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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行的水路,便是彦博远原计划走到半路发现异常的那段。
上一次来到这还是独自看着香囊解思,这一次就夫郎在怀中,肚里揣崽子,再看岸边红艳景色,已是另一番心境。
水阔山高,春和景明。
谢期榕伤好之后就闲不住,船上无事,他便亲自在甲板上带人操练,大有训出一军水师的趋势。
一艘大型官舫并几艘小一些的沙船,甲板上都是戎装带刀的威武汉子,操练之声不绝于耳,水匪见了退避三舍,没瞎眼的水老鼠瑟瑟发抖,没有不开眼的撞上来。
船行上三日,便会在就近的城镇停留补给,彦博远买了些桂花羹汤,开胃梅饼备着。
小师妹制了些云渝能吃的治晕船的药丸子,但效果不佳,吃下去只管半盏茶,吃多了又有药性抗体管不住,云渝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吃,好在有梅干,意外的好用。
彦博远心机深沉,夜里自己替云渝试用梅干,转天亮后又让岳婳查看是否有害,确定无毒无害后才继续给云渝吃。
但也控制着量,吃多了伤胃。
到嘴的梅干被夺走,云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巴下去。
“吃桂花羹,岳大夫加了山楂,你尝尝。”
山楂开胃但活血,不能轻易吃,彦博远买了桂花羹后让岳婳比着量加的,过一遍大夫的手才放心。
云渝张嘴让彦博远喂他,彦博远眼眸暗沉,舀起一勺送进他嘴里,看着嘴巴闭合,腮帮子鼓起,嚼嚼嚼,好乖。
彦博远不吭声,专注投喂。
过了兴源府,水流稍缓,不再那么急促,船也稳当了不少,云渝不晕船了,有精力四处晃荡,嫌弃无聊,船只靠岸的时候弄来两套钓具,他自己不钓,使唤彦博远钓,让他看着两根鱼竿。
云渝面前的鱼竿下面有鱼上钩,就算云渝钓上来的,也不知道在和谁比,要比谁钓得多。
孕期脾性剧变,夫郎也会撒娇撒泼了。
彦博远抿唇,老实讲,有些被他勾到了。
又是好爱夫郎的一天。
第93章
一路上钓鱼看江, 过了几处城镇只补给不停留,过了十来天,终是看到了京都船只繁忙, 游人来往交织的京都大码头。
太子心系胞弟,自从知道了谢期榕往回赶的行程, 便算着日子提前派人来码头这守着, 侍从远远见到插着谢期榕标识的旗帜, 忙不迭骑马飞快传信给太子。
太子当时在和幕僚议事, 听到弟弟回京, 话不多说,换了常服亲自前去迎接。
谢期榕遇刺性命垂危, 她在京都焦精竭虑。
建宁出生不过一年, 母后就病逝了,那时她已经成婚,哥儿和女子在一起,孕育子嗣的也是哥儿, 她是太子,容不得半点安危疏忽,是以娶的是夫郎。
母后病逝时她已有孩儿,谢期榕说是弟弟更似亲子。
她一手将人在宫中顶着贵妃的虎视眈眈拉扯大的孩子, 让人给害成那样, 而不能去见弟弟一眼。她只能将一腔怒火烧向萧家和安王, 恨不能手刃仇敌。
这是他嫡亲的弟弟。
母亲留给她的至亲。
现在人回来了,她也顾不得旁的无足轻重的公事了, 太子出行仪仗繁琐,她就穿常服微服私访出宫。
谢承乾一甩长袍,上马扬鞭, 带着几位侍从,飞驰前往码头。
彦博远没想到太子会亲自前来,心境不同,看人也不同,此番再看太子,便也看出了一些明主的意味。
太子上上下下将谢期榕仔细扫看一番,深邃的眸子里带上一点儿暖意,洋溢出一丝慈爱,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平安回来就好。”
谢期榕被姐姐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羞赧,“让皇姐忧心了。”
小时候被太子管得严,他对太子又爱又怕,被她一说,就不好意思了。这还当着众部下的面,姐姐这是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太子和郡君在那边两眼泪汪汪,彦博远很有眼色地没有凑上去,太子众人围着谢期榕走了,彦博远便也背上小包袱拍拍屁股回家去。
李秋月收到写有云渝怀孕的家书的时候开心了下,接着就是忧虑,懊恼于云渝就那么跟着朝廷的队伍去了兴源。
彦博远不想李秋月和小妹担心,报喜不报忧,李秋月不知道云渝路上遇到截杀一事,否则还有得气恼后悔。
见天的盼着人早点回来,又担心赶路不好好休息,累了病了,又愁又喜,千般滋味熬着。
家里只有她和小妹两个人,她便深居简出起来,把侧屋腾出来摆上佛龛礼佛,白日不是在小祠堂给牌位上香说会话儿,就是在小佛堂里。
小妹照常上下学,书院里有伙伴一起玩,到点了家里仆从来接,和娘一块吃了晚饭,倒头就睡,除了没嫂子在一块玩,在家会无聊一点外,日子没甚变化。
至于大哥,没人接他上下书院,给她买零嘴一开始不适应,但彦博远先离京,有云渝做缓冲,嫂子和大哥分开离开,她适应良好,而且嫂子和大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那年纪尚且不知愁滋味,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夜里睡一觉醒来便去了大半,大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和小猪一样呼呼睡。
