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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是全避难了,但地势低的地方还淹着,一时半会儿,水退不下,水什么时候退,退到什么样子人能回去,一样样都是问题。
不能就这么撇下人不管了。
这期间那么多人吃饭的问题也要解决。
山里寒凉,不能让人死里逃生,再冻死在灾后。
大灾之后有大疫,防疫也是头等大事。
药材、食物、衣物,三座大山压下来,都得一齐解决。
这都是接下来要面对的难关。
样样都要有个章程出来。
吃的用的,一天天流水地出去。
哪怕有事前的准备,东西一早就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没打个措手不及,但地方上也难一下子吃得消,这就得上奏,冲皇帝老子要钱去。
彦博远作为一开始牵头各府一块防水的人,又是御史,密报里给他们美言几句也是好的。
他是官场老油条了,分寸拿捏得当,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心中有大局成算,又有之前防洪时,特意打下的基础,这就隐隐有了他主事的趋势。
哪怕有以往章程在,各位知府也要问问他的意见,几个府统筹着办,得了他的点头,再去议下一个话题。
他也给人许诺,会在奏折中一一点名他们的辛劳。
御史的奏折皇帝能直接看到,有这个萝卜在前面吊着,几个府摩拳擦掌,想压过其他几府。
该上奏的上奏,该做事的做事,大家谁也没闲着,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的事宜。
百姓不知道上头的事情,只隐隐觉得,今年朝廷处理洪水的后续问题上,好似和以往不太一样。
要细说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只觉得好似日子还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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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贞二十五年的中秋,宫中宴会散场,各路高官贵胄从宫中离开。
安王妃才出了宫门,就与安王起了口角。
皇家私事,路过的官员不敢逗留,匆匆离去。
只听到几句安王妃拿安王侧妃说由头。
有知道闻萧两家内幕的老臣摇头。
安王是皇帝老来子,皇帝对他溺爱娇纵了些,安王行事张扬,宫门口就敢和正妃红脸,这说一句大不敬也是可的。
安王侧妃出身萧家,安王妃也出身世家,宫中宴会只能带正室出席,安王带了正妃,却不拿正眼看岳丈,反倒是和侧妃娘家打得火热。
狠狠下了正妃的脸子。
出了宫门,还不待到王府,就对王妃吆五喝六嫌她,说她占了侧妃的位置,要她独自坐另一辆马车回去。
王妃执意要上,王爷拧不过,和她争执了几句,眼见出来的人多,又碍于在宫门口,不好过分,只能让她上车。
谢长德冷着脸,坐在马车一端,和王妃隔着老远,眼睛一闭,是看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那番作态,看得王妃心中一梗,手中帕子都要搅碎。
皇帝长相俊美,安王又是宠妃所生,他很好地遗传了父母的姿容,长得是人模狗样,凤表龙姿。
哪怕摆出一张臭脸,也不过是给周身姿态镀了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寒霜高傲的贵气。
饶是如此优质相貌,配合着适才戳人肺管子的禽兽之语,安王妃看他也像看坨烂泥。
什么叫她占了侧妃入宫的名额,萧氏入府不过一年,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就敢蹬鼻子上眼,四处逾矩,竟然还想要来入宫参宴。
安王这个草包脑袋,还真敢答应。
当她闻家是没人了不成。
做甚么摆出一副看不上她的臭脸色,她还不愿意让他看呢。
