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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祖坟冒青烟……”
郑长颂声音里止不住地震颤, 知道彦博远本事大,安平府第一的解元公, 但没想到他的本事不止于此, 竟然成了状元。
状元呐, 全国六州一十七府的第一, 文曲星下凡, 戏本子里的人物。
建国三百年,安平府内只出了两位, 显祖荣宗的本事, 转而又想到彦博远解元的身份。
这,这这——郑长颂觉得自己的心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暗道自己走了什么好运,能结识彦老爷和云老板。
云渝脚下飘飘然, 被热心人群夹着,都不用看路的往家去。
铺子里只留下掌柜的,郑长颂和小二伙计忙不迭跟着人群去彦府,去沾这泼天大喜, 盼望后辈儿郎们也能如彦状元一般出人头地。
一帮子人呼啦啦来, 又呼啦啦去。
喜差敲锣打鼓, 看热闹的人跟了一路,有新来的好奇发问, 问是什么好事,这么热闹,知道是朝廷来报喜的后又问, “哪家老爷高中了。”
热心肠的居民,七嘴八舌解释:“是彦博远彦老爷,中的还是状元。”
彦老爷?谁?读书人的事情他可不知道。
那人一拍大腿,直呼来人消息闭塞,这都不知道,“云老板知道吗,有间糕点的老板。”
这回知道了,糕点铺子出名,府城居民人人听说过,价格公道,量大实惠,他家婆娘时不时就要去买上几块解解馋。
“彦老爷是糕点铺老板的相公。”
得,明白了。
好福气啊。
“可不是么,云老板做生意厉害,人相公还是文曲星下凡,这福气还在后头呢,以后啊……”那人啧啧称赞,以后啊,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议论得了的了。
主人家回来,人群自发为云渝让出条道。
报喜的官差与京都来的信差一道拱手作揖,与云渝见好,“恭喜彦夫郎,彦老爷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彦老爷托我带信,说他不日就归家,这是他给您的家书。”
就算报喜队伍宣传了一路,凑热闹的大多已经知晓是何喜,但免不了还有新加入的,不妨碍大家一起哗然。
那可是状元!
“状元公吃什么长得这么聪明?”
“还能吃什么,吃饭啊。”
人群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一致决定去糕点铺子买糕点,酒楼贵价,糕点还是能吃吃的。
喜差报了这么久的喜讯,还是第一次遇到彦博远这样挂念家中夫郎的老爷,心急火燎地赶在他启程前找到他,让他给家中带信。
信中说他后头还需参加几次仪典,需得过几日才能回去,让他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他拿到这封信时,渝宝的亲亲相公已经在赶回家的路上了,彦博远没说勿念,絮絮叨叨的要云渝念着他,别把他的夫君给忘了,他一切安好,渝宝就在家安心等他归。
云渝匆匆掠过,信差还没走,他实在等不及才拆开看,一目十行看了几页,后面都是彦博远在京中遇到的琐事,云渝没继续看,周边都是人,信差还等着拿喜钱。
他问过信差安平府还有几位举子高中,他想问的是何生,何笙尧为他发愁,日夜难安,但也不好当着众人面,问另一位汉子状况,只当好奇与自家相公同年的有哪些人。
捎带着知道了向文柏的成绩。
云渝安下心来,三人寒窗苦读终是有了个好结果,跨过了第一道槛,入仕了。
报完喜讯该放炮的放炮,又是一通大撒钱。
人多热闹小孩也多,彦小妹年纪小没避讳,跟着孩子群撒野,李秋月和云渝招待道喜的众人。
东家有喜事,铺子里放折扣,又火爆了一阵。
安平出状元,知府遣了人过来送贺礼,打着府衙的名义,云渝收了,其余听到消息晚来的人家皆没收。
有消息闭塞的,不知道府城里传的状元郎君不能人道的花花阴私,彦博远还没回来呢,就想着给彦府塞人,人还自作聪明,不光有貌美女婢,还有一位妙龄哥儿。
云渝以夫君不在家他做不得主推了,第二日直接闭门谢客,铺子也不去了,安心在家等彦博远。
外头言论一概不闻。
中状元是大事,吃酒喝茶闲聊的话题这不有了,翻来覆去倒,能说上许久。
大多是夸彦博远有大才,也有聊聊他私底下的花边新闻,花边没多少,倒全是枯花杆子。
无外乎是正房夫人是个哥儿,还没半个妾室,孩子也没得,要看他会不会把不下蛋的夫郎休了,纳个十个八个美妾。
还有传他怕是要和高官小姐跑了。
“嘁,他先能人道再说纳妾的事,美妾放他跟前,他只能干瞪眼,呸!”
