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只是躲开太猛砸到了背部,但是方舟中的所有研究对象都十分珍贵，容不得一点出错。
而且，也刚好到13号的每周体检的时间了。
营养液渐渐从下方排出,白金色长发的少年慢慢随着营养液的降低而下来,最后熟练地落到地上。
舱门打开,13号自己从营养舱里赤脚走出来,元渊拿了条毛巾给少年擦了把脸。
营养液是有些微微粘稠的质感，白金色的长发都黏在了雪白的后颈。
13号作为特殊的人形研究对象,处于一些道德伦理的考虑,还是穿了衣服的。专门制定的衣服宽大且长，保持在膝盖往下两厘米的位置,只露出了小腿。为了方便,衣服设计成了他人容易脱下的款式，纽扣在背部，从颈后的第七颈椎棘突部分开始，一直绵延到底部,纽扣全部打开，这件衣服就是一整块有两只长袖子的布。
诺亚小时候在电视直播上看见13号时，13号就穿着这类衣服。
元渊垂下头,骨节分明的大手能一掌圈住13号脆弱纤细的颈脖,男人一枚一枚拆纽扣，13号垂下脑袋很配合地默不作声，长头发被人拨弄到胸前。
背部很嫩白,并没有出现淤青。
元渊按压了几下少年的脊背，手下的研究对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初步判定是没事，但还要留心观察。
“去洗澡。”元渊用毛巾擦手,一旁的浴缸已经注满了水。
当然，研究对象不可能离开研究者的视线，所以连浴缸也是透明的。
诺亚轻咳一声，想要转过身去，但是看其余人都好像习以为常一般一点动作也没有，他也就不动了。
13号不脱衣服，直接跨坐进了浴缸，浴缸很深，他整个人沉了进去，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元渊给他洗头发，把13号弄得眼睛只能眯起来，避免泡沫进眼睛。
诺亚觉得元渊有点太用力了。
数一数一共有七个人围在这里，也不干什么，就是围着看。以前没有研发出急速干透的布料时，13号是要脱衣服洗澡的，同样的，因为有人投诉后考虑到人文关怀以及伦理道德因素，众人会围起来挡住摄像头。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引发了不小的舆论，便把13号的清洗时间安排到了直播之前。但是其他人也习惯了围在一边，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地帮助解决。
用的洗浴用品是无香的。
诺亚很努力地嗅了嗅，没有嗅到任何气味。想想也是，方舟内的任何物品的成分都是能干净就干净，怕影响到研究对象，这种直接作用在身体皮肤上的东西，当然不会专门设计什么香氛气味。
洗漱干净的13号被人从浴缸里捞起来，用大浴巾擦了擦脚避免打滑，转移进了烘干箱。
不同于诺亚进方舟的那次简单粗暴的高速烘干，烘干箱的气流肉眼可见的柔和。
13号靠在箱壁上发丝被轻轻吹拂着。
诺亚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几年前还是要人用吹风机手动吹干的，现在倒是解放了劳动力了。
烘干之后，13号就被元渊牵着去体检室了，那是另外一个区域，其他人不能靠近，只有13号的专职研究员可以进去。
诺亚留在原地，帮忙打扫卫生，把地上的水拖掉。
因为13号很讨厌扫地机器人，每次放一个他就会弄坏一个或者直接挡住扫地机器人不让行动，研究员们讨论了很久，最后判断可能是因为扫地机器人的噪音影响到了13号的心情。
虽然对外文书上明确用大字号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着13号并非是一位真正的人类，也不认同13号拥有人类专属的复杂情感，它只是一个人形异种而已。但是方舟内的研究者一致默契地忽略了这一结论，在研究讨论室讨论了一下午，排除各种问题，Aurora通过计算得出了结果——
13号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讨厌扫地机器人发出的噪音、百分之七十二的可能是移动速度过快的扫地机器人使13号产生不安情绪、百分之三十五点四的可能是13号认为扫地机器人同样是异种，触发了13号的领地意识和厌恶情绪。
所以13号的房间内都是要人工来打扫卫生的。
明明一边觉得瑟汀不是人，一边又觉得瑟汀会害怕，怎么能这么虚伪。
诺亚趴在地上用刮水器把地上的水刮得干干净净，免得赤脚踩上去会滑倒。
--
“元汀，你离那个新来的人远一点。”
男人把手上的一次性专用手套脱下，丢进废物处理箱，开始给少年系扣子。
少年跟没听到似的，垂着头玩弄手边的床单。他刚刚从床上坐起来，原本整齐的床单被他弄皱了，他慢慢重新抚平。
“他是来接替上一位Aurora的工程师的。”元渊没强求元汀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立场不清楚，一进方舟直接就来了你的房间，你不要亲近他，可能是不好的人。”
听到诺亚是接替上一位工程师时，元汀顿了顿，停下了动作。
