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非建宁郡君同他一样也是重生之人,占据了先机,特意去江县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折损安王势力。
细数之后的桩桩件件,样样都有建宁郡君的影子。
前世他与郡君势不两立,更是他之死的罪魁祸首,今世他没入萧家反倒是入了裴家,一时同郡君成了一伙的,他没来找他索命,也许是不知道他也是重生之人,或是觉得现在他没有威胁,可堪一用……
彦博远压下心中的猜测,不露声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下情况不明,不能让云渝跟着他一块担惊受怕。
“他一个皇家哥儿,自小在皇城长大,我一个偏远府县的商户子,哪里有机会结识,你跟在我身边一块入的京,我认识哪些人,不认识哪些人,没有谁比你更清楚的,许是裴家或是太子那边有人和他说过我吧。”
云渝心头疑惑难解,总觉着不像,郡君提起他时的表情不作伪,他在外经商见的客人多,对方说真说假还是能分辨的。
“到底认不认识等见到了人就知道了,他和你一块来的,他现下在哪儿落脚?晚些时候我俩一块去拜见他,好谢谢他一路上的照顾。”
“他点了队人马去东沟县查案子了,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左不过等粮队到了他需要出面,那时再见也不迟,我瞧他不是那种在意虚礼的人。”
这案子本该交给知府去查办,但今日郡君和知府提起时,谢期榕敏锐察觉到知府神色不对,当即警觉留了个心眼。
直觉知府有问题,为免打草惊蛇,他便以从旁辅助的名义去督办,暗地里再行调查。
彦博远点头了解,不欲再提。
东沟那宅子里场面惊悚,免得云渝再想起,加深印象。
在里面住过一晚上,想起来就吓人,这还没到夜里不觉得如何,到了夜间再翻出来想想,觉都睡不安生。
彦博远做活图便利,穿的是灰褐粗麻短打,这身装扮也就还在村里的时候云渝见过,现下再看有些新鲜。
在村里的时候,他便穿成这样出去打猎做活,傍晚踏着夕阳回到家中,给他递上一个草蚂蚱、花环柳枝野果之类的小礼物。
云渝一时感叹,就是人更黑了点,这么想也这么说,“你这身皮子,还能白回来吗?”
彦博远的心一提,骤然升起危机感,夫郎这是嫌他黑了。
脑袋皮子一紧,嘴里发干,急急保证:“白白白,能白,一定能白回来,不白回来我涂铅粉去。”
彦博远急了,他风吹日晒,不只是黑,皮都糙了。
身上穿衣服的地方,和捂着的皮肉颜色都不统一了。
他今晚,不对,等等洗完就开始涂霜膏!
势必要将夫郎重新勾引住。
让他欲罢不能!
云渝被他受怕的模样逗笑,低低笑出声,见他肩头乌黑黑的一团,不知道沾到了什么东西,抬手拍了拍。
这一拍不要紧,直接拍起一片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轻盈的尘土散在空气中。
云渝连忙用袖子盖住下半张脸,挥了挥另一只衣袖。
“我去洗漱换衣裳,夫郎等我一会儿。”
彦博远这些日子住在衙门下设的官舍。
是单独的小院,隔壁就是浴房。
他要去的时候,袖子却被人拽住。
彦博远微低下头,见自家小夫郎红着脸,小声说,“连日奔波,我身上也脏得掉灰,一块洗吧。”
声音低哑,欲语还休。
彦博远心下一动,哪里有不答应的。
夫夫二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鸳鸯浴。
这头小别胜新婚,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亲不完的恩爱,那边的有情人却在怒火中咆哮。
“那么多人竟杀不死一个哥儿,我养你们吃白饭呐!我泉宁大计岂容尔等疏漏!”
昏暗逼仄的暗房之中,卓坚来回踱步,浅淡眸子之中柔情温顺不再,唯有寒光冷冽,刀刀刺向跪在地上发抖的黑衣人。
“那哥儿手握京畿大营,手下又有边疆骑兵骁勇善战,现今大军正在冲着我泉宁虎视眈眈,你们是想让他安全回京,斩落谢长德,挥刀向吾国后才去抵挡吗!”
