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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远和段恒进去的时候,白尤正好收针,给云渝介绍将军中的何种毒。
“现在施针将毒暂时压住,过两个时辰人就能醒来,但想彻底痊愈,还需要驳骨草的果实,不然伤口会反复溃烂,永远好不了。”
白尤没见过驳骨草,但他有个师姐是泉宁国人,平日讲课会说上一些异国的奇异草药,他天资聪慧,照着记忆中草药的模样画出。
“当地人叫他毒杂草。”
麓山物产丰富,当地山民把有毒的不好吃的东西,统一称为毒杂草,路边耗两把,往里挑一挑就能寻到。
狗误食后都知道刨两爪子寻果实吃的解毒法子,难倒醴国太医署。
云渝稳稳接过画纸,纸上草药根茎纤长,果实藏在土壤中,看着平平无奇,白尤还在一旁标注了其花朵的颜色,白色带绒毛的小花骨朵,和地里生的野花没多大差别。
“寻到之后,寻个当地医师,让他炮制成粉带回,我需要六两的粉末。”
白尤想了想泉宁麓山到兴源的路程,等药回来他也不一定在这,就又写了张药方。
只需将寻常金疮药里的底粉换成果实粉末,正常换药涂抹就能好全。
白尤师门广收学徒,在乡间亲授乡民简易医术,没有藏私的概念,给药方极为痛快,还捎带上不少注意事项与针灸方案。
若是谢期榕之后换医师,不会耽搁病情。
白尤将能想到的注意点全部理清,告知完毕,这才和段恒搭上话。
“赏金换到了吗?”
段恒忙不迭将新鲜热乎的银钱匣子递给他,白尤清点完毕,才问他怎么来将军府了。
段恒和他解释缘由,另一边云渝也在和彦博远对消息。
泉宁不是小国,麓山在国中腹内,世间毒药千千万,偏偏要路途遥远地取了泉宁的药来毒醴国的皇哥儿,不用想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安王难得长了回脑子,将锅扣到了知府头上。不知是两人早有勾结,还是借力打力,让他派来的刺客用上了泉宁的毒草。
彦博远理清思路,将兴源发生的事修书一封告知太子,安王自己作死,可不能怪他查出来,彦博远在信中有意将情报往知府与安王有关上引。
大理寺和刑部有许多大型的刑具,那可不是府衙牢里的开胃小菜能比拟的,彦博远受制于地方条件,而让知府保住了身上的肉,到了京都可说不准了。
事情如彦博远所预料一般,三司会审之下知府与萧家有苟且的事情被查出来了,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太子从旁督办。
京都的风向往太子一边倒,安王和萧家显出日落西山之势,党羽人人自危,墙头草纷纷转投太子,安王府一改往日宾客盈门的场景,屋檐瓦铄都不如先前辉煌,门可罗雀。
与此同时,派去泉宁麓山当地采摘解药的队伍也传来了好消息,说已经开始熏制药粉,不日将回,加上信息往回传的时间,实际队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白尤说谢期榕两个时辰后醒来,谢期榕便掐着点的醒了,身上的潮热褪去,眼眸清明,醒来就要了饭菜进食。
喝了两帖药后,除了面色苍白外,他不说中毒,旁人看不出他才从鬼门关前晃荡了一圈回来。
箭伤不在要害,他以往受的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不计其数,身上密布疤痕,最致命一处在胸口,摸上粗粝长成的凸起疤痕,还能回想起剑刃刺入的,让人头皮战栗的痛感,这回肩上的一个口子,在他面前只算作皮肉伤。
要不是箭上抹的毒霸道,他不至于如此虚弱,躺在床上被刺客逼到移室的地步,谢期榕想来就牙痒痒。
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从出了京都起,萧家、安王派遣的刺客都记在账上呢,谢期榕叫上彦博远,两人合力给萧家和安王送笔大礼。
彦博远打定主意要彻底摁死前岳丈,不让他们再有翻身的机会,明里暗里给谢期榕送情报,给太子送人头。
将朝中背地里已经投靠萧家的官员,绕着弯子的送给谢期榕,以及他背后的太子。