王妃冷哼一声,侧过头去闭目养神,谁爱看他,谁看去,也就萧秀婉那女人愿意捧他的臭脚。
到了王府,马车一停,安王不等下人来掀帘子,先一步撩开,大踏步下去。
女婢将王妃搀扶下马车,“王妃,王爷往萧侧妃院里去了。”
“侧妃半只脚就要踏进宫门了,被我拦下可不得伤心难过,王爷急着去哄人呢。”
王妃无所谓道,说的像是别人的夫君,喝口茶的事儿,而不是她夫君宠妾灭妻,去小妾屋里伏低做小。
“且还看着吧,萧家不是好相与的,他那脑子,还不够喝一壶的,被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王妃垂眸,想到自家父兄的处境。
萧家日渐猖狂,自诩是世族代表,想当世家之首,当真是痴心妄想,也不怕风大折了腰。
与安王联姻后,更是目中无人。
这已经脱离了后院争宠的范围了。
自建宁郡君归京后,太子如虎添翼,萧家这个安王党的前锋军和太子斗得凶,但也显出了颓势。
她如今的处境,已经没必要和安王虚与委蛇了。
安王那脑子也救不活了,她和他是一荣俱荣,一荣俱损的关系。
安王要作死,她不想奉陪也不行,那就该吃吃该喝喝,把能享受的先享受了,免得死不瞑目。
第75章
这边安王妃把安王当半个死人, 那边的安王侧妃还把安王当个宝贝。
安王来了也没迎接,躲在屋里哭泣。
美人落泪,嘤嘤哭诉王妃的恶行。
眼泪攻势说来就来, 把安王脑子里的那点稻草都泡发了,冲着下人斥骂王妃的罪过。
但也就骂骂。
安王妃入府早, 安王是不管内院的主, 后院事宜被王妃捏得死死的。
不然也出不了安王刚升起想带侧妃入宫的念头, 下一秒就被王妃的铁腕制止。
他也就口头占点便宜, 其余的也做不出什么, 而且以他的脑子,也想不出钳制的法子。
萧秀婉入府半年多了, 也看明白了王府的格局。
但她是侧妃, 哪怕是妃,带了个侧字,就翻不过王妃去,下人见人下碟子, 她想要自己过得舒心,就得抓安王的宠,借母族的势。
哭哭啼啼哭诉一番,安王心疼安抚, 流水的赏赐进了她的侧院。
侧妃展颜, 再羞羞答答和安王撒会娇, 就准备安寝。
她现在大着肚子也不能干什么,安王换了寝衣要搂着人睡。
外头慌慌忙忙跑进一女婢, 顶着侧妃娘娘和善的目光,说宫里急招。
八百里加急奏报,西北四府洪水肆虐, 皇帝宣安王入宫议政。
安王拧眉啧了一声,倒不是忧心洪水,而是烦大晚上瞎折腾,他困了想睡觉。
无奈皇帝老子的话不能不听,安王只能不情不愿地换衣服准备入宫。
萧秀婉一脸疼惜替安王更衣,又是一番柔情蜜意。
谢长德在爱妃依依不舍的含情目光下出了门。
安王一走,蹙着眉头不舍留恋的娇俏美人顿时敛了神色,扶着肚子坐下,不急着睡,唤了贴身女婢来,要把安王刚刚赏赐下的东西,再赏赐给院中奴仆。
安王的赏赐,她大半用来收买人心。
侧妃娘娘得宠,府里的好东西都紧着她这边来,她对下人大方,奖赏明确,在府中口碑极好,各个巴望着到她院里伺候。
可惜她这院子待遇好,条件也严苛,轻易不让人进,贴身伺候的都是陪嫁丫鬟,院子最里一层的地方,更是被亲信围成铁桶,是府中少有的,王妃耳目最少的地方。
不像安王身边,筛子一样。
这次要入宫顶替王妃的位置,便是从安王那边漏的消息。
萧秀婉想到这就气,安王这个蠢猪。
一生气就想要人安慰,唤了贴身女婢来问道:“卓郎今日可当值。”
嘴角含笑,是想着紧了,念到卓郎两个字就欢喜。
得到当值回复后,面色是藏也藏不住的开心,含羞带怯道:“将人唤来吧。”
侍女见怪不怪,当即领命。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侍卫服的汉子,熟门熟路地踏入了侧妃的寝屋。
不等他走到近前,萧秀婉眉眼含春先行迎上去。
“你今日当值,怎么也不托人给我带个话,还要我去找你,累坏了吧,快来歇歇,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她如同寻常妻子般问询来人,问他今日顺当可否,有没有不开眼的寻他麻烦。
侍卫眼中没有半点惶恐,理所当然接下对方沏的茶,略微浅淡的眸子之中,满是柔情蜜意,温柔地注视着对方一句句回应。
接着又拉着人坐下,摸着萧秀婉的肚子,向里头的孩子亲切问候,十全十的慈父作态。
