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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还有两个涂掉的黑疙瘩,但沈冰澌清楚地辨识出原来写的字是“气人”和“可爱”。
“怎……怎么能用这种乌七八糟的词来形容男人?”沈冰澌喃喃自语。
容谢也是越来越胡来了。
明明他读了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文绉绉的词汇,偏偏用这个奇怪的词来形容沈冰澌,可见他是太喜欢沈冰澌了,喜欢到胡言乱语。
沈冰澌感觉脖子热了起来,他扯开领口,扇了扇风,童子服果然对他来说还是太紧了,也有可能是反噬的力量又涌上来了,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轻飘飘的,像喝了酒。
沈冰澌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纸面,他将画和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其实也可以用可爱来形容,”沈冰澌思索,“毕竟画上的是女人——他就这么喜欢我变成女人的样子么?”
忽然间,沈冰澌脑海中闪过一个绝佳的主意。
这个主意如同闪电,瞬间划破黑夜。
此前的迷茫、沮丧、无措,都被闪电击穿,无法再蒙蔽沈冰澌的眼睛。
沈冰澌拿起影像石,郑重地放在桌上,正对着自己,然后向其中注入灵力,启动录影。
……
当天夜里。
用过断天之刃后,沈冰澌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他皱着眉头观察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这个衣衫不整的疯子竟然是他,道心动摇期间他究竟在想什么!
果然,修炼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思进取是非常可怕的,无情道不比别的道,心念稍微偏差,就会产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比如现在。
恢复法力的沈冰澌瞬间移动到浴室内,水火双灵根同时启动,团团蒸汽冒出,很快充满浴室内的小空间,沈冰澌进入浴桶,进行了充分的沐浴和放松,将肉|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面无表情地从浴桶里出来,换上浴衣,蒸干身上和头发上的水,走出浴室,来到月光明亮的庭院里。
沈冰澌一边沿着长廊行走,一边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现在情况并不乐观,最好的选择是进行一段长时间的闭关,稳固道心,彻底修复反噬之力造成的损伤。
可是……
有一个念头总是孜孜不倦地冒出来。
因为并没有牵扯情感,也没有影响道心,所以断天之刃没有切掉它。
这条漏网之鱼格外强韧,不断在识海里扑腾着,提醒着沈冰澌,去看影像石,快去看影像石!
等沈冰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书房门前。
算了,先看影像石,再去闭关。
沈冰澌来到书桌前,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压着一块黑石头。
沈冰澌垂眸,纸是倒扣着的,隐约可以看到正面画着什么,像是人像。
上面压着的黑石头,就是影像石。
沈冰澌将手放在影像石上,往其中注入灵力,一道光幕出现在半空中。
光幕里,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形象神态却完全不同的人影急迫地说着什么。
沈冰澌眉头一跳,伸手去揭扣放的纸。
“……要我变成这样?去找容谢?”
看到纸的正面,沈冰澌嘴角的肌肉抽|搐起来。
“是的,沈冰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容谢就喜欢你这样。”影像中的沈冰澌仿佛预计到现实中这个不会乖乖照办,语气凶狠地威胁道,“你可以不做,容谢就会和南州姑娘成亲,等你下次去的时候,就能替他俩抱孩子了——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沈冰澌闭了闭眼,刚刚扫荡干净的识海又掀起波浪,他硬是把情绪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黑色的瞳孔又变得冷冰冰。
从完全的理性出发,沈冰澌觉得这件事非常愚蠢,他不可能为了取悦任何人变成女人,他也不认为这样做就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断念不是消除记忆,只是把和杂念有关的记忆切得断断续续,但有些记忆,就算被切过,沈冰澌也能清楚地想起来——比如竹里巷那个穿鹅黄袄子的姑娘,还有容谢亲口说出的一句“是南州人”。
“……这样最好真的有用。”沈冰澌垂眸,手指拂过画面,路过“可爱”两个字时,指尖难以觉察地抖了一下。
“绝对有用。”影像里的沈冰澌又一次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兴奋地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你么?你不想看看他为你痴迷的样子么?”
富有煽动性的话语,却并没有在现实中的沈冰澌眼底掀起波澜,他才不想看那些,他只想容谢回到他身边,眼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能占据容谢的心神。
影像石的录影结束了,光幕闪烁了两下,消失不见。
书房里恢复黑暗,直到第一缕金光从书桌前射出,接着,第二缕、第三缕……金光穿透沈冰澌的皮肤,互相缠绕在一起,如同天女手持金线,巧妙地勾勒着新的轮廓,很快,金线密密匝匝地包裹住沈冰澌的身形,逐渐缩小、又缩小,直到一名身量高挑但不过分的青年女子出现在原来沈冰澌站立的地方,裹着松垮垮的大浴袍,神色冷漠地看着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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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童养媳来啦.jpg
第87章 心上人
翌日清晨。
容谢早早来到蓝塬别业的管事院子, 走进自己那间蕉叶覆窗的小室。
昨天晚上,容谢拿着王管事给他的那本小册子翻来覆去地看,收获很多, 恨不能立刻把所学用到对来年果园经营的规划上, 于是一大早就来到别业。
旬末汇报结束后, 管事们也开始了新一旬的工作,这天早上,管事院子还挺热闹,容谢门前时不时有人走过。
令人意外的是, 每个人走过时,都只是向容谢打个招呼, 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昨天给容谢说媒的热情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管事们好像忽然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了。
当然,这对容谢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是,管事们突然转性, 容谢还是有些不习惯。
“难道,是因为灵姑娘?”容谢思忖。
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灵珑说要给容谢当挡箭牌,现在, 这个挡箭牌真的生效了, 容谢都没有宣传,这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吗?
