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不乐意,正要闹脾气。
玄泽走进来。
冯安和双喜忙不迭跪在地上,“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两位公公请起。”
“太子哥哥!”
乐安一股脑冲到玄泽跟前,直接跳到他身上。
日日军中训练,玄泽如今不过十五,已经初具少年帝王的雏形。
站在一旁,同玄祁不相上下。
稳稳接住乐安,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罕见带了笑意。
身后李德全忙小声,“二公主殿下,您快些下来。”
“这叫人瞧见了,可是……”
他尚未来得及多说什么,被一束冷冰冰的眼神吓得跪在地上。
玄泽抱着乐安放在地上,随手接过双喜递过来的帕子给她擦额头的汗。
“用膳了没?”
“没有!”
乐安兴致勃勃,“今儿个我出宫,可以去看爹爹!”
姝华站在一旁,她性子安静,又对兄长怀揣敬意和畏惧。
只站在一旁安安静静。
玄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姝华便跟着笑了起来。
“太子哥哥,今儿个你也去!你也去!”
“孤刚从宫外回来。”
乐安一听,可不得了!
“啊!你竟然背着我出宫了!”
她当即狠狠瞪了一眼玄泽,然后扭头,气呼呼跑了。
姝华看了一眼乐安,忙不迭冲着玄泽福身,便追了过去。
晌午,乐安坐在马车上,身旁姝华揣着手炉。
“太子哥哥没来?”
乐安托着腮帮子,小小的鼻头冻得通红。
姝华将暖炉塞到她手里,放下帘子。
“皇兄怕是政务繁忙,等午后回来,咱们再去找他。”
乐安扁嘴,“我才不会去找他呢!”
如今乐安十岁,小姑娘甩着辫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本就继承了宋昭的好颜色,更是随着长大出落得越发俊俏。
只是这性子,忒火爆。
二话不说,就发脾气,得理不饶人。
是一个机会都不给旁人。
但身边人都宠着,惯着,倒是越发将她这脾气惯得厉害。
到了宋府,乐安从马车上跳下来。
身上披风飞扬。
身后姝华追不上,双喜紧跟着,“小小姐慢些!”
“爹爹——!”
乐安小跑着穿过庭院,才在暖阁这边瞧见了宋昭。
宋昭正坐在窗边,低头看书。
听到动静,抬头一瞧是乐安,“这么早?”
乐安扑到他身旁,“这还早!?”
“爹爹莫不是不乐意我来?”
“那我走好了!”
“走了你也不要念着我!”
“我半夜哭鼻子,你也不知道!”
宋昭给她擦脸上的汗,瞧乐安虚张声势,哼哼唧唧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
“姝华呢?”
“阿姐在后面。”
帘子撩开,姝华走进来。
给宋昭请安,“阿爹安。”
宋昭冲着姝华招手,“怎么只穿了这点?”
姝华一路上揣着暖炉,手倒是不冷。
乐安裹成球,屋子里面热,她忙不迭脱了外面的小袄。
今日是小年,乐安和姝华都出宫陪着宋昭。
距离当年乐安生辰的惊魂事件,如今过去了六年。
宋昭好险没能活下来,足足昏迷了半年,醒来便要求出宫。
宋昭的宋府是玄祁另立的府邸,同宋家毫无关联。
六年来他便住在这里,日日养着身子。
裴闻舟早回漠北,年年岁岁书信来往。
陆既明请官南下,临别之际,只说自己怕是再未有机会踏足上京城。
若不是当年宋昭反应剧烈,早已拦不住玄祁想杀他二人之心。
裴闻舟知道,陆既明也知道。
早早离开,才是上上策。
宋昭为他们饯行,一个人留在了上京城。
正说话,外面飘飘扬扬大雪。
本就阴沉沉的天,一整日都没见阳光。
一伙子围坐在暖炉旁,吃了热腾腾的锅子。
临晚了,乐安不乐意走,要留下来。
姝华瞧了瞧曹敬宗已经到了。
拽着乐安的袖子,“明日咱们再来。”
“之前可说好了,皇兄还在宫里等着咱们一起守夜呢。”
想起来之前的约定,乐安便犹豫了。
宋昭冲着她笑了笑,“快些回去吧。”
“明日再来也成。”
“只回去,不能总打扰你大皇兄。”
“你父皇眼下欲让他参政,你不要总让他劳心。”
乐安点点头,“爹放心!”