他不需要明确指出,只将可能引起怀疑的线索送到太子党案前,说再多的信息,都不如太子亲自去查到的可信。
大线索他一个小翰林哪里能知道,也就听说点后院私事而已。
就这样,送个线头过去,太子自己理后面的线团子。
萧家不明不白中羽翼大损,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开始怀疑内部出了细作,一时四处警惕,以至于自乱阵脚,误伤自己人,又是一波损兵折将。
京都的热闹,处在兴源的两人不能亲见。
彦博远可惜了一番,但也正是安闲休假的好时光。
白尤将段恒换来的赏金尽数买药,送给在城外义诊遇到有性命之忧的伤患。
他悬壶济世,家门不吝啬家传,凡有来讨教的同行,他都和颜悦色地悉心教导。
有段恒个黑面煞神跟在身后当保镖,求医的、求教的人态度也是好得不能再好,义诊摊子前的长队,是城外数一数二的齐整。
彦博远感于对方大义,以府衙名义送了块布招给他,行医问诊时拿出来,也是官府认证的牌面。
云渝得空也会去帮忙,一来二去,白尤教了他不少医学知识,认些常见药物。
一晃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兴源城内重建完毕,城外的难民也差不多安置完,白尤的义诊摊子依旧开着。
但他和段恒打算去其他受灾府城看看。
义诊的摊子由距离最近的白尤同门师妹来接手,小师妹初入江湖,正好来接摊子试试。
医术不用说,甩寻常郎中一条街,重点是历练和人的相处之道。
谢期榕也养得七七.八八,只缺解药送来根治,不然还是得反复溃烂,成为旧疾,现在用药性相近的药材暂时替代,下地行走已无困难。
得知白尤和段恒要走,众人给他们二人在荣盛酒楼办了场送行宴。
当下时节正处于银鲡鱼洄游产卵期,肉肥籽多,做成飞鸾脍鲜美异常,银鲡鱼不易捕捞,又不易保存,就是在宫里也难吃到。幸运的是荣盛酒楼家大业大,渔获第一时间送来,新鲜活鱼才下渔船,就跳到厨子的砧板之上。
在场诸人皆非兴源本地人,难得有机会,不尝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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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术是段对白的爱称
段恒小时候被寄养在白尤的师门里,是超级不爱读书,日常翘课的混小子,直到遇见白尤,初见时还把老婆名字念错了,之后故意错念了三年。
第四年,段的家长回来了,要把他带走的时候,才叫对一次白尤的名字,紧接着正确名字之后的是长大后要回来把他娶走的暴论。
段直到现在也是带点文盲属性的,人聪明,武学奇才但打小不爱读书,日常读写没问题,但不能上强度,上强度就是两眼瞎,老婆强摁着学,也学不进去的那种。
平时接单子、撕官榜,都要老婆过一遍把关,以防合同陷阱。(狂堆武力值的后果ㄟ(▔,▔)ㄏ)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啾咪[撒花][比心][比心]
第91章
似雪片一般薄透的晶莹鱼肉码在斗大的白玉鱼纹大盘中, 盘子四周描绘的图案,正是银鲡鱼在翻涌波涛中游弋的场景。
小二又给诸人面前的碗碟换成和桌上鱼脍成套的餐具,换到云渝面前时, 白尤眼眸一动,张了张嘴。
雅间之中谢期榕坐主位, 左右两边是云渝和白尤, 看到白尤神色异样, 直言开口问道:“白大夫可是有事要说?”
“是有事情忘记说了。”白尤抬手, 拦下云渝伸向鱼肉的筷子, “银鲡鱼性热,渝哥儿还是不吃为好。”
“为什么?”
云渝馋半天了, 就要吃到嘴了, 哪能听,但大夫的话再不想听还是要听听。
这回换白尤一脸疑惑了,“替你看诊的大夫,没给你说要忌口?”
彦博远蹙眉:“什么大夫?”
他想到云渝身体可能哪里不好, 就整个人都不好了,紧张兮兮。
“孕期慎食寒凉之物。”白尤先解释了一番云渝不能吃的东西,最后才抛出结论,宣布道:“你怀孕了。”
“啊?”
“啊!”
