什么,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咂摸了一遍,沈冰澌轻哼一声,也醒来了。
“嗯……容儿……”他把脸埋进容谢发间,在他耳后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一只大型动物一样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
早起换衣服的时候,容谢几次把外裤往身上套,都套不进去,总是有一截布料在外面露着。
沈冰澌看见,忍不住笑道:“容儿,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唔。”容谢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身上还穿着沈冰澌的中衣,他把外衣放在一边,慢吞吞地解开中衣,在沈冰澌的注视下脱下来,叠好,再去拿自己的外衣。
出门的时候,沈冰澌似乎很高兴,他说他们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大截,容谢已经可以自然地在他面前换衣服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容谢想,他们小时候还能一起光屁股下河捉鱼呢。
“对了,”出大门前,沈冰澌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问,“你的灵力还够用吗?”
“最近都在养着,当然够用。”容谢答道。
山庄事务有三个小的帮忙,需要他的时候又有沈冰澌提前写好的灵符,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自己的灵力放法术了。
“那就好,”沈冰澌点头,“这样说来,崔星苗的医嘱还是有用了?”
“当然。”
“这么说我得谢谢她,正好最近去一趟盛京……她的秘方也管用么?”
容谢疑惑:“什么秘方?”
沈冰澌笑道:“看来是不管用了。”
容谢仍然很迷茫,崔姑娘什么时候给他开秘方了,他怎么不知道。
“就是最后那个,”沈冰澌提醒他,“把我支开开的秘方。”
容谢猛然想起来,崔星苗最后留下来跟他说了会私房话,沈冰澌还一直以为是在给他开秘方。
“哦……那个啊……”容谢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一些养生方子。”
“什么方子?抓药了吗?缺哪味药,我顺路带回来?”沈冰澌问了一串。
容谢被打个措手不及:“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方子,就是一些养身补气的偏方,我听着也没什么稀奇,那些药家里都有。”
“哦……这样。”
沈冰澌没再问,跟容谢说了回来的时间,就走了。
容谢目送他离开,松了口气,还好沈冰澌没多问,要不然他都圆不过来。
答应了人家小姑娘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中午,三个小的从迎宾镇上回来。
为了筹备搭建鸡舍和牛棚的材料,最近他们都在跑邱三爷那边,虽然累,但也充实。
“容哥,我们从镇上带了羊肉汤饼,中午一起吃吧!”
“是那家排队特别厉害的老米家,我们排了好久呢!”
三个小的一回来就嚷嚷道。
盛情难却,容谢跟他们一起在前院的石桌前吃了羊肉汤饼。
“唔、唔,好吃好吃,每天跑来跑去,盼的就是这一口。”
“爽啊!”
沈燕和龙少野呼噜呼噜吃完,一抹嘴,看到方仁济和容谢还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起来。
“今天我又看见那个谁了,准没错,就是他!”龙少野信誓旦旦。
“嗯?谁啊?”沈燕问。
“就是那个王奶妈家的小孩,你还记得不?咱们考到一半,中途闯进来那个。”
容谢抬头:“王慕?”
“对对,就是他!”龙少野猛点头。
容谢疑惑:“他们还没走?”
这都已经过去多久了,他们竟然还在迎宾镇上?沈大管家早就回沈家了,沈冰澌叫他回去把卖身契寄过来,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老太爷派来的灵隼。
“不知道,我见到他好几次,他好像在客栈厨房打杂。”龙少野道,“不过我没见到王奶妈。”
容谢不由得担心起来,难不成王奶妈为了让王慕打入灵镜宗,把他一个人留在镇上,自己回去了?
不能吧,那也太心大了,王慕才八岁……虽然很多入门弟子也就这个年龄,不过,人家至少有正经食宿的地方,王慕可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若是再见到他,就劝他回家去,先把字练好了。”容谢道。
沈燕和龙少野表示知道了。
隔天,两人就带来王慕的回复,说他不想进灵镜宗,就想打杂,迎宾镇比沈家庄好玩,客栈老板包食宿,他就留下了,他妈拗不过他,就自己回去了。
他过得挺好的,叫容哥哥不用担心。
王慕这番回复,倒有点小大人的意思,让容谢有些意外。
不过,既然客栈老板留下他了,容谢也不再说什么。
到了第三日,是沈冰澌说要回来的日子了,容谢带着三个小的把前院后院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庭院里的青石板都擦得闪闪发光,就等着沈冰澌回来吃饭。
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人。
容谢拿出传音玉佩,正犹豫要不要联系沈冰澌,便感到掌中一震,金光从玉佩中散开来,他赶忙向玉佩中注入灵力,开启联络。
“容儿,”沈冰澌的声音压着恼火,“处理点麻烦事,晚一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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