“主人息怒,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再行刺杀,绝不让他回到京都。”
跪着的黑衣人磕头大拜,惶惶然惊恐万分,主子性情暴戾,对外能屈能伸,对自己人却是刀刀割肉,他办事不力,花费巨力,却让建宁郡君逃脱,触到主人霉头,焉知今日能否活着出去。
“请主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谢期榕的项上人头奉上。”
他颤颤巍巍恳求着,卓坚一脚将他踹翻,掀起桌上棋盘,连摔带砸全挥到他身上。
就在地上之人以为今日难逃一死时,暗室入口处传来开启声。
此地隐秘,外人不得进入方法,来的只有自己人,现下主人在此,敢在这时候随意进入的只有一人。
想通来人是谁,他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匍匐扑到来人面前,不敢触碰对方衣角,慌忙磕头求饶。
“求夫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必将完成任务,求夫人宽恕属下这次吧……”
“求夫人,求主人……”
跪完夫人又去磕主人,两边来回地倒,地上两团血迹。
一顶及地幂篱将来人身形掩得严严实实,影影绰绰看出是位妇人。
“卓朗何必如此动怒,便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地上的人听女子开口,如蒙大赦冲他们二人砰砰磕头谢恩。
听她求情,卓坚一改怒容,扶住来人身子,将人往室内唯一的桌子前去,路过地上那人,冷淡道:“下去吧,就依夫人所言,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不快谢过夫人。”
“多谢夫人,拜谢夫人!”那人额头血糊半张脸,还欲再磕。
卓坚打断:“滚吧。”
说完看也不看那人屁滚尿流逃跑的狼狈,待夫人坐下后,开口道:“此人尚且还能用,若是二次不成,我们还得再寻办法将谢期榕除去。”
“到底是在醴国境内,难免束手束脚,参与刺杀用的都是醴国人,借的也是安王的名,谢期榕要查也只能查到安王头上,查不到我们身上,他们狗咬狗,我们最差不过坐收渔翁之利。”
女子将碍眼的幂篱摘下,露出艳丽面庞,赫然是安王侧妃,萧秀婉。
“也只能如此了。”卓坚将手放在对方硕大的肚腹上,“再过不久就要到产期,莫要为这点俗事忧心,安心待产为重。”
“我知道轻重,这些时日辛苦卓郎谋划。”萧秀婉轻轻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惜,说出口的话全是狠厉坚决。
“绝不能让谢期榕活着回来,最起码不能现在回来,御林卫统领卸甲致仕,正是谋职的紧要关头,老皇帝却心心念念想让个哥儿来做,只要谢期榕回到京都,萧家就沾不到半点兵权……将谢期榕这个绊脚石除去,萧家得了军权再有安王谋反,醴国何愁不乱,到时,”
“到时我大泉趁乱出兵,有萧家做内应,便能轻而易举将醴国收入囊中。”卓坚接上萧秀婉的未尽之言,“待到那时,你我夫妻二人,一人为皇一人为后,一块坐拥这万里江山,享尽世间荣华。”
打下醴国只是第一步。
他不光是安王府中的一个小小护卫,更是泉宁的皇子,卓坚在众皇子之中不受宠,时值泉宁的皇帝想要从众皇子中选个细作派去醴国。
他剑走偏锋自请前去,泉宁皇帝感他忠义之举,果然对他极为满意,连带着母族也更为得势。
十几年的朝夕经营,母族已顶了泉宁的半壁江山,此番功成归去,他不出意外的就是下一任国主。
萧家通敌叛国是老黄历了,具体为何放着醴国的从龙之功不要,反倒是极力推崇泉宁,里头隔着几辈人的恩恩怨怨利益牵扯,卓坚也只能粗浅知道,萧家祖辈与泉宁皇室有些血脉牵扯,再深些的恐怕得等到坐上皇位的那一天才能知道。
他初到此地就被尊为主上,一开始也怀疑萧家忠心,后来遇到萧秀婉,异地他乡遇到良人相伴,说没有情谊是假,现下她又怀有子嗣,他对萧家彻底放下心来,让萧家出个皇后未尝不可。
萧秀婉听罢果然感动,凤眸潋滟,深情唤着情郎的名字。
情郎对她用情至深,萧家更是要肝脑涂地,不只为利益更为她满腔爱意,她要为卓郎扫清障碍,帮扶他实现宏图伟业。
外头土匪流民,随便拿出一个便能糊弄过去,皇帝要想彻查也晚了。
