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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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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两日阴雨不断,地面尚且潮湿,耐不住火药猛烈,将军府内一片红光。
火药炸炮等物受朝廷管控,军械库中都没多少,民间之人轻易见不到,将军府地处内城,周遭都是普通百姓人家,被雷火震撼,慌不择路,洪水才过去,又遭这惊吓,街上人仰马翻的。
天还没有彻底亮,天边的霞光和将军府内的火光相辉映。
街上混乱,马匹不能行,彦博远发了命地跑来,将军府内浓烟滚滚,里头还有厮杀声,他眼眶通红,体内似有股气息横冲直撞,整个人控制不住一颤,喉口一腥,喷出一口血来。
路人惊惧地看着他吐出一口老血,淡定一抹,没事人一样往火场里冲。
也不能说没事人,看着身体不好,脑子也不聪明。
“喂,那里起火了,进去会死的——”
彦博远充耳不闻,照着记忆里的位置去,进门不远处有方锦鲤池,他沉默地将外袍解开往池里一荡,往头上一盖就往火里冲。
“彦大人,彦大人别进去。”
将军府外面看着火大,进到里面才发现全集中在主院外围的耳房中。
主屋被火舌舔到,门窗燃烧,内里看不出样式。
空旷的屋院前,府兵正和蒙面的刺客厮打。
“彦大人,此处危险,还请您移步小花厅。”
彦博远聋了一样直奔主卧,护卫用了些力气才将人拦住,碰上彦博远骇人的眸子一颤,看他还想往里冲,担心被刺客听到再给人引到小花厅,顶着压力,凑到彦博远耳边小声道:“彦大人,屋里没人,将军和彦夫郎现在在小花厅。”
彦博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闭了闭眼,转身大跨步去小花厅,身后刺客果然发现不对,想要追去,却被彦博远带来的人缠住。
将军府护卫严密,刺客靠近不了主院就掷了炸炮进去,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东西出现,一时之间没防住。
但距离尚有些远,炸药只够到了周遭几间屋舍,云渝和谢期榕在的屋子最后才烧着。
过程还是有些惊险,说起来,还多亏了云渝一直带着的朱砂佩。
谢期榕瘫痪在床,屋外人都被刺客缠住,时不时有冷箭射入,云渝立时就要拉着谢期榕往床底下躲避。
谢期榕浑身健硕肌肉,瞧着不胖但死沉。
云渝小胳膊小腿哪里搬得动。
内侍小厮一块帮忙扛人,慌乱之间,腰间挂着的朱砂玉佩被甩飞,云渝下意识地去捞。
这么一撇一空的动作,谢期榕左半边身子直接往地上砸,云渝接不过来,就这么看着他脸朝下,往床边案几砸去。
这一砸,脸不得开花。
云渝手脚慌乱,扯住半截子衣袖将人拉偏,好歹把脸救下了。
谢期榕半边胳膊砸到案几上的木雕摆件,那摆件顺着力道往东边那么一偏。
“床边的屏风就原地转了一圈,床榻西边就凭空多了一道儿门!”
云渝对着彦博远的发顶十分激动。
“谁也想不到那屋子还有暗道,要不是那道暗门,我们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要是就那么扛着谢期榕出去,出了寝室门就是活靶子,留在屋里,浓烟进来人也受不住,火也往这燎,谢期榕一个不省人事的,能直接无知无觉成烤猪。
云渝白皙的脚上布满细小划痕,彦博远捧着他的脚丫子上药。
事发突然,云渝脱了鞋袜在榻上小憩,打杀开始后鞋子都来不及穿,暗道地上碎石块多,出了暗道,园子小路上也都是碎石草枝,身上还背着个重物谢期榕,一路行得胆战心惊,当时不觉得疼,见了彦博远心彻底回落时才发觉了痛。
“是我不对,我光想着将军府护卫多,没想到要他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连炸炮这种朝廷管控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彦博远自责,心里发酸。
“我不该留你一人。”
是他没把人护好。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在里头,将军还不定如何呢,而且将军那般样子,就算你不让我留在将军府,我也是要时时过来看顾,说不准来的时候倒霉正巧碰上。”
“莫要胡说。”
云渝话没说完,彦博远的大手盖在他嘴上,堵住了之后的话。
云渝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手。
彦博远手上沾着药膏,一股草药的味道在鼻尖漫开。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这手刚还在我脚上!!!”