众人一瞧,这不半辈子没考上举人的酸秀才么。
啧啧称奇,还有不明所以的好奇,问他这话可有来由,旁边人拉住他,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那人恍然,失笑摇头,这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讪笑着举杯,继续八卦下三路那点事。
有些事传着传着就脱了轨,一开始是不能生育,后来变成了不能人道,先是早年出了意外,身体有碍,后又传成了是个天阉,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话,既满足了酸书生的嫉妒心,又满足了吃瓜群众的猎奇心理,多稀奇。
彦博远尚且不知自己被编排了一通,新鲜出炉的状元相公一路疾驰,胡子拉碴,官路再是平坦,也是黄土夯实的,走两步身上就扑簌簌掉灰。
门房一下子没认出来是老爷,彦博远直奔后院,云渝见一大壮汉子进来,第一反应也是懵,哪来的邋遢汉子,仔细一看,哦,原来是我家的。
当即飞扑,要入臭臭相公的怀抱,被彦博远拦下,“我身上脏,等我洗漱完再亲热。”
云渝也不客套两下,当即离远了些,“屋里有热水,你先去擦把脸换件衣服。”
叫了人去备沐浴水,云渝跟着彦博远进里屋,要给他换衣服,彦博远拒了,说等洗浴完毕再换,省得再脏一件衣服,云渝想想也是,没坚持,问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彦博远老实交代说归家心切,想夫郎,刮胡子洗浴云渝都没出去,撩起漂在水面上的发丝,用胰子打出泡沫细细为他按揉搓洗,听相公吐露攒了一个多月的思念,后知后觉地有了实感,彦博远回家了。
当初说好的戏文子排场不仅没有,还给自己弄得像乞讨回来的,云渝弯眉浅笑,到底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
李秋月和小妹没见到彦博远的狼狈样,李秋月开口第一句,就是说彦博远瘦了。
能不瘦么,一路上吃干粮饼子配凉水,老婆不在身边,那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今日到了家,才算是吃了顿满意饭,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彦家依旧闭门谢客,只去了趟裴府答谢师恩。
徒弟有出息,做师父的满面红光,给彦博远说了几位留在京中的同门,给彦博远写了几封拜帖,若是有需要可去寻他们。
又问起在京都可有落脚的。
彦博远一愣,倒是把这个忘了。
他在京都住的驿馆,来回匆忙,还真没想到要提前去找个宅院,这次回来是要接一家老小前去,住客栈寻摸住处不方便。
“我在南街有个三进的小宅院,里头只住了一位老仆,你要是愿意就去我那安置,随意你是要买要租,只一点,让那老人留下,不管是做个管事还是仆从都行。”
裴寰知道彦博远的性子,不会白要宅邸,给个便宜些的市价意思下便可。
那地方离翰林隔着三条街市,驾车过去得大半个时辰,虽远了些,但京都不比普通府县,翰林院在皇城里头,最近的一圈普通官员不能住,再外面一层价格高昂,非彦家能负担的,再往外去好宅子也不剩下几个,算下来,裴寰手里这个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彦博远了解京都宅屋行情,知晓裴寰的一番好意。
他初来乍到,裴寰又是帮忙安置又是送人的,做师父操心到这地步,彦博远何其有幸。
那老仆在裴家做活,不管他曾经如何,都比彦博远和云渝了解现在京中的局势,裴寰提这个要求,有为老人着想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帮衬彦博远打理后院的意思,人情往来也是一门学问,寻常规矩礼制,有个老仆帮忙,云渝能省下不少心思。
裴寰这是追着夫夫二人喂饭呢,彦博远和云渝记在心中,不说报答,说报答太生分了,该是要好好孝敬裴寰和刘大山。
拜别师父后,彦博远和何生,以及向文柏小聚了一场。
三人举杯共饮,说着之后的打算和抱负,酒酣耳热之际,何生老毛病发作,开始念何笙尧的好,彦博远不甘示弱,两人攀比夫郎对自己的好来。
这个场面在他们三人还是室友时便经常发生,后面中了举,进了官学大家都不住一块儿,何生和彦博远向文柏的班级都不同,紧张备考会试,连带着没时间去攀比。
骤然复现当年场景,向文柏感慨颇多,浅抿一口酒,笑着扔下一道霹雳。
“我明年成亲,镜明恐怕吃不到我的喜酒了。”
第69章
瑶县远离京都, 知县不能擅离职守,何生炫耀夫郎的话暂停,“当真?”
