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谢暗叹,怪不得沈冰澌这么招摇地把胜邪剑拿在外面,原来是为了用来威慑小二找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想明白了。”沈冰澌散开双臂, 将胜邪剑插回背后的剑囊,走向容谢。
容谢别开眼:“你想明白什么了?”
“上次, 你不是说, 不想我强迫自己假扮你的道侣么?”沈冰澌说道。
太好了,他听进去这句话了。容谢稍稍松了口气。
“我想明白了,我没有强迫自己, 我是自愿的。”沈冰澌迫近容谢,将他堵在客栈走廊的花瓶和墙壁形成的夹缝中。
容谢一阵头皮发麻。
“比起做你的普通朋友,被你划清界限, 被你扔到一边, 还要笑着祝福你,”沈冰澌顿了顿,“我更愿意做你的道侣,我是自愿的。”
耳中听着沈冰澌的一句句“自愿”, 容谢却只想笑。
“我看你还是不明白。”容谢推开沈冰澌, 打开房门走进去。
沈冰澌紧跟着容谢进去,一边到处张望,一边自说自话:“你用了新的香露吗?闻起来不一样了, 好像是玫瑰味的?”
“……没有。”容谢说,客栈房间空间小,他转身去拿东西,正好被晃来晃去的沈冰澌挡住,容谢忍不住又推了他一下,“让一让,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修炼吗?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以前,沈冰澌的日常就是修炼,他比任何人都勤于修炼,还要拉着容谢一起修炼,检查他修炼的进度。
现在,他却很闲似的,总在到处晃。
“当然有,”沈冰澌挺直身形,“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陆应麒的。”
“哦,那你去找吧。”容谢想从沈冰澌旁边挤过去,忽然间,他反应过来,抬起头,紧盯向沈冰澌,“谁?你说找谁?”
“玄天一剑陆应麒。”沈冰澌的心情有些复杂,容谢终于对他说的话感兴趣了,却是因为另外一个无情道剑修,他的新任死对头,陆应麒。
“你找他干什么?”容谢皱眉。
沈冰澌找陆应麒当然是为了请教无情道的修炼方法——才怪。
自从那天听到云峰长老出的垃圾主意,沈冰澌就被恶心了好几天,什么叫自己这条路走不通,就要去请教陆应麒?他听到陆应麒这个名字就很火大了,还要去请教他怎么修炼?那还不如叫他道心破碎爆体而亡爽快些。
而且他师父说的“吾未参破,留待后人”,那个“后人”,也没有说一定就是白长老和陆应麒吧?那个“后人”,也有可能是沈冰澌啊,不,应该说就是沈冰澌,师父的“后人”,不是徒弟还有谁?这句话分明就是说,无情道的将来就指望沈冰澌了。
亏得他那么信任云峰长老,云峰长老净瞎解释,还有那个鸭子谚语,更是扯淡中的扯淡。
所以说,修炼一事,只能相信自己,不能指望别人。
“玄天一剑这个称号太高调了,想跟他商量改一改。”沈冰澌道,“怎么,只许你找陆应麒,就不许我找了?你倒是说说,你找他干什么?”
“……”容谢心想,这次沈冰澌态度转变很大,提起陆应麒不再跳脚,他还以为沈冰澌真的有正事找陆应麒,实在是想太多。
“好吧,我不问你,你也别来问我。”容谢从沈冰澌身边挤过去,收拾起床上的被褥细软。
沈冰澌盯着容谢忙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找他,好不好?”