两道惊呼同时回荡在雅间内, 云渝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小腹, 伸手要去摸, 又觉得羞赧,缩了回去, 小指蜷缩,不知所措一脸震惊,不敢信。
彦博远激动得浑身发颤, 唇瓣如空中簌簌的树叶抖啊抖,想碰云渝又不敢,在他眼中云渝成了纸糊的娃娃,戳一下就要漏气流黄。
“你给他把个脉,你给他把个脉。”
“你都没给他把脉……”
彦博远露出痴态,叨叨来叨叨去,对于质疑他技术的话,白尤白大神医大度地原谅了彦博远这个新爹,知道这是不知道肚里有崽子呢。
惊疑、惶恐的目光紧紧锁住白尤的面庞,白尤的手搭在云渝的脉搏之上,不受影响,他的眉头一动的迹象,就把彦博远吓得夺命连环问,树头的麻雀都没他会叫唤。
那皱的哪是白尤的眉毛,那皱的是彦博远的小心脏。
白尤没好气道:“六个月了,没多大事,继续好吃好喝养着就行了。”
彦博远嘴上长炮仗,白尤嘴还没闭紧,他就咋呼。
“那你没事皱什么眉,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你放心大胆说,我扛得住。”
大有拍着胸脯显示自己的坚强。
白尤给了个看白痴的眼神,云渝看不得彦博远丢人的样,好笑地拍了他肩膀一下,“我是怀孕又不是得病,别急。”
“这怎么能不急!”
彦博远才像是那个肚子里揣崽子的人,云渝淡笑不语看着他,看得彦博远头脑清醒了,安生了,乖乖听白尤说话。
白尤起初以为云渝就一两个月的身子,他知道有些地方的风俗是三个月以前不能外说,不然惊了胎神,留不住。
哥儿不如姐儿显怀,同样的月份,姐儿的肚子会更大些,相对的,哥儿的怀相更稳些,不易流产,但没想到他也有看岔眼的时候。
“孕程都过了大半,你们要是再迟钝一点,能到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怀了。”
肚里的娃娃急着出来,还以为是肚子痛的病呢。
想到那场面,白尤笑不出来了,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事情,容不得疏忽。
白尤凛然,摆出大夫的气势,好好说教了他们一顿。
问他平日胃口如何,不知道自己踹崽子的时候,有些不适感会忽视,现在知道了,就要好好回想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尤又说,孩子强健,小哥儿显怀不明显也是有的,不必太过忧心。
“遇刺的时候,骑马颠簸,肚子有些坠痛,但并不明显。”那时候他肚子里有个小崽子,他还连日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胆地赶路,连日奔逃,云渝回想,一阵后怕,若是出了差错,他说不定都不能知道他曾经来过。
谢期榕神色一凛,将路上云渝面色发白的症状说出。
彦博远就差把不赞同三个字贴脸上,“那时候难受到了府城怎么也不和我说,寻个大夫看看。”
“见了你光顾着开心了。”
彦博远被哄好了,安王和萧家头上又记一笔仇。
云渝:“洪水过后,各处都需要大夫,事后肚子不难受了,也就没多想,以为一时奔波,水土不服。”
云渝满脸愧疚,颇有些懊恼,他一时大意,就委屈了崽子和他受苦,但不后悔来兴源寻彦博远。
一家三口该在一块,现在知道,比独自一人在京中知道身怀有孕来得畅快。
他还是害怕的。
突然多了条命在身上。
他孕痣浅淡难孕,彦博远不似寻常汉子,满脑子传宗接代,但他心中有疙瘩,便也去寻了大夫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也没盼来孕相,是药三分毒,彦博远看他每天皱着眉头喝苦药,先受不住,他身体没病没灾的,受这苦头做甚么,劝慰着说随缘,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么个随缘法。
“没事,孩子生命力强,你身子底子还行,之后如何就如何,吃食里注意些就行。”
活血化瘀的不能吃,大辛大热的不能吃,寒凉的不能吃,白尤嘴巴一张,就是一张长得不见尾的单子,云渝听得晕头转向,只记得个不能吃三个字。
这不行那不行,这注意那注意,说到这,嘴里的饭也吃不下了,没心思了。
彦博远手脚利索,飞快将那盘子鱼挪到谢期榕的面前。
也不管他个病人能不能吃,反倒是段恒一筷子下去,没了半盘,给白尤匀了大半,在无人注意下独自吃得喷香。
彦博远变戏法似的掏出笔墨,开始当好好学生,双眼露出对知识的饥.渴与谨慎,问平日滋补吃喝和注意事项。
白尤也吃不下去了。
这回换段恒不舒坦了,看不过眼,他老婆还没吃饭呢,粗着嗓门招呼:“先吃饭,先吃饭,吃完再说,你不想吃,渝哥儿还要吃呢,饭桌上听你问东问西的胃口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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