若是抓住他们特意露出的安王马脚,安王惊惧之下,萧家在旁进言让安王逼宫,那便是不费飞灰之力。
太子再是厉害,也不过血肉之躯。
在兵刃威胁之下,也只能任人宰割。
谢期榕有将帅之才,年轻尚轻就是一员猛将,若是放任他继续成长发展,对泉宁是极大的祸患,他现在在京外就是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
她必让他无法活着回京都。
待到事成那日,谢期榕留着尸首来京见泉宁副都吧。
萧秀婉眼中泄出凌厉杀意,谁也不能阻拦他们。
建宁郡君不行,太子不行,老皇帝更是不行。
第82章
第二日天色微明, 朱老三赶着温度没上来前,掮着吃饭的家伙事儿锁了门去上工。
朱老三哼着曲儿,见了人打招呼, 和工友寒暄着走一道。
“朱老三今天来这么早呐。”
“嗯呐,昨儿个来的晚没寻摸到好地方, 晒了一整天的大太阳, 后背被晒得秃噜皮, 火辣辣地疼, 夜里都只能趴着睡, 这不,今儿来早点, 抢个阴凉些的地方。”
白天做工累, 夜里上了床就打鼾,具体啥睡姿也就家里婆娘知道,但不妨碍朱老三这么说。
“那也是你福气,听人说你昨天挨着官老爷做工?官老爷长啥样, 是高是瘦是矮是胖,你当真没瞧出来他和我们不一样?”
“要我说,当官的细皮嫩肉,两胳膊提不起一桶水的, 他能干啥活, 朱老三皮糙肉厚都能晒秃噜皮, 那他不得晒去一块肉。”
“我昨儿犯懒去了离家近的城南上工,错过了见青天的机会, 你们说他今天还会来吗,为着这事,家里婆娘差点把我耳朵拧下来, 有福气凭本事错过。”
那人摇头晃脑,给旁人看大了一圈的猪耳朵,获得一众人的哈哈大笑。
朱老三是见过彦博远昨儿个猴急样,觉得这话他能接,当即回道:“大人物哪有工夫见天往工地里钻,而且人还是被夫郎叫回去的,听说是从京里特意赶来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别什么的?”
朱老三想了想没想出来,遂直接总结:
“今儿铁定待家,搂着夫郎热乎。”
朱老三说得有模有样,都传他和官老爷说过话,都觉得他了解得多,话赶话的让他多说说。
朱老三越说越肯定。
“肯定不来。”
“一定不来。”
“谁放着夫郎在家,不享清福来这受罪。”
路上被人围着问东问西,到了地方一看,得,还是昨天那位置。
“去去去,我要开始干活了,等歇了再和你们聊,彦大人铁定不来,别围着我了,我要出去上工。”
朱老三挤出人群,理理衣襟,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很是满意,雄赳赳气昂昂登梯子上房檐去糊瓦片。
撸起袖管子一抬头,扶着竹梯往上一看,好家伙,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舌头吞了。
一身灰褐短藏不住的好躯体,一副英姿飒爽,俊朗潇洒的好面貌,正做着和芯子全然迥异的事儿。
左手拿瓦,右手糊泥,短短一会儿就铺了一排瓦,不是待在家里享福的彦博远彦大人还能是谁。
朱老三悔得直跳脚,就说不能瞎显摆,这不,打脸了。
“彦……彦大人好,这么早就来上工啊。”
说完,朱老三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嘴巴子,说的都什么屁话,没大没小的,大人愿意理他是给他脸,还真当对面是寻常做工的工友不成。
“嗯,还没谢过你昨儿替我干活,我今早来把你替我的工补齐了。”
朱老三这才看到彦博远身后的瓦片,鳞次栉比,瓦片底下的泥巴缝颜色深暗透着水汽,明显是铺了没多久,还没干透。
他以为人昨天就那么一说,不想今儿还真来了。
“吃了吗?”
“啊?哦哦,吃,吃了。”
他还和他寒暄!!
一点看不出人是个大官,这不比工友还像工友么。
朱老三有点飘飘然。
彦大人不光问他吃没吃,还说自己夫郎给他零花钱去买包子吃。
“我夫郎从京都马不停蹄,一路奔波过来,见了面那对我是一个问候啊,好得没边儿,就这,大早上还想起床亲自给我做朝食呢,被我给好说歹说劝住了,于是就给了我二十个铜板去买包子,一个肉包子四文钱,哪用得着那么多啊,夫郎疼我得紧。”
75/107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