容谢今天就不住在客栈了,他还要赶回蓝塬的马车,收拾完行李,他直起身来,稍微站了一会,转过身,抬眼看见站着等他回话的沈冰澌。
如果沈冰澌早点说,他或许还会动摇一下,可是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联系陆应麒的方法。
“不必了,我自己会找。”容谢淡淡道,“你要找他,就去找,我们各找各的,不必勾连在一起。”
“不必勾连在一起”这句话一出,仿佛触到沈冰澌的敏感神经,他顿时变了脸色,周身的气场也变得焦躁起来,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勾连在一起?”沈冰澌暴躁,“就要勾连在一起!我都说了,你想要道侣,我可以做到!不就是道侣吗,只要你回来,我就向天下宣布,我沈冰澌和你……”
“你疯了吗?”容谢上前一步,捂住沈冰澌的嘴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胡说八道。”容谢压着嗓子,这可是玄天宗的客栈,隔墙有耳,三教九流的人都会在这里出没,沈冰澌这么一吆喝,那消息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唔嗯嗯。”沈冰澌倒是不再说了,不过表情也没有悔改之意,甚至颇为受用,还故意把脸贴到容谢手里。
容谢感到一大坨火热的东西蹭到手心,立刻触电般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去,另一只手捏住这只手:“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清楚了,我不需要你去假扮什么道侣,我只想回归正常的生活,你也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什么时候你能放弃那些荒唐的行为,就像朋友一样来找我,我会欢迎你的。”
沈冰澌站在原地,瞪着容谢,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我要回蓝塬了,这间房,我等会儿就退了,你去前面重新订一间吧。”容谢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忽然间,他的手腕被拉住。
沈冰澌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容谢手腕内侧,掌心的热度鲜明地传递到容谢手背的皮肤上,灼人的热度好像要将皮肤融化。
容谢没料到沈冰澌会忽然拽他,站立不稳,向后跌倒,下一刻,一个火热的怀抱将他整个包住。
容谢感到自己掉进了火炉里,背后就是嗵嗵跳动的胸膛,他想要挣脱,双手却被沈冰澌折叠扣在身前,肩膀也陷进他坚硬的手臂之间。
“沈冰澌,你——”容谢挣扎起来。
“我放了隔音符,”沈冰澌的声音沉闷抑郁,趴在容谢耳边,闷闷地说,“让我抱一下,就抱一下。”
“……”
容谢抱起来的感觉非常舒服,尤其是从后面,刚才看到容谢弯腰背对着他在床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沈冰澌就抑制不住想要抱他的冲动了。只是那时候容谢在忙,沈冰澌去抱他,肯定会搅扰他,以前在涣雪山庄的时候这么做还罢了,现在是敏感时期,沈冰澌不想再挨一巴掌,或者更糟,容谢干脆不理他了。所以,沈冰澌一直忍到容谢收拾完,要走,才上去抱他。
时隔半年,沈冰澌终于又抱到了容谢,他感到体内焦躁的气息都被抚平了,戾气化为无形,他不想去想什么朋友、什么道侣的,也不想去想无情道将来该怎么办,他只想沉浸在此刻的皂角清香中,把鼻子贴近清芬温凉的发丝间,深深地嗅上一大口,把脸贴在细腻凉滑的皮肤和开始变红的耳廓上蹭来蹭去,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容谢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方面,他挣脱不了,另一方面,长久以来身体的默契,让他也沉溺着这样的拥抱。
“退回朋友的位置,可以这样抱吗?”沈冰澌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
容谢猛然清醒过来,心中暗暗懊恼自己又昏头了:“不能。”
“为什么以前能,现在就不能?”
“以前是以前……”容谢抓住沈冰澌的手臂,往外推,一边从随身锦囊里取出符咒,捏在手心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那我不当朋友,我要当能抱的。”沈冰澌鸡贼地回答。
有时候容谢会怀疑,究竟是谁在修无情道,他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逼着自己无情,沈冰澌一个无情道元婴,却可以肆意撒泼耍赖。
“你要用那个打我吗?”沈冰澌又郁闷地问。
容谢手里的符咒亮起一半,显然,沈冰澌觉察到了。
“你松开,就不会被打。”容谢平铺直叙地说。
就在容谢以为沈冰澌会继续撒泼耍赖的时候,沈冰澌松开了手。
“你走吧,晚了去蓝塬的马车就没有了。”沈冰澌忧伤地说,“你一向不喜欢外宿,还是回家的好。”
容谢微微扬眉,忍不住回头看了沈冰澌一眼,沈冰澌用很温柔的目光回视他,容谢浑身一个激灵,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甚至怀疑沈冰澌被夺舍了,一向横冲直撞的他,现在开始搞怀柔那一套了?
