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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在地上划的是什么?”沈冰澌提到崔星苗就没好气,“那道剑气是无形剑气,只要崔星苗出现在我周围一丈内,它就会斩下去,像今天这样。”
“……”容谢从遥远的《剑法》课本中回想起了对应段落,他没有筑基,对剑法没什么深入了解,没想到作为拓展内容出现的“无形剑气”,竟然真的被沈冰澌用上了,“啊,就是那个……上课的时候我们还说很适合用在仇人身上的……”
无形剑气可以辨识对方的灵体,不管对方怎么易容,只要靠过来,那一剑就会不留情面地斩下来。
所以,内门同学讨论的时候,才说很适合用在纠缠不休的仇人身上。
现在,沈冰澌却把无形剑气用在了崔星苗身上。
他与崔星苗断绝关系的决心可见一斑。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么?你不是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她以前还对你有大恩?”容谢问,这些也是他刚才听说的……
“是,但她触犯了我的底线。”沈冰澌沉下脸。
容谢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他勉强笑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吧,她喜欢你,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何况她跟我说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你知道,你会知道,也是因为意外,影像石……也不是她邀请你看的。”
“不,不只是这个……”沈冰澌皱起眉头,似乎稍微回想一下,都觉得恶心,“她是怎么说的,她说要坏我道心,只是因为她喜欢我,就要坏我道心,哪怕我道心破碎、境界跌落,都没关系,只要能满足她的喜欢,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如此险恶用心,于不共戴天的仇人不过如是,我怎么可能继续放任她出没在我周围?”
“嗯……好像也有道理。”容谢自言自语,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世间痴男怨女都是如此,一旦染上喜欢、爱一类的毛病,就会失去理智,变得又蠢又毒,做出的事情比邪修还邪门,这些事情传到同样蠢毒入脑的人耳中,又变成了敢爱敢恨,可笑,若我说,这些蠢毒入脑的人就该像驱赶邪魔外道一样驱赶他们,没有他们,世上才会多一些太平日子。”沈冰澌一脸讥讽,言辞也刻薄到极致。
容谢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早在修无情道之前,他就这么想了。
在这件事上,容谢没法劝他,正是凭着这种信念,沈冰澌才能在断情绝爱一道上走得这么远,这种信念早已根深蒂固,在他心中生长为遮天蔽日的大树,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动摇的。
看来,崔星苗真的没机会了。
一些命运的分歧点已经出现,未来还会按照命运书中书写的那样发展吗?
至少,崔星苗这位头号红颜知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他呢?
他还能继续他井水不犯河水的计划,一路平安无虞地给沈冰澌当管家,一直当到大结局吗?
“不过,容儿,我没想到你会回答的那么通透,不愧是我的挚友,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答得更好了。”沈冰澌舒展眉头,转向容谢时,神色只剩下嘉许。
容谢都忘了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好像就是劝崔星苗看开点,还好那个时候他没有说出真心话,要不然今天他就得和崔星苗一起滚蛋。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当时那种骨头被抽掉的可怕虚脱感又回来了,即便坐在扶手椅上,容谢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容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沈冰澌收住话头,疑惑地打量着容谢,手也要伸上来搭他的脉门。
容谢立刻抽回放在桌上的手臂,藏到背后,强作镇定:“没、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沈冰澌的手停在空中。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扑了个空。
“她的恩,我自有办法还清,这个你不必担心,倒是她三番五次地冲撞你,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沈冰澌问,“那天也是这样吧,她走了以后,你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你真是……笨。”