等元渊话说完，良久，少年开口道：“你才是最坏的。”
少年的声音一顿一顿的，透着不常说话的生涩，口音也不十分标准，像小孩一样，一说长句子就容易糊嘴，所以他总是一字一字慢慢地说话。
不过说长句子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更多时候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地任由别人做什么。
也许只是单纯不和元渊说话。
元渊撞见过几次他和缇娅聊天，看起来聊的挺投机，在营养舱里不停吐泡泡。不过元渊一进门，缇娅就不敢开口了，元汀发现是他来了，就转头背过去不愿见人。
交流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像现在这样，会骂人。
谁教他骂人的？元渊给元汀梳头发，想：把人都教坏了。
元汀的头发长长了零点零二厘米。他的头发长得很慢。
身高长得也很慢。
元渊熟练地给元汀束了一个马尾，这表示着接下来的时间元汀可以呆在外面玩，不用回营养舱里。
元渊一松手，元汀就要蹦下床，被男人用力捁住肩头，强迫他转过头，抵住他的额头。
“我是你哥哥，听哥哥的话，离那个人远一点。”
元汀眼睫不住颤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起来。有些无法克制的恐惧。
“……”
“……去找Aurora玩吧。小心点，它还没修好。”
凝望着仓皇逃离的背影被自动关闭的房门遮挡，元渊垂下眼，开始清理体检室的残局。
大概两年前，这张手术床正上方的天花板上还装有支摄像头，对外播报这一切发生的事。
方舟里的网络是断绝的，里面的人不知道外界的传言。某一天，联络器里有人传话来，通知把体检室里的摄像头拆下，13号体检室就成了整个方舟里除了研究员宿舍外唯一没有监视器的地方。
元渊把纱布和胶带放回原位，沾血的手术刀放进流水池洗干净。这里没有止疼药，也没有止血剂，怕会影响取出的研究材料的纯度。
很痛吧。
但是元汀总是很乖，一声不吭，从来没哭过。
元汀会哭吗？他这样的生物有眼泪这样的东西存在吗？不知道从何诞生的拟态人形异种和人类真的能一概而谈吗？
元渊看着电子屏幕上跳动着的和人类基因大相径庭的陌生符号，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吧。
--
所有的研究对象都是开垦队在沦陷区发现的。
已经很难去溯源苗头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真正引起群众关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区域沦陷。
先是植物开始疯长，绿化带一夜之间能蔓延整块马路，完全无法通行。再是人和一切生物毫无根据地死去，可能前一秒还好好地站在原地，下一秒就倒头离世了。
后来经过研究，发现是疯长的植物携带了某些不知名的毒素致生物死亡。
当一块区域疯长的植物覆盖了区域的百分之三十，就会被标注为沦陷区，居民会立刻撤离此处。
而这些植物疯长过后，又会毫无缘由地枯萎，导致沦陷区完全没有一丝生机，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杀意。
海洋更是全部沦陷，海洋动物几乎死绝，世界的一切都乱了套了。
陆地的沦陷区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开垦队就是收复沦陷区的队伍，他们是训练精良的士兵或者雇佣兵，穿戴好一切护具，背着氧气罐，打火器和防毒面具进入沦陷区，清除那些枯萎后依旧散发着毒素的植物。只要把这些植物根苗彻底清除干净，再在原地浇筑混凝土，就能让沦陷区恢复原样。
这样的工作也进行得十分漫长，渐渐的，新一代的孩子们都出生了，后世代的孩子们从来没见过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生物，住在拥有高大城墙的钢铁大楼里。
同时，沦陷区的异种也在时间流逝里发生了变化，产生了具有生命体征的异种，它们长相诡异且具有不弱的攻击能力。这使得收复沦陷区的工作更加艰难缓慢。
在进行过程中，开垦队发现到一些怪事。
沦陷区内，竟然会残留着一些保持初始无害模样的东西。比方说一株花、一颗树、一只螳螂……
甚至一个人。
清理干净活体异种后，开垦队清除那栋被枯萎植物层层覆盖的小楼用了整整一周。实在是太过严实，以至于他们用尽了车上的燃气也没能把植物完全烧干净，烧透的灰一吹，里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枝条藤蔓。于是只能人力用刀砍伐。
“跟什么似的……”
等到开垦队清理干净后，面对着这栋小洋楼，他们面面厮觑，没一个人敢擅自上前。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鬼东西，他们现在的火力值不能支持他们再遇到一只活体异种了。