少顷,容谢来到外面,跟掌柜结账,得知他的房间又被续了一晚,账记在沈冰澌头上,他不用付钱。
容谢皱眉,还是把自己那一天的钱付了,他现在又不是没有经济来源,不需要沈冰澌帮他付。
容谢转头出了客栈,坐上回蓝塬的马车,当晚回到家中,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同一个晚上,沈冰澌向玄天宗报备,上无情道弟子居住的芝兰岭,求见白长老。
这不是沈冰澌第一次上芝兰岭,以前他给师父送信,也来过这里。
芝兰岭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实际环境却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弟子房、正心堂、闭关静室都在一起,院墙很高,里面走起来像迷宫,但又不是镜宫那样的迷宫,而是切割成一格一格的小房室。
如果非得说像什么的话,大概和盛京禁城下面的天牢差不多。
第96章 想通了
沈冰澌不喜欢芝兰岭, 但不得不承认,玄天宗的无情道无论从培养规模还是培养效率上来看,都要比灵镜宗优越。
因此, 一提到无情道大宗门, 修界人首先想到的是玄天宗, 其次才是灵镜宗。
不过,近些年来,情况有所改变。
玄天宗的无情道规模不断壮大,却没有出现什么特别亮眼的人物, 反倒是弟子不多的灵镜宗,出了沈冰澌这么一个无情道裁诫官。
玄天宗无情道估计气坏了, 三大裁诫官, 没有一个出自玄天宗——就算他们的培养规模和培养效率再怎么惊人,也不能忽视这个不争的事实。
也是自从沈冰澌当上裁诫官,芝兰岭再也没有给他发过请帖。
芝兰岭上的无情道宫就在眼前。
两名接引弟子已经恭候在门边。
“沈剑圣, 师父在正心堂等你,请随我们来。”
沈冰澌跟着他们走进庞大的无情道宫,沿着那些曲折深邃的狭道向前, 冬夜的山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风里夹杂着雪片,时不时吹在脸上。
沈冰澌眯起眼睛,除了风声,这里很安静, 就像没有人一样, 但从灵力的波动可以感觉到,这道宫里住了很多修士,规模比沈冰澌上一次来又壮大了几倍。
终于, 正心堂到了,一扇漆黑的大门横在前面,门扇紧闭。
两名接引弟子上前通报,门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师侄,你师父可还好?”
“劳烦白长老挂心,我师父还在仙山闭关。”沈冰澌面不改色地扯谎。
“哦,那就好,”白长老问道,“你来所为何事?”
“镜宫任务。”沈冰澌只简单地说了四个字。
白长老沉默下来。
沈冰澌感到一股森然的压迫感从漆黑大门中传来,门里的灵识在他身上肆意打量。
“镜宫……任务?”片刻后,白长老咬字沉重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倒不是沈冰澌扯谎,是镜宫真的派了任务,就是之前他没有完成的那一个。
这才是他真正来到芝兰岭的原因,而不是什么要劝陆应麒改个称号。
三大裁诫官各司其职,沈冰澌所司的就是斩妖除魔这一块。天下太平已久,很多年没有大魔出现了,倒是介于成魔边缘的大妖出现过几次,都被沈冰澌斩于剑下。镜宫会派给他的任务,大多与妖魔有关,而这一次,任务好巧不巧,派到了芝兰岭,白长老的眼皮底下。
说明什么,说明无情道宫中,有妖魔出没,而道宫中坐镇的白长老,竟然没有发现。
这消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妖魔在玄天宗的核心地带、芝兰岭无情道宫出现,那无异于挑战白长老的权威,白长老虽然不是玄天宗宗主,却也实际掌权数十载,若连眼皮子底下的妖魔都发现不了,那还有什么权威取信于其他人?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连玄天宗的威信都要动摇了。
也怪不得白长老这样突然变色。
“就是字面意思,”沈冰澌淡淡道,“不过,白长老不用担心,芝兰岭只是那妖怪出没的地点之一,天镜还呈现了其他一些地方,我还得一个一个去查……那妖怪狡猾得很,像风一样到处流窜,也许这会儿已经到别处去了。”
83/184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