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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好好休息。”沈冰澌从床边站起来了,容谢听到他开门出去。
容谢稍稍松了口气,睁开眼,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股难受的、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心间。
“修炼就是这样的。”容谢对自己说,“难道你还期待别的什么?别忘了你这么做的目的。”
尽快筑基。
只有尽快筑基,才能解决灵力枯竭的问题,才能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不必依赖于这样的双修。
这样的……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双修。
到了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头,容谢感觉好多了。
他依然是通宵打坐,将这一次获得的灵力运转周天,吸收内化,经脉和气海又强化不少,隐隐逼近炼气第八层。
超快的升级速度,冲淡了容谢心中的忧伤,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沈冰澌本来就是为了带他筑基才做这种事的,许是前一段时间的温柔,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沈冰澌也喜欢他了。
沈冰澌不会喜欢他的,沈冰澌最厌恶的就是喜欢这种感情,作为无情道的元婴修士,断情绝爱的天才,他将不会喜欢任何人,直到天魔降世,直到最后一刻天镜把容谢拉出来垫背。
想清楚后,容谢也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做一些多余的动作,主动亲近沈冰澌。
然而,情绪并没有随着容谢自以为的想通而平息。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沈冰澌问过容谢灵力炼化的情况,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再次提出双修。
既然两次都成功了,没理由不进行第三次。
等到回去涣雪山庄,就没有龙脉加持了,那时候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
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就辛苦一点,多做几次。
说不定事情顺利,这几天就能提升到炼气十层,直接冲击筑基。
沈冰澌说得很有道理,于修炼一道,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提升的机会。
然而容谢却越来越难受,情绪叠加之下,即便在不做的时候,他也会有想哭的冲动,他不止一次想到,如果早知道盛京之行是这样的,他宁可永远不来盛京。
到了第七日早上,容谢慢吞吞起来,磨磨蹭蹭洗漱,直到日上三竿,才从屋里出来。
沈冰澌坐在院子里的小桌边,桌上放着食盒,金色的灵力环绕食盒,是在保温。
沈冰澌似乎在出神,容谢走到近前,他还没有发现。
“我……不饿,我今天不想……”容谢攥紧手指,犹豫要不要说。
“你起来了,”沈冰澌忽然回过神,抬头看向容谢,“今天水陆法会快结束了,我们可以去香积寺了。”
第41章 妒知音
“今天……已经七月初六了啊。”容谢恍然。
水陆法会在七月初一召开, 容谢和沈冰澌本来打算避开人最多的头三天,七月初四去香积寺,没想到, 一晃眼,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沈冰澌不提, 容谢都把这茬忘了。
他们当初来盛京,好像就是为了去香积寺看贝叶经。
“……”容谢垂下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眼下他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心思放在贝叶经上了,甚至隐隐有种抵触的情绪, 好像他不贪图这个,就不会被按在繁世阁的床上苛责了七日。
“容儿?”
“嗯?”容谢从恍惚中回过神, “去香积寺吗?好啊。”
不管怎么样, 只要能离开这个院子,去哪里都好。
“你不舒服么?”沈冰澌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手指搭在脉门上, 观察他的脸色,“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容谢将手腕从沈冰澌手中抽出来, “我不太饿, 你先吃吧,我去收拾一下就走。”
沈冰澌微微抬眉。
容谢回屋换了一身素净长衫,礼佛时专门穿的,表示对佛祖的尊敬。
他走出房间时, 沈冰澌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 桌上的筷子也没动过,食盒也整整齐齐的。
“我也不想吃。”沈冰澌站起来,“我们走吧。”
到了柜台上, 沈冰澌将食盒退还厨房,厨房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细问之下才知道是不饿。
“这两道菜不是这位公子喜欢的吗?”厨房出来接待的管事,正是上一次陪着孙师傅去道歉的,“是做的有什么不妥么?”
说着,管事打开食盒,露出里面还有余温的清蒸河阳鱼和糖醋小排。
确实是容谢喜欢吃的菜。
容谢和沈冰澌打小在一个地方长大,对彼此喜欢吃的东西都非常了解,事实上,他们能吃到好东西的时间,也只有过年那一阵,河阳鱼、蒸羊肉和糖醋小排是河阳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三道菜。
沈冰澌一早吩咐厨房做两道菜,点名了河阳鱼和糖醋小排,特别关照了容谢的口味,想着让他早上吃好一点,心情也能好一点。
这段时间逼他太紧了。
一开始,沈冰澌只是在跟自己较劲,不允许自己产生旁的念头,等他回过神时,容谢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容谢在害怕他。
容谢会害怕他,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他前面缓步推进了那么久,容谢才勉强主动了一次,结果接下来的七天,沈冰澌每天都逼着容谢跟他修炼,一天推了过去两个月的进度,还把这样的事整整做了七天。
……
今天早上,在容谢又一次躲开他的触碰,瑟缩到床的另一边去的时候,他决定不管怎样,先把这件事停下来。
修炼真的有这么急吗?他和容谢又不是只在一起一年,地脉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有,为什么非得追求短时间内筑基呢?