“自己的脚还这么嫌弃。”彦博远讪讪放手,“渝哥儿脚香,我想亲还亲不到呢。”
“那你亲啊。”云渝急辩。
说完脸一红。
彦博远一脸不可言说的戏谑,嘴角微勾。
云渝一脚从彦博远手里抽出,往衣摆里缩。
彦博远遗憾地看着快到嘴的白皙脚丫在衣料下一闪而过,藏入衣摆之内。
云渝颇为不自在,拧巴着手不去看他。
说得像是以往没亲过一样。
瞧那馋样。
啧。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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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烤猪·榕:没人为我发声,你们只顾着调情!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啾咪[撒花][撒花][比心]
第86章
小花厅毗邻锦鲤池, 池边假山遮掩,后有竹林,地处僻静没被火灾殃及。
谢期榕半个手臂乌青, 胸前伤口刚换完药。
换下的纱布和药粉瓶子堆在临时支起的小几上,腐肉血气明晃晃摆在那, 云渝腹中翻滚, 移开目光。
谢期榕连日高热, 脸颊通红, 唇色却是苍白泛青, 加上毒药的霸道药性,伤口烂了割割了烂, 深可见骨。
换药褪衣, 到底是哥儿,彦博远避嫌没进来,云渝不忍再看,低头又出去等着。
彦博远挥退主院来报的护卫, 道:“刺客已经处理,半座宅子被烧毁,主院是回不去了,将军那样子不好移动, 搬张床榻过来, 先在小花厅住着。”
又问:“将军现下如何?”
云渝低着头一言不发, 想到适才见到的乌青和被血染透的上衣,眼眶泛红, 成红眼小兔子了。
彦博远把他绞着的手拉开,缓着语气轻声安抚。
“凡事往好处想。”
彦博远把自己玉佩上的绳结解开,将络子打在云渝的那块朱砂佩上。
日子不比从前, 恨不得一块铜板两块花,他手里松快了后,便重新选了块水头好的暖玉,央高僧开光,护佑云渝,自己的倒是没换,依旧是浑朴的青玉。
多余的绳线往兜里一揣,把云渝衣摆处的褶皱扯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要是不往案几上砸,就见不到暗门,人困在里面出不来,刺客是挡住了,可挡不住烟,时间长了,肺都要熏出毛病,还有箭矢飞进来,他要倒霉再被射上一箭,那才是真要命。”
云渝也知道当时情况紧急,能发现暗门就是烧高香了,但见谢期榕的惨状,忍不住自责。
要是他没脱手去接那佩,也不至于让人平白又受一难,但要是不去接,那暗门只有昏着的谢期榕知道,又是个死胡同。
“……”云渝拧着眉头摆弄朱砂佩,道理他都懂,就是过不去心里那关,除非谢期榕当即跟没事人一样从床上跳起来。
彦博远道:“再进去看看吧。”
这话说得像是见最后一面一样,云渝红着眼抬头,可怜兮兮的。
彦博远无奈,揉了揉他的发顶,“我派人去请了几位江湖中的医师,算着日子也快要回来了,江湖那么多神医,不信没一人能解毒,还是有希望的,嗯?”
彦博远环过云渝的肩膀,搂着人晃了两下。
云渝听着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情绪慢慢平复,抿唇点头,“嗯。”
大夫从侧厅走一步停一步地磨叽出来,彦博远和他犹豫的目光对上,后者一脸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彦博远直接开口:“将军如何了,大夫不必多虑直言便是。”
老大夫哽咽道:“毒入心肺,药石无医,多则十天少则三日,老夫无能啊——”最后一句直接破了音。
扑通一声,老大夫脚下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抽抽噎噎,嚎得是惊天地动鬼神。
皇家哥儿千金的躯体,万千的命,这回要死他手里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别人死不死不关他事,他的命铁定保不住了。
不说将军躺着他哭了没意思,就说人醒着,他也不敢嚎,也就见了彦博远,是个主事的,但也是替里头人打工的,那是一顿嚎啊。
人还活着呢,大夫先开始哭丧了。
彦博远肺都要气炸了,这都什么人!