最后上报后，联盟派出了专职的特战部队，开来了几驾战斗机和坦克盘旋在周围，战斗指挥部门的直升机盘旋在全副武装后，合力突破开小楼的大门。
里面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透露着上个世纪人类温馨的家园场景。
直到搜索人员的声音在传讯器响起，声音哆哆嗦嗦地发颤：
“报告，二楼的房间内，发现了一名人类！具有显著生命体征的人类！”
13号就这么被带回了。一睁开眼，是一圈围绕着自己满脸兴奋的陌生面孔。
-----------------------
作者有话说：主世界的兔兔，有点惨的兔兔。
人类是大反派来的。
第135章 美丽新世界3
一开始对研究对象展开的研究不算温和。把它们当做未知生物研究,这是会长说的话。
01到12号都是一些植物或者动物，人们可以毫无波澜地采取一部分原有的来进行研究。
但是13号不一样，就算研究者们早已明白异种的构造和人类并不相同,可是面对一个完完全全长着同族面貌的“人”,他们其实很难克服心理那关,还因此发生了不少事故。
为此,方舟进行了一场心理援助，一名著名的心理学者来到这里,对他们展开一对一的心理辅导。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它并不是人类对吧？可以告诉我它哪里和人类不一样吗？”心理咨询师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火柴人,写上13。
“它不会说话,它没有感情，从来不哭也不闹，它不会动，只在营养舱里躺着,它的眼睛不会捕捉其他人，可能没有视力功能，它的基因链条虽然和人类高度相似,却有所不同。”
“所以,13号是一个拟人态异种。”心理咨询师在笔记本上的小人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但是你知道吗？我也才知道，异种的血原来也是红色的，皮肤摸起来也是温热的,组织结构同样有三层。”
“……”
“曾经有次轮到我给它取样，按照流程，取样后应该止血后把它送回营养舱，但是那次我没给它止血,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拿着绷带，却没有给它包扎，把它抱回了营养舱。我就站在那里，我看着它漂浮在中央，手臂的血液不断蔓延，半个整个营养舱都被染成了红色。”
这位研究员的手指在神经质地发抖，“我把它从里面抱出来，我的衣服全都是血，他的脸好白，像死人一样。异种也会死吗？”
心理咨询师扶了扶眼镜，“异种当然会死，电子枪可以让它们死无全尸。”
“不！你难道不能理解我的话吗？”研究员激动起来，“我说的死不是那种被电子枪轰成黑漆漆的一滩烂泥一样的你不懂吗？我的意思是、我是、我想说的是……”
心理咨询师等到这位研究员心情平复后，对着对讲机说，“这位结束，请下一位来吧。”
这场心理援助长达两天，涉及了十五名研究员。
心理咨询师知道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什么，方舟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文关怀，谁会在生死存亡之际考虑什么人文关怀？他此次前来，只为了了解最近方舟里事故频发的原因，以及平复舆论。
【方舟里的研究员都疯了吗？】
这个词条已经在各国报纸荣登了快一个月的榜首了，社交媒体上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说这些人到底是哪一边的？为什么要伤害13号？他们完全是故意杀人！】
【是的，我最近观看直播，有几位研究员对瑟汀进行了不正常的损伤，甚至有次我都担心瑟汀会被他们害死，看看那出血量和瑟汀苍白的脸，他完全要晕过去了。我吓得紧急拨打了联盟事务管理局的电话，显示忙线中】
【我是一位医务人员，那次真的很悬，13号表现得明显是濒死状态。联盟事务管理局的电话都打爆了。】
【完全封闭式的建筑，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每天对着几棵草几只虫研究来研究去，不疯才怪吧，方舟完全就是一座密室，立马迟早会互相残杀。】
【那些研究员都是天才，而我们也都知道，天才和疯子只在一线之间。】
【可怜的瑟汀，他完全被这些邪恶的人们磋磨了，把他搞死后，方舟里就会是地狱。】
【老天啊，我想网络上奇奇怪怪的人真的太多了，你们为什么要给一个异种取名字？甚至还可怜它？】
【方舟是地狱这也太可笑了，没有方舟的世界才是地狱，我们全都等死好了。】
【瑟汀看起来就像一位正常的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实际上，13号是一位异种。异种和人类不共戴天。】
109/114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