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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
“吧嗒”一声,盖子复又合上。
何生:……
我和你说排名,你和我说这个,有关联嘛!
一路上何生说表弟,彦博远说夫郎,驴唇不对马嘴地聊到士舍院。
别人见了只觉得他们哥俩好,仔细一听对话。
“表弟爱吃酥饼。”
“夫郎绣活好。”
都什么跟什么。
“你这屋,是不是缺一个人?”
每个寝室前都张贴了一张人员名单,上面只有彦博远和向文柏两个人名,旁边还空着一位。
“挺好,两人清静。”彦博远收拾床榻,颇为随意,没在意何生。
何生站在门口,盯着空出的名字栏看了许久,眸子闪动,转悠了两圈,见彦博远背对他收拾东西,没空搭理他。
背对何生的彦博远,没能见到何生冲他龇了口大牙。
彦博远收拾完床榻,回头,何生早不见了踪影,他刚刚站的位置上,只留下一个书箱。
彦博远摇头腹诽,年轻人就是跳脱。
这边,彦博远找夫子办归院手续,那边,云渝也到了家,少了一人的卧房骤然变得空旷。
他俩同住后,原先的兔子窝也挪到了这屋。
兔子长得快,一晃眼,小兔子也成了大兔子。
一个窝变成三个窝,母兔单一个,小的一窝睡两只,窝就放在床尾,里面白软的团子仿佛要溢出。
小黑、小黄得看家,狗屋搭在院子里。
云渝先收拾兔子窝,接着出去收拾狗窝。
狗是猎狗,看见兔子,本能就是撵,云渝还得担心兔子。
就在看狗看兔子,忙得不亦乐乎时,家里来人了。
陶安竹手上挎着竹篮,道:“前些日子彦秀才在家,我一个刚守寡的不好过来,听说他今天去了书院,我一早做的糖糕果子,还热乎,你趁热吃。”
陶安竹挺着肚子,一手扶在腰后,另一只手提着篮子,往云渝面前递。
云渝赶忙请人进屋,扶着他坐下,云渝没怎么和孕夫接触,眼神忍不住往他肚子瞥。
“七个月了,你要不要摸摸。”
陶安竹察觉到落在肚子上的视线,晓得对方脸皮薄,没等云渝回答,拉起他的手放到身前。
动作豪放,大开大合,一点不像孕夫。
肚子不如想象中的柔软,手感颇为奇妙,软中带硬。
云渝一开始绷着脸,有些推拒,等真摸到手,一下子被这新奇手感吸引住。
人也从坐着,变成蹲在陶安竹的身旁,听肚里娃娃动静。
彦博远去书院的失落感渐渐消退,云渝和陶安竹吃着糕点果子聊家常。
有陶安竹这个自来熟起话头,两人很快熟悉起来。
初见陶安竹时,对方瘦得皮包骨头,现今肚子上都肉肉的,精气神充沛。
不像刚死老公的,倒是比云渝这个新婚的,还像新婚。
糕点软糯,陶安竹往自己嘴里塞带来的点心。
云渝嘴也没停,他一向爱吃这些,小时候家里虽然宠着,但经济条件在那,不能时常吃到。
现今条件有了,他也能拿些材料自己琢磨着做些,他自己吃觉得差点意思,彦博远却说美味可口。
他想进步,于是请教起陶安竹。
他知道这是人家里做生意的手艺,只拿自己做过的法子举例,问陶安竹意见。
“不用做成买卖的品相,只求滋味更好些,家里吃吃。”
云渝问出后,陶安竹没有立即回话。
云渝有些惴惴不安,“我就这么一说,也不用当真。”
片刻后,云渝听到这么一句:
“既然要学,那便学全,你要不要跟我学手艺,祖传手艺都学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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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陶安竹说完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甚好,“你要是不方便,我来你家教你就好了。
大户人家是不是还要讲究那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陶安竹一天到晚,不是做糕点就是卖糕点,刘痞子在时,他和村里妇人关系不亲近,知道彦家是从城里下来的富户,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云渝失笑:“我这算哪门子大户。”
家里只有他和李秋月两个成年人,要是延续富商做派,全家喝西北风去吧。
“你身子重,不便过来,我去你家,只不过,我还得问过婆母的意见。”
李秋月带着针线盒子,领小妹去刘家玩去了,不在家。
