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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抬眼问。
沈冰澌垂眸,怀中人正眉眼泛红,迷蒙地望着他,仿佛把一切处置的权利都交给他了。
一股陌生而奇异的兴奋感蹿了上来,沈冰澌感到心跳的又重又快,一直以来,和挚友之间总隔着一层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帘幕终于被扯下来了,那种快要失去掌控的疑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没有人能比他更亲近容谢,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插|进他们两个之间。
早就该这样了。
沈冰澌想。
那一夜,兰花池水,一波一波,撞碎在温热的岸边。
幽蓝色的水灵冲撞经脉,注满气海,直到灵台鼓胀,濒临破裂。
容谢以为自己会死。
然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天甚至还没亮。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一套,空荡荡的并不合体,容谢知道这是沈冰澌的中衣,至于他的,两套都脏了,没法穿。
他躺在干爽的被褥之间,鼻端闻着清新皂角的香气,除了下肢酸涩无力,倒没有什么不适。
甚至,精神还比之前好了不少。
难道……成功了?
一阵隐秘的兴奋从胃部升起来。
很快又被压下去。
不可以高兴的太早,筑基真有这么容易的话,人人都去双修了。
他压下脑袋里乱糟糟的念头,意识内观,调动气海中的灵力,在丹田转了一圈。
没有筑基,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浩瀚的灵力,简直像汪洋无际的大海一样,茫茫然见不到边,而这片灵力的海洋,就在他自己身体里。
这得用多久才能用完啊!
容谢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种穷人乍富的狂喜充满容谢心头,以至于他都没多余心思去想别的,他转头去找沈冰澌,立刻要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谁知,一转过头,就对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沈冰澌正光着上身,趴在他枕头旁边,手肘撇在外面,身体半撑着,侧着脸,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容谢。
容谢被他吓了一跳。
沈冰澌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容谢顾不上研究沈冰澌奇怪的表现,他卷住被头,转过身来,正对着沈冰澌,急切地向他表达自己已经感受到灵力变化。
“昨晚,我们……”即便兴奋,容谢还是迟疑了一下,“是不是成功了?”
“是。”沈冰澌顿了顿,又道,“算是。你……中间昏过去了。”
容谢一阵迷茫,骤然间,天地倒旋,许多根本不敢回想的羞|耻记忆涌入脑海,他先是坐在沈冰澌身上,然后被顶在池壁上,不知是带子太紧还是哪里擦破了皮,身上的疼痛让他哭了出来,忽然之间疼痛又消失了,他看到很多蓝色的星星从水中冒出来,看到水下交|缠在一起的肢体,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容谢感到头皮发麻,低低地“啊”了一声,又卷住被头滚回原来的位置。
“砰咚”“砰咚”!