萧秀婉一改在安王面前的娇气少女作态,洋溢出母性光辉,一脸温柔地注视着肚子,和趴在肚子前听响动的汉子。
“王爷今夜多半宿在宫里,你和我也多日未见,今日就留下吧。”
汉子点头,萧秀婉欣喜,搂着汉子头,笑眯了眼。
“苦卓郎在侍卫营中再待一段时日,待我寻个机会,就向王爷举荐你,让你去当幕僚,也省去风吹雨打的艰辛。”
“无碍,侍卫身份便于与你相见,要是当了幕僚,后院就不好进了。”
情郎为了能多见她一面,愿意当个小小侍卫,萧秀婉被感动坏了,深情唤道:“卓郎……”
要不是建宁郡君突然回京,趁机斩断安王一大势力,太子托举寒门士子,一下子让世族有了危机感,各方角逐之下,萧家与安王联姻。
萧秀婉身为嫡女,理所当然地被推出来,当了这个权势联结的象征。
若不是如此,她哪里会如现在一般,和情人相会艰难,骨肉分离。
按照原先的打算,随意找个落魄书生下嫁,有母家权势在,嫁的便宜丈夫,那不是任她搓圆捏扁。
都怪她这嫡女身份,让她不能与情郎结成正果。
她心中升起源源不断的愧疚感来,对卓郎愈发疼爱。
屋内烛火晃动,帘影倒映双人,屋外守夜的丫鬟打了个哈欠,瞧着夜色,挨着门框眯眼小盹,半点没觉得这事值得提心吊胆。
尚书房亮如白昼,安王姗姗来迟。
御前太监引着王爷入内,安王跪下叩见皇帝:“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安。”
“免礼,给安王赐座。”
尚书房中已经开议,皇帝不欲多说安王迟到的事,把人叫起了,就继续听阁臣们的话。
倒是安王起身抬头后一愣。
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来的都是内阁重臣,太子在是理所当然,但谢期榕一个哥儿,怎么也在。
成何体统。
安王怒形于色,建宁郡君见六弟面上愤愤,想也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懒得搭理。
谢长德的脸更青了。
想开口阴阳怪气几句,但各位大臣吵得正起劲,他贸然开口也插不进去。
话堵在嘴里说不出,人又困得很,状态不佳,整个人和尚书房格格不入。
建宁郡君身着武将官袍,胸前绣有虎豹的补子威风凛凛,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面目长相与帝王像了个八成,不像哥儿更像汉子。
身高也不似寻常哥儿,哪怕是坐在一群汉子中,也比其中几位高一截。
一言不发看各位老头红脖子粗嗓门地吵架,端的是威震八方的气势。
彦博远决定留在兴源组织防洪事宜时,就递了折子上来。
后续每一步都没落下,步步留痕上报,所以皇帝对西北洪灾之事心有成算。
皇帝心中有盘算,但没给臣子透底,朝堂里的人没准备,洪水就是个没打个招呼,突然来的急报。
地方上报灾情有一套固定的流程,接到急报后皇城里头,也有一套心照不宣的流程。
司农那边的人吵着要赈灾要粮食,户部叫嚷着没钱。
城防工程有损,工部要修缮地方建筑,要钱。
户部嚷嚷着没钱。
兵部也开口了,西北外族虎视眈眈,他们这里发大水,趁机来搞事怎么办,加钱,要钱。
户部嚷嚷着没钱。
“西北外族离发水的地方十万八千里,你兵部要的哪门子钱,要想趁火打劫也要看看时机,现在这紧要的关头你要什么要。”
户部尚书六十了,梗着脖子大骂四方,一时之间没人骂得过他。
皇帝清了清嗓子:“咳咳……”
老臣们中场休息,轮到皇帝出场了。
挨个给个棒槌,再给个糖,钱是一定要出的,就是出多少的事情,以及要不要开仓放粮。
西北最大的一个粮仓是安仓,一年年积攒下来不是小数,但开仓放粮出去快,再进去就慢了,不是到了危难过不下去的时候,不好轻易开,那是百姓最后的一点希望。
这就又是一顿吵。
礼部和刑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和稀泥,户部一对多,吵到天微明时,定了。
民间收一部分运过去,到了地方,再开一部分粮仓。
章程具体事项定了,接着就是办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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