刘大伯的媳妇张巧云和李秋月两人聊得来,她家有两个姐儿,老二与小妹年纪相仿,大人在一旁做绣活唠家常,小孩在一旁顽。
“那我再给你开个工钱。”
云渝劝:“这哪使得,我向你学手艺,没给你交学费不说,还要得你工钱。”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出去做学徒不光得出学费,帮师傅做工包个饭食都算好的,学成了还得在师傅那白做工两三年。
“不白给你开工钱,我现在月份大了,做活碍事,原本打算过阵子歇下,或者找个小工帮着,你要是愿意,就给我打个下手,也不多给,每日三十文。”
三十文价格合理,镇上做工包个饭也在三十文左右,云渝想了想没推拒。
家里有个读书人,不能坐吃山空,能赚一些是一些。
一本普通书籍在五百到七百文之间,云渝平日没什么开销,他准备攒钱买本书送彦博远。
做糕点得起早,云渝起早忙完,回家顺路还能割鸡草,吃了饭后再去帮陶安竹。
自刘痞子死后,陶安竹就没去几个村子的交汇处摆摊,而是在自家屋前头摆了条长桌。
刘家糕点在镇子上时是老字号,味道好价格公道实惠。
附近村子的人知道了,也都愿意多走几步路来买。
晚间饭桌上,云渝对李秋月说了这事,李秋月原先还担心云渝一个人在家无聊,一听这事哪有不应。
只一点,累了就歇,家里还不至于差他那份活计。
云渝到村里这么久,一直待在彦家,现在有了工作,一下子干劲满满。
第二日起了大早,带上小黄去陶家,晌午饭则由李秋月忙活。
卯时就有人来买方糕当早食。
云渝跟在陶安竹后头学做买卖,日子充沛,晚上对着空落的卧室,才想起彦博远。
但又会被兔子分散注意力,比嫁人前还自在,颇为快活。
云渝在家自得其乐,彦博远在书院日子却不得闲。
彦博远床铺选了个靠窗的,中间一个空床铺,把他和向文柏的地界隔开。
他把笔墨摆上书桌,打了水擦洗下床板,铺上.床单被褥,换成书院的院服,正好到饷午饭的时辰。
书院课程时间不一,全看夫子喜好。
但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夫子也不会不放人。
是以,这时点去公厨的路上全是人。
彦博远不想人挤人,挑了条靠近夫子歇息室的小道走。
抄手游廊两边挂着学子作的字画和策论。
转个弯就能见到膳堂的大门,彦博远却被前头聚集的学子堵住,不得不慢下脚步,试图挤过去。
数十人将一少年学子拱卫在内,不太宽敞的游廊显得十分拥挤。
众人正对墙上的一纸策论交口称赞。
中间的瘦高个青衣学子颇为得意,彦博远猜测他们夸赞的策论,正是出自他手。
那学子两旁站着一瘦一胖,比他矮上一些的跟班,众人均着青衣。
这是碰上秀才班的了。
彦博远只想路过,不想被一声“彦兄你觉得呢”拦下。
彦博远装没听见,对方却不想放过他,加大音量叫他:“彦博远。”
瘦书生随意地冲他一拱手,眉梢挑起,一副挑衅的姿态,掐着怪声道:“彦兄有何高见。”
“我太久没回书院,不知你是?”
彦博远不认识他。
对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地笑出声,接着昂高头颅,鼻孔朝天,自以为给了对方天大面子似的说:“怎么,你那惧内好兄弟没告诉你,我是殷柏,与何生同宿,至于这位,这是我们书院常年位居第一的许伯常,许兄。”
说到何生时,那人颇为不屑。
许伯常被人恭敬地介绍,眼皮都没撩一下,略微点头,继而转头继续听周遭人恭维。
彦博远搞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就为了介绍自己和许伯常?
也没心思去想,拱手各叫了一声想走。
他还要去膳堂吃饭,晚了就吃不上好菜了。
“彦兄还没说说你的高见呢。”
殷柏不放人,彦博远就是一路过的,鬼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见他们都围在许伯常旁边的那张策论,便以为是在夸那幅东西。
匆匆扫过两眼,张口就是一通和稀泥的夸赞,不说好也不说坏,虚着夸。
好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那人打断。
“彦兄此言差矣,要我说这策论条理不清,逻辑混乱,通篇陈词滥调,哪有许兄写得精妙绝伦,才气四溢。”
夸人的人一脸骄傲,被夸的许伯常高傲点头。
彦博远:“……”
你们有病吧!!
