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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仓库门,却没看见本应该过来的莱伊,而是看见了另外一个长发男人。
男人叼着烟,昏暗惨白的灯光下,气势显得更加凛然森冷。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没有后退,也没有进去,
“琴酒,我们早上才刚分开。”
“别想那个任务说明了,那个是假的,莱伊被我安排到别的任务。”
两人在简短对话中确认了身份无误信息无误。
诸伏景光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走进来后,自觉地把手机交给走过来的伏特加。
银发男人瞥了他一眼,神色略微缓和。他拿下口中咬着的烟,按灭在旁边的集装箱上,主动解释,
“我们有两个人陷在明立流国际医院,这段时间你跟我救人。”
诸伏景光问,“都有谁?”
“卡尔瓦多斯。”
“西尔孚。”
第46章
空荡而冰冷的审讯室里, 四面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看不出任何区别的暗沉黑灰色。
灯光不只天花板上,审讯室内的每一面都有延长到交缝处且一模一样的十字灯带,这些十字灯带彼此连接, 如同被翻过来的礼品盒上的精美丝带。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卡尔瓦多斯只觉得奇怪, 但当思维和体温都顺着被粗暴止血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失, 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又睁开, 忽然迷失了方向。
明明知道自己正躺在地上, 却错觉分不清哪里是墙壁, 哪里又是天花板。
卡尔瓦多斯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冷静下来,先观察情况再找机会脱身, 更何况他知道被抓的不止他自己, 那个狡猾的家伙早在进来之前就编好了剧本,只要等一段时间,大概就会有转机。
但当基本上看不出缝隙的地方被打开一道门,与房间内截然不同的正常光线自缝隙中透入时, 他不能自控地袭击了对方。
失血过多而僵冷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迅捷狠力的进攻动作,卡尔瓦多斯还没来得及完全控制住第一个人,身后就传来剧痛。接着,他又一次倒在地上。
伤口再次撕裂, 鲜血流淌到深色地面上, 拉出一道道不起眼的血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 液体从金属针管中注入体内,四面不断深入的寒意和身上源源不断传出的疼痛仿佛都淡去了。
一道分不清传出方位的机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卡尔瓦多斯反应了几秒, 才想起这是今天临时使用的假名。
要审讯吗?
但那道机械音直接道破了他们的来历和贝尔摩德的代号。
明明那人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警告和恐吓的含义,卡尔瓦多斯依然打了个冷战。
“你是谁?”
他撑起身体, 又一次稀里糊涂摔到地面上。
“你应该调查清楚再来。”
那人说,“闯进别人家里再问别人是谁,有点蠢。”
卡尔瓦多斯脸皮抽搐一下。
“别人家里?明立流国际医院是你的?”
那个人讶异地“嗯?”了一声,又道,
“看来你不想回答我,只想问问题。那等你不想问我的时候,我们再聊吧。”
通讯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被结束了,仿佛卡尔瓦多斯真的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闲暇时来问一句,却也不愿意多费口舌。
本以为要面对一番拷问的卡尔瓦多斯茫然地趴在地上,心中不安的阴霾逐渐浓重。
他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刚刚门开过吗,为什么他没注意到?
他们还会进来吗?
那个人真的打算把他一直留在这,直到他愿意主动回答为止?
可那个人也只问了贝尔摩德醒了还是没醒,这是什么关键的问题吗?还是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想看他配不配合?
卡尔瓦多斯混乱地思考。
松田阵平却冷汗都下来了。
因为他问着问着忽然一转头,发现石塚有茂的反应很不对劲,脸色煞白煞白的,手指还在不自然地抠动地面。
松田阵平呆滞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按的那个按键居然可以同步将声音传到两个房间。
他的问题、艾伦.朗克的回应,都直接转播到了石塚有茂那边。松田阵平赶紧匆匆结束了。
“你们……”就没人提醒我吗?
