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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等他锻造出兵器后,最不缺的就是买家,等买家拿着成箱的金子来换后,他就又能用这钱去买材料,接着循环往复。
一时的窘迫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段恒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冷焰生,抬抬下巴示意他接着。
冷焰生奇怪地接了过去,江湖中人能识几个大字就不错了,拿过来一看封面上一个大大的工部红章,他拿信的手一抖,“这是来抓我的?”
竟然这么快,他刚从黑市上弄来宝贝疙瘩,这就下悬赏令了?转而一想,不对,再不关心朝廷,也知道要抓人怎么也得县衙来,发个信函还怪斯文的。
“工部要买我的兵器?”
段恒:“不是,是想请你铸剑。”
“请?”他不接定制的,段恒让他看完再说。
冷焰生信任段恒,依言拆开,边拆边嘀咕:“你什么时候和朝廷牵扯上关系了。”
“因缘际会认识了个朋友,他托我留意江湖中能力出众的锻剑大师,我便和他提了你,我那朋友为人爽快,不是刻板迂腐的人,你大着胆子尽管看。”段恒见他惊疑,补上一句:“并非坏事。”
冷焰生把信看完后,顺手搭上了胸前的大疙瘩上,面露纠结。
信里是以工部的名义,请他去军器署,同署里的师傅们共议改良军刀一事。
江湖人对官府这种地方敬而远之,他并不是很想沾边,一个人铸剑自由不拘束,进了那些地方,江湖和朝廷人员互相瞧不起,多少要受人脸色,手里有本事的脾气大,他自己就是个硬脾气,弄不来人情世故。
“彦兄为人坦荡,心怀大义,是个干实事的,他是工部的左侍郎,在工部说话有分量,他亲自请你过去,你去了定能得到优待,你能为了一块合适的材料散尽家财,全天下最好的锻材,都在官府手里把着,你去了那边,说不定能遇到民间没有的东西……”
段恒劝解,打包票给彦博远的为人托底,拍胸脯保证,朝廷十分重视这件事,又说了些他能得到的好处。
反正是利大于弊的好事,不去不是人,以往朝廷看不起江湖人,更有甚,严起来的时候要打要杀,这回难得出了个敬重江湖人的官员,想要把你拉拔到朝廷里去,光宗耀祖的事儿。
冷焰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想光宗耀祖,还不知道要去耀哪门子的祖宗。
冷焰生撇撇嘴,段恒除了多个夫郎,和他一样样,现在交了个当官的兄弟,嘴巴里连光宗耀祖都说出来了。
激动的情绪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是超凡脱俗的锻器名师,才不为这点利益所迷惑。
这时候白尤开口了。
他和冷焰生不熟,先礼后兵:“冷大师,敢问您锻刀的目标是什么?”
“这还用说,自是锻出绝世名刀,名扬天下。”
冷焰生嗤笑,仿佛听了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要说为什么锻器,那当然是因为热爱,没有这份单纯的热爱,也做不到他现在的本事,全身心抛出外物的热爱,换来的就是现今的闻名武林。
这不,连朝廷都知道了他的本事。
但热爱归热爱,心里对名扬天下的渴望是一点不少。
他不是不求闻名缩进深山老林默默锻刀的性子,他锻刀要是没有出名的目的,也不会每锻出一把就弄出一场大动静。
想当威震武林的大侠,想当名扬天下的大师,江湖儿女,谁人心中没有这股不熄的热血,这追求在江湖人看来,就如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白尤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就怕他说出个就喜欢,爱自由,既然是求名,这好劝。
段恒用官府手里的锻造材料勾搭他,他就用名留青史钓他。
“你现在已经是名扬天下的锻器师傅了,但名扬天下只是一时的。”白尤在对方竖起眉毛前,加快了语速:“武林中有多少江湖豪杰名动一时,可再惊才绝艳的侠客,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消磨。”
名震江湖的侠客,带着凛冽寒光,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江湖儿女争相传唱,茶馆的说书先生下的惊堂木拍响千万回,可几十年后再看,开场白就是话说当年,满满的惆怅思绪。
台下的年轻看客们,指不定还要不耐烦的让他换一个讲,百八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年轻的一辈谁还认识,名望如雪,时间一长就慢慢消融干净了。
名剑不是人,能传世,人们争相抢夺,锻造之人的名头也跟着响彻,可这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的进步,早晚也会成为破铜烂铁,到那时候,谁还记得锻造之人。
但给朝廷办事不同,干出名堂了,可就是名留青史。
哪怕是朝代更迭,浩瀚史书之中,总有他的一席之地。
为一人铸剑,与为千万人铸剑。
段恒接上自家夫郎的话头,将边关的战士们浴血奋战的场景描述出来,他们即将砍下敌人的头颅时候,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刀剑断裂,被反杀……
冷焰生回想信件中描述的那些脆弱军刀,心中隐隐松动。
段恒将彦博远教给他的话重复给他听。
乱世将至,想想吧,生他养他的国家,将会用着他锻造设计的刀剑去开疆扩土,这能忍?
