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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寰看中彦博远,没半点藏私,功课也不差他,逮着就是学,课业繁重,累是累了点,东西却是实打实地进了脑子,彦博远两世经历在一辈子钻研经学大道的大儒面前,也不过是显得老成些,和老大儒比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是以收获颇丰。
彦博远白日去官学上课,回来就去裴府开小灶,别人下学,彦博远上课,别人旬假休息,彦博远上课。
彦博远也没空闲去忙活赚钱的事情,好在举人有廪米膏火钱,云渝也有生意在,不至于捉襟见肘。
云修送来的信件,云渝看完后也回了一封板砖,一并过去的还有彦博远拜师的喜讯,云修收到信的欢喜自不必多说,那几日手底下的兵都一块如沐春风。
彦博远开始没日没夜的苦读,云渝也开始寻摸铺子。
去了伢行看了,价钱合适的不是太小就是太偏,没有看上的,跑了几日都没收获。
最后伢子一拍脑袋,隐晦问云渝有没有忌讳。
生意人格外看重风水喜气,伢子先前也就没给他介绍。
原是前些日子,那个被烧毁的黎家酒楼做不下去了,火灾是他家厨子惹的,连着烧了几家铺面,掌柜的赔钱赔得砸锅卖铁,那厨子也是裤衩子不剩一条。
彻底做不下去要回老家,附近几个铺面都被烧,掌柜的觉得那边风水不好犯冲,也要卖铺子。
说是卖铺子,实则是卖块地,上头的铺子烧得没剩几堵墙,里头火燎气息都没散尽,是以价格十分便宜,就是得自己再花钱起个新铺面。
不过,就是加上起铺面的钱,和周边同位置的铺子比也是便宜不少。
云渝有些心动,让伢子带着他去实地看了看,位置委实不错,地方还大,这几日他不光是打听铺面,府城里的大体生意也注意着。
他打算和洛溪镇一般,先开个糕点铺子,做供货商。
被烧毁的只留地基的铺面,无疑给他改造成作坊提供了便利。
云渝没甚么忌讳,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过,云渝想到彦博远,有些拿不准彦博远有没有忌讳,到底是给自家置办产业。
让云渝觉得彦博远相信这些,一是他察觉到彦博远身上带点东西,二是每回搬家,彦博远都要找个风水师傅相看,然后神叨叨地把风水师傅拉去一边儿,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的布局总透着股怪里怪气,过个几天又重新变回了原样。
云渝不懂这些,问彦博远,彦博远也只说是正常的习俗,图个安心罢了。
至于图个什么样的安心,彦博远就含糊了不少,左不过辟邪保平安的那些。
云渝听不懂,但也知道彦博远好像懂些。
铺子委实符合云渝的需求,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找到第二个。
云渝想了想,最终还是买下了,想着回去再和彦博远提。
“失火是因为厨子喝酒误事,也有酒楼平日不注意防火的关系,犯冲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当不得真,平日里注重防火才是真。”
彦博远倒是不在意忌讳,铺子着火是人不注意安全,和那些神神道道的没关系。
不过没想到,他在云渝眼中,竟是在意这些的人。
不过想到他和云渝最初相处时送的东西,不是护身符就是福禄囊,彦博远不禁莞尔。
他的行为倒也确实显得玄秘了些,不过他有当鬼的经历,又有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奇遇,虽还说着不用信,实际还是敬畏的。
想着他之前当鬼的体验,没有实体触摸不到云渝的无助,彦博远本着安心,做了总比不做好的心思,每回搬家就寻人来相看,弄些固魂的仪式。
他好不易来此与云渝相逢,他不敢想哪天醒来身侧没人,亦或是他又被躯体排除在外,荡在空中的场景。
但要说他如何笃定信守却是没有,世间许多意外都事出有因,只不过不曾注意到其间因果罢了。
云渝吃了定心丸,决心好好注意防火事项,铺子紧锣密鼓开始预备。
同一时间,陶安竹也把洛溪的事务处理完毕,带着奶娃娃来了府城。
云渝家附近都是官学的学子,不少是独自一人来求学的。
有需求就有市场,周边有不少单独出租的院子。