“这还能哄你。”
彦博远挑眉, 哄笑道,“恭喜子安喜得良缘, 到时可不要忘了请我去喝杯喜酒, 镜明喝不到的酒我替他喝了。”
“一定一定。”向文柏笑着答应, 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被彦博远捕捉到。
子安的成绩位于二甲前列, 考庶吉士想必也能名列前茅,不出意外, 大半是要留在翰林, 前途无量。
事业上光明,明年又有喜事,人生大事无外乎这两件,不知道那丝忧虑出自何处。
不待彦博远关心, 向文柏自己先行吐露。
事情出在岳丈家。
与他结亲的是京中王家的旁系嫡女。
王家祖上显赫,可惜后辈不争气,到了这一代,在天子倚重寒门之下愈发没落, 不然向文柏也够不到这门婚事。
这亲是他在京中的族亲四处游走, 费了番功夫才给他说下。
“家中长辈为我的前程操心劳力, 不是我一人之事,族中长辈觉得是顶好的亲事, 可我心里不痛快。”
亲事姻缘全不由他做主。
世家底下盘根错节,族亲做到从四品度支员外郎,在外已是高门大户, 可放在世家面前,就不够看了。
他能接触到的也都是世家边末之流,朝中大事也不过站在边缘听个响的位置。
与世家结亲说不得是庇护还是漟入浑水。
哪怕是旁支偏房,抄家灭族的时候,可不管你是偏的还是正的。
彦博远摩挲手中杯盏,久久不语。
有些事可避,有些事不可避。
他避开了,向文柏避不得。
亲事已经定下,他不可能撺掇人去悔婚,能做的只有宽慰。
何生心有戚戚,想起了表弟。
他当初闹着要娶表弟的起因,就是族里要拿何笙尧去联姻。
不消说,何笙尧一个哥儿,平常看不出,一到婚配就显出和同族姐儿的差距了。
找的人家是死了原配的糟老头子,过去当正室后娘。
何笙尧得长辈喜爱,又是嫡哥儿。
长辈许诺他能自己选夫家,要是不喜欢这个,还有几个备选。
不是年纪大个二十来岁,就是做妾室。
没一个好的,纯粹卖哥儿。
何生在书房外头,意外听到屋里父亲与叔伯的谈话,登时火冒三丈。
直接冲进去和他们大吵了一架,闹着要娶表弟。
嘴里半点不积德,指着他们鼻子骂,全然不顾叔伯铁青的面容,和父亲气涨红的脸。
为着这事,他老子的家棍都打断了几根。
但何生铁了心不要表弟入虎口。
那时他只当自己是心疼弟弟,但那架势可半点挨不着疼弟弟的疼法。
终是以不要命的架势赢了老子,娶得表弟归。
“一个大汉子为个婚事发愁,你可想过王家姑娘的想法,想必她心中忐忑比你更甚,两人俱是为了家族,你难受,她便不难受?
谁不是为了家族长久,莫把事情往坏处想,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与弟媳好好相处,当真遇到难事了也别疏远了弟媳,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何生少有正经说话的时候,向文柏和彦博远一齐看向他,把他都看臊红了脸,“怎,怎么了,我说得有错吗?”
“镜明说得没错,是我想岔了。”向文柏道:“我敬兄长一杯。”
何生称一句弟媳,向文柏就也以兄相称。
他说得有道理,好汉志在四方,为着这点儿事情就优柔寡断,何成大事。
何生举杯相敬,郑重道:“好好对人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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