心脏重重地跳动着,撞击着其他的脏腑,连带着身下的床板,似乎都在一下一下地震动。
容谢感到自己趴在一条正在崩坏的矿脉上,很快就会随着那些岩石啊沙土啊一起掉到地底下去,被新的砂石层层掩埋,埋到地底深处黑洞洞的地方,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因此,他也错过了沈冰澌游魂似的神情。
再一次从被子里露出头,外面天光已然大亮。
容谢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发现床的另外半边空着,沈冰澌已经起来了。
他松了口气。
起来梳洗过。
容谢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是他最喜欢那一套,头发也扎起来,束了个公子髻,其余长发放下来,流缎似的披在肩后,脚下踏一双珠光丝勾成的凌云步履,轻便又精致,从头到脚活脱脱一个俊秀绝伦的美公子。
容谢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容光焕发的模样,好像一夜之间年轻了几岁,他十分满意,眉眼带着浅淡的春意,向外间庭院走去。
廊下长椅上,昨天看了一半的《蓝塬舆图》还散放在那里,踩的乱七八糟的花坛、地上早已熄灭的灯盏,都无声昭示着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
容谢的眼皮又热起来,兰花汤浴池就像长在余光里的刺,他尽量不去看,却又在不经意间扫到,闹得人心慌慌。
院子里什么都齐全,就是缺了最重要的一个。
沈冰澌不知道去哪儿了。
明明不希望立刻就看到他的,现在看不到了,容谢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传音玉佩,手指在温暖的玉质表面摩挲。
算了,还是不要叫他了,叫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等一会儿吧。
容谢在等待的时间里,也没闲着,他拿出随身锦囊里干活穿的青衫罩袍,套在月白色长衫外面,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一遍,又整理了院子,唯独那浴池,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水还是满的。
容谢感到一阵眩晕,怀疑这就是昨天晚上的水,那水里有什么……他很清楚。
他煎熬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洁癖战胜了羞耻,他捡了根树枝挑开池底的盖子,把水放掉,再放水灵,将池子里里外外冲洗三遍。
沈冰澌回来的时候,容谢正跪在池边擦那已经光可鉴人的边缘。
“容儿。”他大步踏过庭院,将容谢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赞同,“你在干什么?一大早的,怎么不歇着?这些让侍者来干就是了。”
“我不累。”容谢温然笑道,眼睛里仿佛有星子一般,闪烁着、望向沈冰澌,“我现在感觉很好,有源源不绝的灵力涌出来,好像……不用借助符咒了。”
沈冰澌微微扬眉。
随即,他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爽朗利落的笑容:“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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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逐渐笑不出来。
第39章 慧剑斩
沈冰澌早起排长队买了京城有名的糯糕, 和繁世阁的早饭一起带回小院,就是想着容谢早上不要出去折腾了。
没想到,容谢还是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虽然双修成功之后, 容谢会得到来自沈冰澌的灵力, 他可以用这些灵力修补身体损伤, 但看到容谢一早起来就趴在地上干活,沈冰澌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想,容谢这样好的人,应该躺在灵芝仙草里, 养在洞天福地中,泡在灵泉仙液中。
“不要干了, 来吃早饭。”沈冰澌捏住容谢的手, 把那块抹布远远丢开。
沈冰澌将食盒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拉过椅子,安置容谢坐下, 将印着“繁”字的精制碗筷摆在容谢面前,而后打开了食盒。
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碗鲫鱼汤,两个滋补小菜, 一碟红豆糯糕。
都是清淡滋补的菜色, 容易消化,只是糯糕稍微涨肚子,不过做得很好吃,分量也少, 起到一个愉悦心情的作用。
容谢用水灵洗了手, 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皱眉。
“怎么?”沈冰澌一直盯着他看, 看见他表情轻微变化,立刻问道。
“香是香,不过这鲫鱼汤是不是忘放盐了?”容谢问道。
“不会吧,这是我专门叫大厨做的,繁世阁的大厨还能犯这种错?”沈冰澌说着,尝了一口,“还真是!”
容谢看着奶白的鲫鱼汤,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沈冰澌毕竟是个不做饭的人,会不会是他跟大厨沟通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误会?
“你是怎么跟大厨说的?”容谢问道。
“我说……”沈冰澌难得的犹豫了一下,“院子里有人旅途劳顿,需要滋补身体。”
“嗯……”容谢脸颊微热,他知道沈冰澌什么意思,这么说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沈冰澌等不得了,撂下勺子就往外走,不一会儿,他带着两个侍者回来。
两个侍者一路挨骂,走到桌前时都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亏得还是宫里退下来的大厨,这做的什么?你们尝尝!”沈冰澌指着桌上的鲫鱼汤和小菜。
容谢拉住沈冰澌肘部衣料,向两个侍者询问:“是你们向大厨传的话吗?大厨做这道汤的时候有吩咐什么吗?”