想明白之后,沈冰澌就开始心疼容谢了,摊上他这么个不会体恤人的挚友,容谢肯定很难受,偏偏容谢性子温柔,能忍很久也不说……
最小的抗拒,也就是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去。
“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我们今天要去香积寺,没时间吃了,我们打算在那边好好玩玩,散散心,一两天之间恐怕回不来,就算放在冰窖里,也是浪费。”沈冰澌道。
“原来是这样,客人也是去参加水陆法的吧?可惜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听说头两天无别大师亲自开坛讲经,宫中许多贵人也去了。”管事笑道。
“我们不是去参加法会,只是去游玩。”沈冰澌没有多说,毕竟时间也不早了。
“两位可叫了马车?需要阁里帮忙叫吗?”管事贴心地问道。
“不必了,我已经雇好马车,劳烦了。”沈冰澌拱拱手。
少顷,容谢跟着沈冰澌上了东门大街,看见一辆高大的马车正在街边等着,这样的马车,车轮越是大,价格就越贵,跑起来也更平稳舒适。
沈冰澌能找到这么一辆马车,显然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就是为了让他坐车舒服。
为了让他吃的舒服,沈冰澌专门早起去厨房定菜。
为了让他坐的舒服,沈冰澌不惜成本找来这样一辆大马车。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细致入微的关心和全天下仿佛只关注他一人的神情,让容谢产生误会,误会沈冰澌对他的心思,也如他对沈冰澌的一般。
然而下一刻,事实就会无情打脸,沈冰澌终究只把他当作需要帮助的朋友罢了。
容谢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辆生手驾驶的马车上,不熟悉马匹天性的生手车夫一会儿疾冲,一会儿急停,弄得车上的人苦不堪言,却无法抱怨。
毕竟,这车,是他自己愿意上的。
一路无话。
两人来到香积寺,水陆法会的盛况还依稀可见,装饰用的经幡、黄纸还没完全卸下,支撑讲坛的木架子占满整个院落,寺庙里的大和尚一个个面露倦容,先前那个热情迎接沈冰澌的大和尚也蔫了,只将他们带到藏经阁便离开了。
容谢终于进入闻名已久的香积寺藏经阁,书架间特有的旧书香令人陶醉,游走在一册册排列整齐的书籍之间,容谢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手持修复完整的贝叶经文,容谢眼眶微热,心潮涌动,立刻找了一张靠近窗户的大桌子坐下,开始阅读。
这一读,就读到了日落时分。
落日余晖洒满桌前,容谢恍惚地抬起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大鸭掌树,心中升起一股如梦似幻的感觉。
正在这时,有人从楼梯走上来。
这人穿了一身宽大的白色僧袍,身材瘦高,走起路来有一种倔强的气势,仿佛在跟谁较劲似的。
容谢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跳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水山人,直到白水山人转到书架后面去,被厚重的书挡住身影。
即便如此,容谢仍然能透过书的缝隙,看到白影在书架之间移动。
这是怎样奇妙的缘分啊!
偏偏就是在这一天,在这个时刻,白水山人来到藏经阁,还正好上来这一层。
容谢下意识用手指抠着桌面,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和白水山人说两句话。
白水山人会不会觉得被打扰?
主动攀谈的话,又要说些什么呢?
容谢正在纠结的时候,白影从书架中间移动出来,手上抱着一沓书,大步往这边走来。
容谢立刻垂下眼,假装去看贝叶经。
脚步停在桌子对面,一个很特别的声音响起,沙哑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当然。”容谢抬起头,和一双又深又慧黠的黑眼睛对上,对方笑眯眯地冲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便坐下了。
于是,沈冰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黄昏时敞开的大窗户边上,鸭掌木被风吹起的婆娑影子里,身穿白袍的瘦高男子正站在容谢身边,稍稍俯下他骄傲的肩背,一只手臂越过容谢,点在他面前的书页上。
一连串抑扬顿挫的音韵从瘦高男子鼻中哼出来,轻而易举吸引了容谢的全部注意。
他的挚友毫无防备地坐在那个人的环抱之下,眉眼之间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意,整整两个月,沈冰澌都没见过容谢脸上露出这样快乐的表情。
沈冰澌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收紧,手中的紫檀木盒子发出吱吱的挤压声,仿佛不堪重压,下一刻就会折断。
沈冰澌在捏碎盒子之前收回力量,将盒子丢进随身锦囊,大步向桌前走去。
“这首就叫做《山歌》了。”白水山人摇了一下头,一副陶醉的样子说道,“关键就在这几个音,你看。”
容谢正要回话,忽然看见沈冰澌正在桌子另一端,面色古怪地站着。
“冰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容谢诧异,连忙招呼他,“你来的正好,这位先生就是白水山人,我们前日里在王首辅府上见过的。”
沈冰澌的脸色冰冷的就像砌地面的石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水山人,嘴唇紧紧抿起,本来形状丰润的嘴唇也只剩下一条直线,整张脸绷得死紧,目光从下眼睑射出来,充分表达了本人的不屑。
白水山人笑道:“你这朋友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怎么会,”容谢立刻反驳,“他很好的……”
“说得对,沈某确实不好相处,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对你是件好事。”沈冰澌冷笑道,说着,他目光向下,“这是什么鬼画符?”
他说的是桌上摊开的那本书,刚才,白水山人就是指着这本书吸引容谢的注意力的。
沈冰澌本来想看看书上究竟有什么好东西,回头他也买一些研究研究,没想到触目所及,字都歪七扭八的,以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方式排列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小兄弟说笑了,这是标记音律的工尺谱,乐师歌者都照着上面的谱子表演。”白水山人笑道。
原来是标记音律的工尺谱,沈冰澌记得他好像在哪儿看过这玩意,不过和修炼无关的东西,他一向都不往脑子里去。
他现在非常往脑子里去的是白水山人打头那个称呼,他说什么?小——兄弟?
他哪里小了?他看起来是那种可以呼来唤去的小兄弟吗?且不说他匿名出场的时候,路人都会尊称他一声前辈,就是他的真实身份,江湖地位,也没有人敢把他和“小”联系在一起。
看来,不给这个白水山人一点教训,他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惹到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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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妒知音和夜生活这俩标题我都用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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