他都能感受到胸前的衣襟冰冷湿润,好不易安慰好夫郎,被他一弄又给说哭了。
彦博远戾声呵斥:“哭什么哭,将军还没断气呢,一大把年纪,这点事都经不住,再哭我现在就要你的命,还不快去给将军配药。”
云渝的脚也是软的,但有彦博远扶着,虚着探出头:“老大夫尽力而为吧。”
至于老大夫则是哭得背过气,手脚无力一时起不来,一旁的小厮看不过去,一把攥起他的后衣领提溜出去。
“要不是他医术还算顶用,就那死样,见了都来气。”
彦博远没眼看,对着被拖行的背影恶狠狠道,想到他说的话,“竟只有七日的命活……”
“什么?”
彦博远声音很低,云渝没听清。
抬头间,突然看到他肩膀上冒出个黑点。
“啪——”云渝条件反射将黑点打回去。
彦博远一痛,被迫回神。
“怎么了?”
“没、没事,有个虫子。”
云渝抿了抿唇,颤巍巍,“现在没了。”
彦博远神思才回来,云渝又低着头,没能瞧见对方眼里的惊恐。
“一起进去看看将军吧。”
云渝心不在焉,“好、好……”
但眼神控制不住往他肩上瞥。
……
晴朗了没两日的天又开始洒水,闷雷阵阵,水汽弥漫。
夜间雨声不断,床帐帷幔内的水汽仿佛要凝聚成实体,黑压压地堵在鼻腔耳目。
堵得人吸不上来气。
大雨不停歇,雨滴砸落到碧瓦朱檐上,如密集的鼓点,在耳膜处敲击。
云渝感受到四肢仿佛被不可触摸,不可见的无形之物缠绕,强势地将他一路拖拽,拖过密林,拖过湖泊,最后拖行到一处小土包前,那土包底下黑黝黝,像个无底洞,他察觉到身上的无形之物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思考的片刻中,他被包裹着拉入地底。
突然的坠落感让他猛地一颤,骤然惊醒。
拧着眉,在重压下重新感知到四肢百骸。
适才是做噩梦了。
云渝缓过气,费力地睁开双眼。
不甚清醒的眸子里麻黑,起身时被腰间横来的臂膀拉回,复又倒回褥子中,云渝无声笑了下。
缠这么紧,可不得做噩梦,还当是什么,原是被彦博远缠住了。
把手搭在微凉的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戳捏着玩,睡意全无,眼前也清明了些,得以看清帐内的情形。
呼吸一滞,差点惊呼出声。
纵使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也被吓了一跳。
委实、委实是太多了……
又多又密,直将人如茧般缚住。
云渝捂嘴堵住惊呼,只有惊没有惧,腰间臂膀冰凉如玉,激起一片寒凉战栗。
连日照顾谢期榕,都照顾出条件反射了。
他颤巍巍摸到彦博远的鼻下。
一股气息慢慢地拂过指尖,云渝蓦地放松。
还好,有气。
彦博远长眉微蹙,不满怀中人的动作,双臂箍紧,寻着味儿,往云渝脖颈边凑,挺翘鼻尖埋到暖和颈窝处才满意,眉目舒展。
陷入深睡的人一无所知,缕缕黑气归拢回体内,先前还是漫帐子的,如同细小蚊虫在空中浮游的场景立时一散。
睡前留着的灯盏旁飞蛾扑扇着翅膀,豆大的烛光亮色透过床帐,落在云渝眼底,云渝长舒一口气,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与现实交替间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这场景他许久不曾见过了。
云渝想到成婚后第一次被身边人冰凉的躯体冻醒时候的恐惧。
同寻常夫夫一般,他俩第一次同榻而眠是在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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