不能忍!
当初彦博远给段恒隔空画饼,段恒一个中间人都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从军报国,势必要替他把冷焰生忽悠回去。
冷焰生忍不住了,被夫夫二人的话激起浑身斗志,怀里揣着的大宝贝都不香了,脑海里一会儿是堆满仓库的稀罕金属,一会儿是自己设计出所向披靡的利器,激.情澎湃,背起小包袱,就颠颠要去,被段恒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彦博远的面前。
彦博远亲自将人接到工部,冷焰生两眼泪汪汪,激动的。
彦博远也是一脸激动,忽悠来人开心的。
依依不舍地将人送下去休息。
彦博远唤来下属,大手一挥
——刀剑署,雅间一位。
第107章
冷焰生两眼一睁一闭, 睡完一个囫囵觉,就被送去了专门开辟的研究军刀的地方。
到了地方,没有受人阴阳怪气, 因为里面的师傅们眼眶乌青,只想回去休息, 干生干死。
看他一眼, 就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 除了讨论总结的时候喷点唾沫星子, 其余时间, 全焊死在了操作台上。
朝廷富有四海,冷焰生如愿接触到了全国品质最好的矿石, 以及最尖端的工具, 老鼠进米缸,不用旁人帮忙,自己就把大门焊死了。
他痴迷锻刀,一干活就废寝忘食, 这边还管吃管喝,冷焰生美滋滋地干活,在署里适应良好。
署里的老师傅们摊上一个比他们还狠的,氛围前所未有的激进奋发。
另一边。
火器署的试验数据出来了, 比刘大山预估的射程还要远, 新火药在运输的过程中也更稳定, 以往火炮主要用在城墙上守城,现在想要当大型辎重拉出去攻城都行。
官场上忌讳越级上报, 彦博远虽然能抢个头功,直接把东西呈给皇帝看,但他还是去寻了老尚书, 老尚书看完资料,立即带着他一块去见天子。
到了尚书房,也不揽功,彦博远是实际负责人,他直接让彦博远和皇帝说,答疑解惑。
彦博远向皇帝禀报的时候没藏刘大山,皇帝第一反应是把人拉拔回工部,继而反应过来刘大山是谁。
裴寰是她舅舅,刘大山的威名她清楚,就算强逼也没用,又是裴寰护着的,皇帝歇了强买强卖的心思。
但赏赐不能少,逢年过节打打感情牌,让他不要放下技术研究,彦博远这个小徒弟还在她手里攥着呢。
说来,按师门辈分来讲,彦博远也算得上是半个自家崽。
她慈眉善目,彦博远沐浴在皇帝慈爱的目光下,有点瘆得慌。
听彦博远汗流浃背地说完新火炮的威力,皇帝心情激动。
文治武功,武功这不就来了。
“昌德,你去将建宁叫来,和朕一块去工部看新火药的威力。”
昌德大公公领命退下,老尚书则有些迟疑,天子驾幸部里,是天大的荣幸,可也过于突然,去的还是火器署,一没清扫,二没布置仪仗,恐要怠慢天颜,火器署都是危险火器,这要是出事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陛下,火器署在京郊,御林卫先行开道,仪仗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三四个时辰,不如将演示放到兵部的演武场观看。”
彦博远大胆谏言,老尚书跟着一块劝解,兵部的演武场在皇城内,御林卫先行过去清场,火炮也差不多运进来了。