说到最后一句,沈冰澌竟有些咬牙切齿。
“……我是困了。”容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仍然在忧虑,万一轮到他东窗事发了,沈冰澌让他收拾包袱滚蛋,他该往哪儿滚。
至少崔星苗离了沈冰澌不会死,还有爱她护她的老家可以回,他却什么都没有……等等,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还有王奶妈和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王慕,呵呵。
容谢差点把自己给逗笑了。
沈冰澌不知道容谢在想什么,但看他眉宇舒展,似乎还笑了一下,知道他又自己纾解过来了,便不再提崔星苗那糟心事。
沈冰澌不提,容谢却提起来。
“对了……你和崔星苗的流言蜚语现在传的到处都是,迎宾镇上都有人在说了,我觉得放任他们这么说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请权威人士出来澄清。”容谢正色道。
沈冰澌猛然想起,他赶回来好像就是为了这件事,还有一屋子给他出谋划策的江湖朋友都被他扔在百里之外的驿站呢。
“你有什么好主意?”沈冰澌立刻坐直身体。
“请薛老宗主出来澄清。”容谢道。
沈冰澌皱眉,没有立刻答应。
“这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老宗主如今正在闭关,强行请他出关,除非是天塌了的大事。”沈冰澌道。
“这就是天塌了的大事,事关灵镜宗无情道的名誉,越早澄清越好,你今晚就去主峰拜仙台跪请薛老宗主出关,赶明天早上把澄清的消息发布出去,澄清起来也简单,只要让薛老宗主试一试你的修为有没有减损就是了。”
容谢稍稍思索,便说出一番滴水不漏的计划来。
沈冰澌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好,就照你说的办。”
当晚,沈冰澌上了主峰。
隔日,大批三教九流人士涌入迎宾镇,簇拥着一支由年轻一辈无情道修士组成的请命队伍登上天梯,直逼主峰。
这支请命队伍打的旗号是肃清修界乱像,整治无情道中败类,还灵镜宗一个清名。
旗号打的响亮,拥护的人又多,灵镜宗若是不闻不问,很有可能会积压出更大的声势,引得那些被三大主流宗门压制已久的势力蠢蠢欲动,就更不好解决了。
正在焦灼之时,一直闭关的薛老宗主忽然发话,命守卫打开护山大阵,请那一支请命队伍上主峰来,他要亲自见一见他们。
那天灵镜宗主峰拜仙台上的对答,一字一句,很快传遍修界,速度之快,内容之详实,简直比当初沈冰澌和崔星苗的流言蜚语有过之而无不及。
请命队伍请薛老宗主整治无情道中的败类,为他们正名。
薛老宗主问谁是败类。
请命队伍暗示某位身居裁诫官之位的年轻修士。
薛老宗主问何以见得。
请命队伍说出最近盛行的流言蜚语。
薛老宗主问流言蜚语能定罪,要天镜干嘛。
请命队伍支支吾吾。
薛老宗主拉着沈冰澌的手出来,说他已经亲自测过,沈冰澌的修为不仅没有减损,还比上次增长了不少,就从修为高低论,沈冰澌才是无情道的表率,在立各位才是无情道中的败类,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就来排挤同道,好像把他拉扯下去,他们就能登上裁诫官之位了似的。
薛老宗主登上宗主之位前,就以脾气火爆著称,这次莫名其妙被中断闭关,就为了听这些无名小卒的造谣中伤,气的他揪着请命队伍骂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放他们离开,而且不许山上山下任何一家客栈接待他们。
听说请命队伍中好几人都在下天梯的过程中摔伤了,还有一些人虽然平安回到自己门派,却从此闭门不出,害怕见光,害怕听到人高声说话,足足应激了大半个月还没恢复过来。
接下来的几日,各门各派收到灵镜宗正式送出的《薛保山答请命队伍十问书》,按照要求仔细阅读后,书写了相应长度的读后回执,送回灵镜宗,这件事才算了结。
私下里,薛老宗主盛赞沈冰澌当机立断,这件事干预得及时,解决得漂亮,要其他长老都学学,沈冰澌却主动告诉他,做澄清计划的人不是他,而是容谢。
“容谢?”薛老宗主茫然,经旁人提醒,才知道是沈冰澌的朋友,曾经是内门弟子,资质有限,现在在涣雪山庄做事,“这倒是个人才,可惜资质不行……”
之后便没有再提容谢了。
修界就是这样的地方,强者为尊,一切以修炼的实力说话。
沈冰澌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法则,甚至,是适应得最好的一个。
可是,在这样胜利之后的庆功场合,他却只想打破这一切。
主峰其乐融融之时,容谢也没闲着。
他认真思考了自己被扫地出门之后,该去哪儿,这个问题。
虽然那种情况,想一想就觉得很惨,可是如果因此就不去面对,只会在实际发生的时候更惨。
容谢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他把沈燕他们叫来问,他们也不清楚沈家庄之外有什么好地方。
沈燕小时候是一路流浪过的,他能提供的只有沿街乞讨的经验,容谢越听越惨,更加坚定了他要早早准备的心。
“沈燕他们的消息来源都有限,还不如去迎宾镇走一走,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容谢想。
猛然间,一个名字冒出来,“对了,王慕!”