“罢了,想东想西,浪费时间。”容谢摇摇头, 继续去做预算规划, 不知不觉间,心神投入进去,杂念隔绝在外, 不知时间流逝。
等他做完规划,再抬头时,时间已到正午。
容谢从书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小册子和新的规划,出去找王管事。
王管事正在庭院里交代事情,看见容谢过来,他摆摆手,叫那些小管事先散了,而后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问容谢有什么事。
容谢将小册子交给王管事,向他表示谢意,这册子上记载的内容,令他收益良多。
“不必客气,”王管事笑道,“这么快就看完了?多看两天也没事的。”
“已看完了,这是我根据这本册子写下的明年预算规划,还请过目。”容谢递上自己写的一叠纸,为方便收纳,他装在信函里了。
王管事一捏信函,就知道这规划的分量,忙接下来:“这才半天,就做出这么多来,容管事辛苦了。”
“多是多,未必能派上用场,还请王管事多多指正。”容谢道。
“好好,我拿回去看看,不过这几天忙了些,恐怕要缓些日子才能答复。”王管事道。
“不着急。”容谢笑笑,“等您闲了再说。”
说完了正事,容谢便告辞了。
王管事犹豫片刻,叫住容谢。
“我听说张管事给你介绍了他远方亲戚家的姑娘?”王管事问道。
容谢心想,终于有一个人问了,果然这件事还是传开了吧。
“正是。”
“嗯……”王管事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件事,你要不要和沈道长交流一下?”
“和沈冰澌交流?”容谢意外,“和他有什么好交流的?等等,他昨天……不会来过这里吧?”
昨天旬会的时候,容谢收到沈燕的通风报信,说沈冰澌会来,他提防了一天,沈冰澌都没出现。
原来沈冰澌不是没来,而是来了蓝塬别业,找了王管事。
“沈冰澌说什么了?”容谢皱眉,“我和谁处,没必要经过他的同意吧?王管事,实话告诉你,我和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联系了,我出来,就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王管事叹气:“我也很难办啊,唉,沈道长似乎非常介意你成家这件事,特别叮嘱我不要给你说媒。”
“什么?他不让给我说媒?”容谢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
气是气沈冰澌管的多,沈冰澌自己修无情道,谁的好意都不接受,当初拒绝容谢的时候多狠啊,现在容谢从善如流,找别人了,他又不干,又来作乱,这样霸道,实在可气。
笑是笑沈冰澌这副暗搓搓的作派,和他表现出来的光明大度完全不一样,好像当初敞开门叫他走,走了就别回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啊,沈道长毕竟和我们老爷交情匪浅,他特别嘱咐的事,我们也不敢违背,所以,容管事你还是和他好好说说吧。”王管事无奈道。
“……好,”容谢也知道王管事的难处,“如果见到他,我会同他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管事松了口气。
容谢心事重重地回了竹里巷。
他本来以为,沈冰澌过来看他,就只是看看他日子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像他预想的那样。
最恶劣的情况,也就是看到他过得不那么好,回去在沈燕他们面前添油加醋地议论几句,表现自己的料事如神,容谢离了他果然不行。
这种心理,容谢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自己也有点,每次沈燕传音过来,说到庄主如何焦躁、如何反常,容谢心中都会涌起一阵暗暗的快|感,接下来的时间都会很有精神,做什么事都干劲满满。
可是,暗爽归暗爽,还要付诸行动,明里暗里地给对方使绊子,这就有些卑劣了。
容谢一直认为,不管他和沈冰澌的关系破裂到什么地步,都不影响沈冰澌这个人的人品在他这里的良好评价,他光明磊落,正直坦荡,在容谢遇到的这么多人里,他是最突出的一个,否则,容谢也不会一头扎进去,知道下场凄凉也义无反顾。
可是现在,沈冰澌的行动正在毁掉这一切,他在容谢心中光辉的形象正在坍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容谢喃喃自语,“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好聚好散……这样纠缠很没意思。”
这样想着,容谢走进竹里巷。
忽然间,眼尾余光飘过一个深青色的身影,容谢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青年女子正从青石大街上走过。
仙门多美女,容谢在灵镜宗内门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修,后来又在预知梦中见到许多异域风情的美人,就连命书中钦定的群美之首崔星苗,也不能像这名恰好经过的青年女子这般牵动容谢的心神。
他几乎看呆了——幸好那青年女子没有注意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街去,头也不回地融入人流。
“这是……”容谢回过神,抚住胸口,心脏好像要跳出腔子一般砰砰震动着,“什么情况……”
容谢出来这么久,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和一个姑娘成家,可是,就在刚才,他动摇了。
“容大哥,你在这看什么呢?”身后传来清脆的问话声,把容谢吓了一跳。
容谢转过身:“灵珑姑娘?”
灵珑换了一件大红披风,下面穿一身鹅黄绒裙,她本就长得娇俏可爱,这身鲜艳的衣服更衬得她花朵一般烂漫。
只是,容谢心中眼中,都被那个深青色的身影占满了,他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就好像背着挡箭牌联盟的盟友暗中有了意中人一样。
灵珑这次来找容谢,倒不是为了巩固挡箭牌的形象,而是真的有事。
她昨天回去,立刻将见到容谢的消息传递给探宝队,探宝队的大家都很兴奋,纷纷表示要来蓝塬找他们,灵珑怕他们太多人,打扰到容谢的生活,便没有答应。
但是赵队长的请求,灵珑却没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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