李德全撩开帘子,伺候着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而去。
曹敬宗进来,笑眯眯。
“小贵人,陛下请您到院子里面。”
外面冷得很。
宋昭刚散了头发,眼下有了困意。
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裳,便出去。
玄祁站在院中,肩膀上积了不少雪。
看样子,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看宋昭出来,冲着他伸手。
宋昭抿唇,走过去。
刚触到他手,便蹙眉。
玄祁的手冰得厉害。
二人交谈很少,曹敬宗已经到前院去了。
玄祁突然背对着他咳嗽起来,宋昭扭头看了两眼。
终究还是不忍心,“进去吧。”
“外面冷。”
玄祁跟着进去。
宋昭坐在暖炉旁,怔怔看着水壶冒气。
玄祁从内室出来,换了身衣裳,也跟着散了头发。
“泽哥儿十五了,是时候该选妃了。”
宋昭点点头,不明所以。
这话,他应当同皇后说。
和他说,有什么用。
玄祁搬着凳子,又往宋昭跟前凑了凑。
“那些什么美人才人的,朕也都让她们各自婚嫁了。”
宋昭看着外面雪花,眯着眼睛,打了哈欠。
玄祁靠在宋昭身旁,“今儿个夜深了,朕想留下来。”
宋昭心口跳了下。
他装作没听见。
玄祁便从后头抱着他,牙齿在宋昭的后颈上磨。
“泽哥儿比朕想得要优秀。”
“再过两年,便让他登基,朕带你离开上京城。”
宋昭腰上一紧,尚未来得及多说,便被玄祁掐着下巴亲了上来。
二人久未亲热。
上次,还是在三个月之前。
玄祁遣散后宫,如今宫里也不过皇后,丽妃,还有几位从浅邸便跟着的旧人了。
储君雄起,眼下世家牟足了劲儿要将女儿送进东宫,不再争抢着往宫里送了。
毕竟,这些年,玄祁为了宋昭做了多少大不韪的事情了。
世家早歇了心思。
门关上,风雪隔在外面。
宋昭看玄祁把脸埋在他肚子上,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眼眶有些红。
“疼不疼?”
宋昭说,“不疼。”
六年过去了,早没感觉了。
只是肚子靠下的地方,到底多了一道深深的刀口。
玄祁每日抹药,也不见疤痕淡些。
宋昭觉得有些别扭,他拽着玄祁的手。
“别看了。”
“要不要?”
“不要,我可睡了。”
玄祁掀开被子,把他和自己包在一起。
“睡吧,朕陪着你。”
第162章 完结
关于陆昭这个人是否存在,自己是不是替身,宋昭已经不想太多去纠结了。
这禁宫,是他逃不出去的牢笼。
玄祁,也永远不会给他自由。
真相是什么?
宋昭已经不在意了。
也许时间是洗刷一切的神药,宋昭想,或许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他也依旧无法释怀陆昭的存在。
但那些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想好好平静地生活,没有人再因为自己受伤,也不会有人被自己牵连而死。
夜里风大,能听到外面狂风呼啸。
午夜梦回,玄祁醒来,看了一眼正被他抱在怀里的宋昭。
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他又把脸埋在宋昭怀里,像乐安一样。
迷迷糊糊,宋昭早忘了乐安如今也算半大个小姑娘了,已经许久未曾在他跟前撒娇。
又将玄祁当作乐安,轻轻抱着,拍后背。
后半夜,玄祁突然咳嗽了几声。
他不想惊动宋昭,便起身出去。
捂着嘴巴,一直咳嗽着。
坐在院子里面,只穿了一身单衣。
曹敬宗从厢房里面出来,忙拿着衣服披在玄祁身上。
“怎么好些日子,这咳疾还是不见好?”
玄祁摇头,“无碍。”
“大抵是近日繁忙,朕缓缓便好。”
“你回去吧。”
曹敬宗摇头,“奴才就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着,您一个人在院子里面,奴才不放心。”
玄祁笑了笑,“往后有什么打算?”
曹敬宗:“奴才就跟在陛下身旁伺候。”
“等泽哥儿登基了,朕可就再也不是皇帝了。”
“奴才打从记事起,就跟在陛下身边伺候。”
“陛下在哪里,奴才便在哪里。”
玄祁的咳嗽止住了,他看着天空,半夜还在下雪。
“若是你想,朕替你在宫外置办一处宅子,再抱养几个孩子。”
“往后,你也安安稳稳生活。”
他这般说,便是早已经打算好了。
曹敬宗抿唇,“奴才听陛下安排。”
“回去吧。”
玄祁站起来,只眼前突然晕眩。
“陛下!”
陷入黑暗之际,也只听得曹敬宗一声惊呼。
一个月之后,新帝登基。
玄泽迎娶了荣国公嫡女为后,同时册封了几位妃嫔。
就此,独属于昭明帝的时代彻底落幕。
也是引得一众人唏嘘。
玄泽自幼被玄祁亲自教导,小小年纪便少年老成。
如今登基,倒是隐约有了玄祁盛年的样子。
等着春末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宋府出发,晃晃悠悠出了城门。
城门口,乐安和姝华红着眼睛,站在一旁。
“爹爹,你们何时回来?”
宋昭站在马车旁,“大约明年就回来。”
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玄泽已经微服出现。
叮嘱了不少事情,宋昭开始启程。
曹敬宗告老,住在了玄祁一早为他准备好的院子内,身旁有人伺候。
李德全还是乐意留在宫里,当他的大太监,万人敬仰。
玄泽用习惯了,便让他继续留在身边伺候。
冯安,双喜这些,都留在宫里,伺候乐安。
等着五年之后出嫁,跟着一起去公主府。
“都回去吧。”
宋昭放下帘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抱着暖炉打哈欠的玄祁。
“不说几句?”
玄祁摇头,“该说的,昨儿个我都说了。”
“赶快出发吧。”
“劳累了半辈子,我也想出去走走。”
“下一站去哪里?”
“就去临安吧。”
“临安气候宜人,你的咳疾也能好些。”
————完————
54/54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