一个大院子里头砌墙隔开,互不打扰也清静,陶安竹租了个小院,一进的院子分成两家,他带着奶娃娃正好,后又请了个婆子,每日来帮忙照顾着点儿,倒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两人重新聚首,两家人热热闹闹为陶安竹办了场接风宴。
因有先前在镇上的经验,新铺子是按照原先的管理模式进行。
彦博远举人的名头在府城不如镇子上好用,不过客户群依旧是平头老百姓,是以还是有点用,下层需求潜力十足,府城消费又高,普通糕点也能卖上价钱。
陶安竹手艺好,之前彦博远给的方子全给试验出来不说,自己又想出几个新奇方子。
大胆尝试,想了几个新奇点子做活动,铺子的宣传做得好,铺子开业不多久,就在府城做出了名堂。
这日,云渝和陶安竹一块去赴城中一位商户的宴会。
他和陶安竹是哥儿,商户们虽是笑脸相迎,礼数周全,但到底缺了些,云渝和陶安竹便提前离开。
即将出门时,被一中年汉子追上。
“云老板慢些走,在下郑长颂,是城东翠霞绸缎庄的老板,云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中年汉子大腹便便,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追跑过来的,眼光诚挚,一脸期待地看着云渝。
云渝和陶安竹对视一眼,不认识他。
郑长颂气息稍缓,知道他一个汉子来拦哥儿不妥,把自己身份详细说了一番,郑家在府城主要做绸缎生意,旁的也做,但做得少,和糕点铺子没多大关系。
准确地说,他来见的不是云老板,而是彦夫郎。
听是以彦博远为目的的,云渝神色一凛。
“郑老板该是直接去找我夫君。”
郑长颂苦笑,他要是能直接找到彦博远,他就直接去了,问题就是他见不到彦博远。
彦博远两点一线,出了书院,不是去裴府就是回家,人高腿长直奔目的地,派人蹲守都拦不到。
他是个商人,去找彦博远人还不一定同意见。
郑家世代在府城经营,到他这一代,他只有一个哥儿独子,素日宝贝,早早就为他寻了个竹马未婚夫。
未婚夫也是府城人士,门当户对,只待到了年纪,两人成婚。
但谁知道,就要到年纪时,未婚夫婿预备最后去常山府跑一趟商,回来正好成婚。
未婚夫婿精挑细选了一条路子,这头到常山府的商路,是未婚夫婿家一辈辈漟出来的安全路子。
奈何天灾难躲,中间隔着个山南府,山南府发大水,灾民暴动,未婚夫婿就那么失了踪迹。
自家哥儿听了消息,差点也跟着去了,他好说歹说劝住,又派人去四处寻找。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给盼来了消息。
只不过,未来夫婿为避开暴乱,绕行更远的北地去了。
眼看着自家哥儿就快到官配的年纪,未婚夫婿却还一时之间回不来,郑长颂的头发都愁白了不少,人都清瘦了。
“……”听到这儿,云渝看了看对方肚子上的一大块肉。
这都是瘦过了,那没瘦以前得是啥样。
郑长颂呵呵干笑两声,“瘦了十来斤,以前还要胖些。”
他吸了吸肚子,试图收收肚子上的肥肉,以失败告终,最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说后来的事情。
郑小哥儿和未婚夫是竹马情谊,两家只做了口头约定,没有文书证据,官府只认文书不认人。
未婚夫是实打实的来不及回来成婚,郑长颂哪能眼睁睁看着宝贝哥儿被拉去婚配,于是和夫婿家的父母说了,先找个人和小哥儿假成婚,等夫婿回来再和离。
这本就是权宜之计,事出有因,两方父母都能理解,但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了小哥儿身上。
小哥儿誓死不从,又一时拿不定主意,要是不从,他就真得被拉去官配。
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官配可以延期。
有秀才功名的人可以做保人,一块到衙门登记,把官配年纪延后一年,举人功名作保,则可以延后两年。
若是到了推迟的年纪还未成婚,保人也会受罚,惩罚不是很严重,但也能给人带点麻烦,是以寻人作保这事并不常见。
云渝更是第一次听说。
第64章
郑长颂寻人打听了一下, 醴朝确实有这条律法,于是抓耳挠腮的事情,从如何劝解哥儿假成婚, 变成了去哪里找一个愿意作保延缓官配的秀才或者举人老爷。