“有是有,”两人看见容谢这样客气又俊美的公子,不由得心生亲近,也多说了两句,“孙师傅说,这鲫鱼汤最是下奶,只是月子里不能多吃盐,所以用一种特殊的香草代替调味,还是他的独家秘方呢。”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谁跟他说有人坐月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冰澌当场暴躁了。
容谢虽然也很尴尬,但这个结果,他其实从吃到没味的鲫鱼汤那刻起,就猜到了。
经过一番解释沟通赔礼道歉,事情总算弄清楚了。
沈冰澌出去跟人家说,要专门做滋补身体的早饭,大厨不知道怎么听成了月子里滋补身体,正好他在宫里的拿手好汤贵妃养身汤(鲫鱼汤)没有机会施展,在厨房里精心调制了好一会,得意地捧上来,结果却闹出这么一场乌龙。
虽然是听差了,但责任还是在厨房,厨房管事和大厨一起登门道歉,还说这段时间的饭菜他们都包了,希望能弥补一二。
容谢不愿见人家尽心尽力做事的大厨,因为一两句话的误会就点头哈腰地道歉,说不准之后还要挨罚,便轻声对沈冰澌说,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饭菜全包也没必要,他还想上外面吃点别的,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沈冰澌本来也只是因为没让容谢吃好感到恼火,这会子火气也下去了,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原样转述给厨房管事和大厨。
管事笑道:“这位公子真是心善,放心,这也是阁里一贯的规矩,不能让客人稍有不满,不会算在孙师傅一个人头上的。”
那大厨也是个直爽人:“是这么回事,小公子你就放心吃,孙师傅我呀,不差这点钱,只是别处厨房咱看不上,也就繁世阁这金字招牌配得起我这个前宫廷御厨。”
容谢被大厨逗笑了。
他一笑,那大厨又忍不住直言:“小公子生的仙人一般模样,又心地善良,怪不得那位大哥这样精细呵护着,吃个早饭都要到厨房特地叮嘱……”
管事咳嗽一声,示意他别说些有的没的,别刚把人安抚住又给挑起来了。
沈冰澌倒没什么所谓的,大厨说的是事实,他一向不会因为别人说出事实就翻脸。
一场大乌龙过去,厨房要给他们重新做早饭,容谢嫌浪费,只把冷掉的汤热一热,加了调味,直接当作早中饭吃了。
不愧是大补之物,两人吃完,都有点热。
“今天去哪里?”容谢问。
“远处是来不及了,城里,你想去哪儿玩?”沈冰澌看向容谢。
挚友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肤色也不似过去那样苍白了,即便在白天,莹润的也像会发光似的。
“那就……翰墨坊,随便转转?”容谢眼睛亮晶晶地说。
翰墨坊是卖书和文房用品的地方,容谢最喜欢在这种地方逛,一逛就逛了大半天,淘下的旧书和抄本垒起来能有一人高,全都塞进随身锦囊里,下半年都不愁没书看了。
沈冰澌抄着手在旁边看,偶尔看到一本带图画的,他才拿起来瞅瞅。
“客人好眼力,这一本是南皋哭哭客的《绣像本银鉴月》,原本早就脱销了,这是咱们书坊专门聘请前宫廷画师一枝桃临摹的版本,你看这画质,这功力,在别处有钱都买不到啊!”那中年儒生打扮的书贩子嘿嘿笑道。
“我看这画工也就普通么。”沈冰澌一向不吝啬当面批评人,“也没有山水花鸟,也没有舞刀弄枪,全是一簇一簇的人站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
“客人说笑了,再往后翻翻。”书贩子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还作了个往后翻的手势。
沈冰澌疑惑,前两页都画的这么死板无趣,后面能好到哪儿去?他“哗啦”一下翻到后半,忽然被白花花的画面震住了。
容谢挑完了自己感兴趣的书,便回过头来找沈冰澌。
他稍稍有些抱歉,也不知道沈冰澌无聊地等了多久,沈冰澌一向对这些杂书不感兴趣的,进翰墨坊纯粹为了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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