随机抓取路人,当马屁耗材是吧。
彦博远被激出血气,走近些,这才发现角落处的落款,眼眸一动,竟是他那便宜舍友——向文柏。
又往旁边寻了下,找到有许伯常落款的那张。
比对着他刚才匆忙看的向文柏写的那张策论,专挑许伯常欠缺的地方夸,把那策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许伯常脸都气青了,听惯了别人恭维话,哪怕彦博远只夸那个被对比的策论的好,在他耳朵里也是贬低他。
别人好了,他不就变差了么,脸色变了几变,想呵斥出声,但又忍住,给狗腿子殷柏使了个眼色。
殷柏立即收到,呵斥出声:“彦兄久未回书院,还当游学回来大有长进,谁知竟是和何生那种混迹后院,沉迷哥儿美色的货色一般,目光短浅,满口妇人之言,有辱读书人脸面,你和何生,何不索性回家做回贾竖。”
这话毫不客气,连贾竖这种贱称都出来了。
当朝有意提高商户地位,但在世代读书的人家眼里,商户就是不入流的低贱之辈。
更不要说把他和好色之徒,后院妇人放在一块比较,脏话指数直逼祖宗流。
彦博远沉下脸,面色阴沉,双目紧盯殷柏,彦博远毕竟不是真的二十岁的稚嫩青年,久居高位自有逼人的气势。
他站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将殷柏吓得噤声,如掐了鸭脖子一样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彦博远冷哼一声,就吓得四周人的连退数步。
场面一时凝滞,后面人群中走出一人,拱手:“彦兄,殷兄。”
来人先礼后兵,继续道:“刚才在外围,瞧不真切里面,光听着刚才那话,我还以为是哪位先师至贤在此,怒彦兄不争,谁知走近一看,竟是殷兄。
想来也是,先师至贤哪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人家正经夫夫恩爱,到了某人嘴里,就成了沉迷美色之徒。
这倒让在下不甚明白了,他们那是沉迷美色,据在下所知,殷兄年假期间流连花船楼坊到家都不回,这般行为又是叫什么,色中饿鬼吗?
再者,我朝女子也可入朝为官,何为妇人之言,殷兄如此口无遮拦,莫怪为兄没有提醒。
小心将来入了官场,口无遮拦,冲撞了贵人,又被哪位大人听得,对殷兄留了印象事小,丢官事大呀。
你说彦兄才学不得长进,但我记得彦兄游学前也名列前茅。
可殷兄你,我好似从未见过殷兄上过榜?不对,倒是也上过榜的,如果劝学榜也算的话。”
那书生说完,一脸谆谆教导不成才的子辈一般,摇头叹气。
彦博远在旁放冷气,书生意犹未尽,殷柏还想反驳。
许伯常庆幸自己没下场,顿觉脸上无光,怒狠狠瞪了眼自己那不争气的狗腿子,鼻孔出气,“哼”一声甩袖离去。
没了主角,人群也散了。
只留那书生和彦博远在原地。
彦博远拱手道谢:“在下彦博远,字崇之,多谢兄台出言维护。”
“在下向文柏,字子安。”
向文柏拱手回礼,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策论。
正是被彦博远拿来夸赞的那篇。
能挂到墙上的策论,哪能真如殷柏说得那般差。
“这倒是巧,向兄文采斐然,我俩还是同一个士舍,以后还托向兄多多照拂一二。”
“哪里,不说这些虚话,殷柏那人学识不高,惯会巴结许伯常,那些污言秽语你不必在意。”
彦博远赞同,他看向文柏有缘,见他为人磊落,有意结交。
“我正要去膳堂用饭,子安可要同去。”
“好。”
书院地盘大,人却少,哪哪都是熟人,彦博远和向文柏用完饭,出了膳堂正巧遇上何生。
彦博远给何生和向文柏相互引荐。
“在下何生,字镜明,一个士舍的不用客气,叫我镜明便是。”
两人作揖互叫字。
向文柏比他们二人小四岁,是县城下面的庄户。
世代耕读传家,性格不扭捏,和何生彦博远相处融洽。
彦博远倒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和我们一个士舍了。”
“就在刚刚,我东西都搬过去了。”
何生甩甩手上新鲜出炉的单子,上面是夫子批准的转士舍的红批。
何生夫郎担心何生不通庶务,特地让他带了个书童,照顾他起居。
书童搬被褥物件的同时,何生找夫子开单子。
单子开完,东西也差不多搬好。
何生说完,痛快长吁:“可算摆脱殷柏那厮,那人看不惯我做派,明里暗里找着机会就不给我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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