朝廷设立官配制度是为了让哥儿尽早成婚,多生孩子增人口, 哪怕是能够延缓的政策, 条件也极其严苛, 其中便有一条规定, 哥儿延期后只能嫁与汉子做正室, 若是不按此规定,保人和哥儿母族会有一定惩戒。
满官配年纪前哥儿做人妾室, 或是嫁给独立门户的姐儿都可, 但延期后只能给汉子做正室,没满年纪前就找不到夫家,更不消说满了官配年纪后,这条律法可见严苛。
郑长颂钱财流水般送出, 到处寻人牵线搭桥,但都不是打马虎眼,就是闭门不见,谁也不愿意为个商户人家的小哥儿担风险, 重金之下竟连个穷秀才都找不到。
一听到哥儿的未婚夫是何家才俊后就摆手, 那未婚夫有些本事, 谁也不觉得他会娶个哥儿做正室,就算是娃娃亲, 那不是也没有个文书证据,大抵最后纳了做个妾室。
一次席间,郑长颂偶然听说云渝云老板的夫家是举人。
举人老爷娶了个哥儿做夫郎, 又同意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一听就比旁的迂腐老古董强。
想来不会一听是帮哥儿的忙就拒绝。
郑长颂重新燃起了希望,得知云渝会出席此次宴会,立马拾掇利索来这边碰碰运气。
“听说云老板想做酒楼的生意,我手头正好有个铺面,虽是小了些,但地段不错。”郑长颂把地契摊开,给云渝看。
他事前了解得多,知道云渝一家是从下面的镇子来的,手里有个食肆,现在也有打算在府城开一间。
求人办事自不是白做工,郑长颂下了血本。
时间不等人,他家哥儿距离官配没多少日子了,他说地段不错是谦虚了,那铺面不大,耐不住是在文安街,那可是府城最热闹的地方,铺子有钱也难买。
云渝心下一惊,这般大礼他可不敢收,“这事我做不得主,我还得问过我夫君才是。”
“是是是,是要问过彦老爷才是,就是在下实在着急,下半个月,朝廷负责官配的人就要来了。”
郑长颂一脸期盼,再过几日不能寻到保人,他也顾不得小哥儿愿不愿意了,强摁着人假成婚了再说,若是拉去官配,能不能留在府城都难说。
想到此处,郑长颂心如刀绞,他宁肯养小哥儿一辈子,也不愿他被拉去受苦。
云渝也是哥儿,知道官配的恐怖。
想到之前他被某个人威胁时的恐慌,不由多问了他一嘴确认,“郑老板,秀才功名能作保吗?”
郑长颂还以为云渝有认识的秀才,连忙点头,“能的,秀才功名作保可延期一年,云老板是否有认识的秀才愿意作保。”郑长颂目光恳切,“要是愿意,谢仪不变,还是那个铺子,要是想换成钱财也可以的,全看云老板意思。”
给云渝铺子是因为要求的是他汉子,给的是一家,如果另找人,礼出两份。
郑长颂比划了一个数,如果云渝要介绍秀才作保,他也准备了给秀才的钱。
云渝心下是已经有了决断,郑长颂把能说的都说了,他只需要去打听一下就能了解,若是属实,他也乐意帮他家哥儿一把。
知道了想知道的,和郑长颂约了个彦博远在家的时间,让他到时上门,直接与彦博远详谈。
郑长颂见事情有了点转机,颤着肚子,就差给云渝磕一个了,不断道谢作揖。
云渝摆手,和陶安竹一块离开了宴会。
陶安竹全程当了个透明人,听见云渝似乎在磨后槽牙。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陶安竹以为他牙疼。
“没事。”云渝舌头抵着牙关,面露凶悍,“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什么事情?”
云渝步子加快,陶安竹都有些跟不上“唉,你去哪儿,回铺子得往左拐,我们不回铺子了吗?”
“我去趟书局。”
“前几天不是才去过,依旧是给彦博远买笔墨?”
“不是,我要买本《大醴律》,好好研究,研—究——”
云渝咬牙切齿。
好你个彦博远,你最好不知道醴朝有官配保人的律令。
尚在书院读书的彦博远后脖颈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嘀咕一声,他也没着凉啊……
何生成绩差了一截,和彦博远、向文柏不在一个班,下了学就急吼吼往家赶。
向文柏尚未婚配,一个人在府城,在官学附近租了个小屋,和彦博远下学后一块走了一道儿。
“你在课上一直打喷嚏,期间夫子频频看向你,要是身体不适就请假歇歇,读书刻苦也要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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