松田阵平先看更熟悉的城野医生,但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两个方向的审讯室来回转动视线,又不自然地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还擅长审讯……贝尔摩德是谁?你怎么看出……算了,不用告诉我。”
城野医生脚尖已经向门口偏斜,看起来很想离开,但不知为何又站住了。
松田阵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坚持留下.
“你先走吧,等下我自己回病房。”
城野医生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我有分寸。”松田阵平面无表情。
城野医生不太相信,于是既迫切又挣扎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松田阵平和西尾瑛两人。
松田阵平坚强地看向西尾瑛,眼中的质问还没转化成语言,西尾瑛已经垂下头。男人脊背紧绷得可以透过制服看出精悍的肌肉线条,像是一把被弯至极限,下一秒就要在重压下崩断的钢刀。
“是我们的失职,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闯入者的身份,让您亲自过来审问。”
……不,我不是在质问这个。
比起这个松田阵平更想知道渡鸦对组织了解多少。起码知情,不然不至于听到贝尔摩德几个字就已经意识到他确认出了身份。
但松田阵平不敢立刻问了,他怕自己语气不小心稍微重一点,这句问话被当做责怪,面前的西尾瑛就要碎个稀烂。
太可怕了。
我太可怕了。
是不是世界意识修改现实时设定了他一顿三个渡鸦,才让西尾瑛看见他喘口气都心惊肉跳。
‘说话偶尔也温柔一点嘛,小阵平这样很容易吓到别人。’
过去的他对hagi这句话嗤之以鼻,现在的他逐字逐句学习。
“我不是在责怪你。”他说,“其实……”
松田阵平卡住了,他脑子里倒是想起很多萩原研二安慰或者夸奖人的话,甚至连语气都能回忆出来。但让他来……
算了,人不能为难自己到这种程度。
“其实不是你们的问题。”
松田阵平选择实话实说。
“组织明知道明立流国际医院的入侵难度,照理说不会贸然潜入还直接动手,想不到也很正常。而且你们不是成功拦截了吗?”
他都想不出西尾瑛到底怕他责怪什么,他鸡蛋里挑骨头都不知道从哪里挑。
“明明是他们来得太快了。”
西尾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但松田阵平已经将目光转向石塚有茂所在的审讯室。
事已至此,就当做他故意的吧。
松田阵平抗下一切。
松田阵平把这件事随便扔到一边,开始思考这两个人的真正来意。
“他们大概率是那个组织的人,但不可能是贝尔摩德派来的。”
他不指望城野医生,也不好和西尾瑛对话,于是在心里整理思路。
贝尔摩德比他伤得重,醒得大概率比他晚。如果是醒来之后安排人调查,准备时间远远不够。非要强行入侵可只能像玩家一样,第一道安保还没过就直接被警告驱赶。
能这种时候深入医院才被发现,以至于抓紧来的,只能和zero一样,最起码从昨晚或凌晨就开始着手安排。
石塚有茂故意说是早上收到的委托,也是为了把准备时间合理化。
但组织已经派了zero来调查,zero肯定也会带回去一点消息敷衍他们。
这种情况下还潜入的,要不然就是地位不够没能收到消息,要么是不只想要一点情报,比如说杀了他。
松田阵平盯着虽然慌张,但依然维持着私家侦探人设完全不出破绽的石塚有茂,觉得是后者。
所以……
“他们可能和贝尔摩德关系密切,为了讨好贝尔摩德,自作主张来解决我。”
松田阵平得出结论,想起中午降谷零忧心忡忡的目光,有些憋闷地啧了一声。
难怪降谷零几乎是立刻找他商量假死。身份是犯罪组织内高层的的贝尔摩德却能高枕无忧地在养伤,他作为警察在医院治疗却能直接被杀手追过来。
要是知道贝尔摩德在哪就好了。
他心里生出这个想法,却知道不太可能。
降谷零虽然说了组织在东京或者东京附近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大型基地,并且推测贝尔摩德会转移到那边养伤。但降谷零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摸到痕迹的地方,他一时怎么找得到。
松田阵平找到了正确的通讯按钮,打算问话石塚有茂。
但手还没按下去,身后忽然响起西尾瑛的声音。
“贝尔摩德可能在白岐谷区。”
松田阵平呆在原地足足两秒,震惊地转过头。
西尾瑛僵了一下,又开始认错;
“我不应该揣测您的心思……”
“不……这不重要,我不介意。”松田阵平直接打断他。
他想不明白明明据说是十分隐蔽的组织,怎么眼前的西尾瑛直接定位到区了。
“知道具体是哪里吗?”