“可。”皇帝允了,另叫了几位将军一同前去观看,一场试验,看得各位大人心潮澎湃,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拉着火炮出去给各国开开眼。
“有此等神器,何愁不能争霸天下。”
“以前觉得火炮中看不中用,运输路上一个不慎就炸到自己人,射程也远,拉到敌军跟前,放不了几个炮,就要贴脸拼刀,现在好了,老远就能将人打退。”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应和,皇帝跟前没胆子缠,他们就去缠老尚书。
“彦大人负责此事,你们尽管去寻彦大人问去。”老尚书又把他们推给彦博远。
几位胡子一大把的老将军,跟小孩子要糖似的,将彦博远团团围住,问什么时候能给他们装备上,都想从他这手里多要上点,要多要快。
“各位将军,工部有技术造火炮,可那也要花时间和银子不是,户部批下的银子有限,采买原料做火器,怎么也要再等些时日。”
以前旧火药不稳定,连带着火炮也少,这回有了改良的火药,火炮的数量也要增加。
扩大生产,场地就不说了,多买材料多招人,哪样不是钱,他又不能凭空变出来。
“银子有限,那就向户部多要些,我这就回去写折子要钱。”一将军撸袖子。
“我回去也写。”
一群将军呼啦啦走了,彦博远轻松了,压力给到了户部。
景羲元年,就是皇城里的老鼠,都得撸起袖子为朝廷干生干死,为醴国国力添砖加瓦,各殿值房中的人来来去去,冰盆内的冰块融了加,加了融,燃烧着猩红炭火的暖炉添了几框无烟炭,夹杂闷雷的阵阵暴雨化为纷扬无声的洁白冰片。
转眼又是一年年关。
爆竹声中瑞雪铺天盖地,滋养万物。
彦博远是双眸清亮,下盘稳稳当当地从宫宴回来的。
去年醉酒惹出的教训,尚且历历在目,同僚再怎么劝他都不听,不喝就是不喝,这回清醒得很,没醉!
云渝在厅里给他留了饭食,他慢慢吃着。
彦小妹又长一岁,过了今日便十一了,彦博远问她想不想参加科举,要是想,就把她送回安平府,参加童生试。
彦小妹摇头:“科举太难,我还是算了,家里有大哥一个状元就够了。”
彦小妹大言不惭,家里不用再出个状元,一个够用。
彦博远被她气笑,“你以为状元是那么好考的?”
“不好考你也考出来了。”彦小妹拍马屁:“还是大哥厉害,小妹不和大哥抢风头。”
依旧猖狂。
“……”彦博远:行吧。
“不考可以,但书院得照常去,不要因为不参加科举就懈怠了功课,多学东西对你没坏处,我依旧会抽空考教你功课。”
彦小妹撇撇嘴,没犟,她还是挺喜欢去书院读书的,科举一路太难,她不想受科举的苦,但能享受到读书的快乐。
大过年的,彦博远不想训小孩,让她一边玩去。
彦小妹拿着根长线香,颠着后脑勺的小马尾,乐呵呵去放焰火,线香头一舔到火线,她就立马跑远,身后‘刺啦’一声,焰火冲天而起,她直到屋檐下的安全地带,才回头看自己的成果。
熟练得很。
天空之中远的近的,五彩斑斓,都是火花,京郊那方向还有孔明灯,皇宫里也有焰火,那边的烟花又大又亮,花样繁出,比民间的好看数倍。
焰火近了看不全,远了又太小,彦博远家这片位置正适合看宫里的大焰火。
宫里的焰火出自工部,用上了新火药的缘故,花样也比往年多,今年格外好看些。
陛下仁慈,过年这几天夜里不宵禁,许百姓们去武威门下观赏焰火,那边的焰火直到子时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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