这次澄清谣言,王慕打听到的消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容谢之前答应请他吃饭,谢谢他,现在看来,这顿饭必须提上行程了。
第31章 兔三窟
其实要找个落脚点很容易, 但容谢是个事儿特别多的人。
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特别高。
这里的居住环境包括实地环境和人居环境两方面。
实地环境就是房屋结构、功能布局,能不能满足容谢生活起居、洗衣做饭、读书散步的需求。
人居环境则复杂一些,主要指维持生活必须要见到的人, 是不是好相处。
可能是涣雪山庄抬高了容谢对生活品质的要求, 他没办法再忍受内门弟子房七八个男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的生活, 更没办法忍受沈氏庄园充满碎嘴子、道德绑架和风言风语的人居环境,他必须要找一个和涣雪山庄差不多的地方,可以小一点,但要清净, 周围的人好相处。
容谢发现很难跟王慕描述这个感觉,迎宾镇最好的酒楼上, 饭桌前, 王慕半张着嘴巴,巴巴地听容谢说了一大篇,仍然不得要领, 一脸茫然。
“就是要找一个像涣雪山庄一样的地方吗?”王慕努力理解容谢的话,“我会留心的!”
理解成像涣雪山庄的地方倒也可以……大不了容谢自己再去实地考察,反正也不能完全指望王慕。
“多谢你了, 这是预付的酬劳。”容谢拿出一块灵石, 交给王慕。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王慕接过灵石,利索地揣进怀里。
和王慕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容谢便返回了山庄。
等到落脚点定了, 容谢就出钱早早把那里买下来, 不出事也就罢了,出事能立刻搬过去。
至于钱的方面,容谢也不知道市面上买一所宅子要多少钱, 不同地段、不同规制的宅子价格应该也不一样,到时候问了具体价格再说吧,说起来,他也不知道涣雪山庄花了沈冰澌多少钱。
“涣雪山庄花了多少钱?”
晚饭时,沈冰澌从主峰应酬回来,和容谢在卧房院子里吃饭,两人闲聊起来,容谢便问了他这个问题。
沈冰澌想了半天,说出一个数,惊人的少。
“才这么点?”容谢诧异,他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如果沈冰澌同意,他可以把他的小金库再加一点钱,全部交给沈冰澌,沈冰澌出去另外找地方住好不好?
“是啊,这块地本来就是宗门的,拨给我也不用钱,主要的花销是建房子的钱,盛京宫廷匠作坊那位将作少匠和老宗主是熟人,听说给灵镜宗建房,给了不少折扣,所以没花多少钱。”沈冰澌道。
“真好。”容谢感叹。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冰澌觉得好笑,“怎么像是羡慕别人似的,这房不是你在住吗?”
“……那倒也是。”容谢想,那可不是,居住和产权那是两码事。
“不过,除了买山庄花的钱,平时维护应该也花销不少吧。”容谢摸下巴。
这方面容谢大概有所了解,山庄日常都是他在打理,他能修的就自己修了,只是还有很多他修不了的,沈冰澌就会大手一挥,换新的!砸了重做!去盛京找人做!
盛京那边都是沈冰澌在接洽,不管是原材料还是人工,沈冰澌都会选和山庄初建时同一等级的,价格一定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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