结果西尾瑛还能更具体,精确得简直像是直接在组织地图上标注了似的。
“在御岳町山区的天然溶洞区域……”
他真的拿出地图指出了具体位置。
松田阵平沉默半晌,抹了把脸,已经顾不上隐藏自己对渡鸦一无所知的事情,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但西尾瑛却没对此有所怀疑,而是解释,
“似乎是十几年前,渡鸦也想在那边建设一个基地,但是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当时还发生了一点冲突。”
松田阵平:……
你们这些人的思路还挺一致。
他该思考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降谷零了,但一秒,两秒,三秒,松田阵平咳嗽了一声。
“最后是渡鸦输了吗?”
他到底没忍住,“那边情况怎么样?”
西尾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目光,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两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达成了一些协议。渡鸦从组织那边拿到了些医学方向的研究资料,城野医生手里就有一部分。”
“那你们……”
“我们什么也没给。”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懂了。
组织用资料换渡鸦不找事,这不就是……那个……保护费。
有点爽。
不行,松田阵平,这样不对。
渡鸦想要在那边建基地肯定也不是为了正经用途,不能为了这种事高兴。
但这时,西尾瑛谨慎小心地问,
“松田先生,您需要我们也去拜访她一下吗?”
第47章
你说的这个拜访是正经拜访吗?
还是和现在在审讯室的这两个人一样, 拿着武器在夜间拜访?
松田阵平咽下明知结果的询问,不可抑制地心脏鼓噪,血液的流淌都似乎快了起来。
想答应。
从酒吧到医院, 从左肩受伤到得知自己不得不假死,松田阵平虽然接受了结果, 也坚定于即使再重来一次, 他依然不可能为了不被组织报复而任由菊池佐被杀而不反击。
但说不憋屈是假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能消化情绪, 接受现实假死离开。
偏偏这个时候渡鸦出现。
就算渡鸦不一定真的强于组织, 只是正好在某方面限制了组织, 才导致组织当年不得不求和。但哪怕只是给给贝尔摩德一点教训和警告,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而且既然渡鸦和组织可以相安无事, 那就意味着他同样可以利用渡鸦和组织达成新的平衡。
不需要告知公安让降谷零他们费心, 他甚至不需要以松田阵平的名义出现。只要安排渡鸦去警告或者和组织谈判,他就让他父亲和萩原一家可以不受影响,自己养伤后也能到搜查一课或者爆.炸物处理班。
想答应。
胸腔里的烦躁和压抑呼啸着叫嚣着想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睛,问,
“你们能保证无伤亡,并且全部回来吗?”
西尾瑛却没回应。
松田阵平等了一会,疑惑地转过视线,却发现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西尾瑛居然抬起头看着他, 像是没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一般, 露出想要寻求解释的神情。
他迟疑地问松田阵平:
“您是觉得如果我们的人被抓或者有伤亡会影响警告的效果?我可以保证, 就算是有人死亡,也一定能完成任务。”
“……我是说, 你们有没有不造成伤亡,也能警告组织的办法。”松田阵平怕西尾瑛再误会,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我不希望你们为此牺牲。”
西尾瑛沉默了,松田阵平由此意识到了答案。
他的大脑彻底清醒,从那种想要压制组织、报复组织的冲动中冷静了下来。
拿别人的命换一个警告,就为了给自己出口气。
如果他真这么做,不如直接把手铐戴在自己手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松田阵平说,“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他又问,“渡鸦现在和组织还有联系吗?”
“没有,那边曾经递过合作的意向,但被首领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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