小妹还在书院,家里就李秋月正对着彦父的牌位说,儿子和儿夫郎就快回家了,儿夫郎有了身孕,彦家有后了让彦父放心。
听到下人来报彦大人和夫郎回家了,李秋月掩藏不住的欢喜,可算是回来了。
云渝的肚子已经快接近七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在人前走动,他心里莫名发麻,他就不爱穿修身的衣服,特意选的比身形大一圈的宽松长衫,套在身上,抛弃箍人的腰带,站在彦博远身旁不动看不出腰板处的圆润,但一动就藏不住了。
肚子上多了那么几斤肉,行动之间,不自觉就想要去扶一扶后腰,走动的时候又有风吹动,衣裳料子好也有好的不好,风一吹就显出锦缎的滑溜,把肚子给显出来了。
李秋月看他吃力地被彦博远从马车上扶下来,一阵风吹来,肚子那块凸出来好大一片弧度,李秋月的眼泪不打一声招呼,说下来就下来。
“早知道你那时候就有了身子,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找博远,他个大汉子在兴源还能出个什么事情,倒是你,去一趟,人都瘦成了什么样子,大着肚子万一有个闪失,我能把自己怄死。”
孕吐难捱,产生一个新生命的代价全压在孕育之人头上,云渝的脸颊消瘦,只长崽子不长肉。
云渝赶忙安抚李秋月,“娘,我们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李秋月在他们回来前,还想着要好好念叨一番,可真见到了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最终归为一句平安就好。
李秋月捂脸抹眼泪,肺腑发酸。
云渝挤着眼睛,疯狂给彦博远使眼色。
彦博远收到信号,上前安慰,看到远远蹦跶过来,收到传信刚下书院的小妹,见了救星一样,立马拉人来顶包,转移话题:“几个月不见,小妹长高了不少。”
李秋月没被转移话题,云渝的注意力先被转移了,转头去看小妹,“还真长高了,走前还不到我腰那处呢,这都快超过了。”
“是吗?我日日和她见面,倒是没注意。”李秋月拿帕子抹了眼泪,低头去寻小妹。
下了学堂,拿月例买了串糖画,正高兴往家蹦跶的小妹:“……”
接着就是一大抱抱,“嫂子!!”
“嫂子你回来了!想死我了。”小妹如以前一般去抱云渝的大腿,脑袋被团肉戳回来。
“嫂子你胖了好多,肚子都吃突出来了。”
“你嫂子不是胖了,是有你侄子了。”彦博远干咳两声,想了想补充道:“也可能是侄女。”
嗯,说齐全了。
“侄子、侄女是什么?”小妹歪头,像是才看到他大哥,彦家人员简单,她还没听说过侄女和侄子。
云渝解释:“就是小妹妹或者小弟弟。”
小妹噢了一声,仔细去瞧那肚子。
云渝抿了抿唇,拉着人小手,“啪叽”一下贴在大肚子上。
手下触感微妙,小妹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嘴巴张老大:“哇——”
“他们怎么不说话。”
小妹稀奇地摸来摸去,彦博远受不了了,把她的爪子从夫郎身上扒拉下去。
李秋月被她的话惹笑,边走边给她解释,为什么现在还不能看见侄子或者小侄女。
云渝红着脸和彦博远落后一步,肚子被小妹摸了一通,他肚子有些痒,彦博远暗暗磨后槽牙:“小兔崽子,我还没那么摸过呢。”
云渝听不得这话,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拿手背冲彦博远胸膛拍了一巴掌,“青天大白日的说什么荤话,那是你妹妹。”
彦博远闭嘴,只一眼幽怨地望着云渝。
云渝被看得不自在,匆匆留下一句“那晚些也给你那么摸。”脸是彻底烫得能煎蛋,脚步加快跑了。
“慢些走。”
彦博远追上去搀扶,龇牙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夫郎就是好。
说给摸就给摸。
彦博远得了便宜继续卖乖,夫郎指东不往西,殷勤备至,全京都,就没有比他还会伺候夫郎的小相公了!
不对。
是大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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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远将云渝送回家安置妥当后,就马不停蹄去吏部述职。
才进皇城吏部就被御前的公公传唤走了,皇帝要见他。
尚书房重地,处处细说着皇家的威严与肃穆,四方香炉青烟袅袅,甘洌的龙涎香在尚书房中蔓延。
御前的大监屏息凝神,静侍在御桌旁,眼角余光小心窥视着泰景帝。
泰景帝六十一了,在帝王之中也算高寿,眼角皱纹如刀削但眼内未有一丝浑浊,双眼精光尚在,帝王的威仪丝毫没有被时光消磨反而越酿越威严,握图临宇,乾纲独断。
皇帝放下一张折子,毛笔笔锋舔过朱红如血的墨汁,划过道道血痕,他仿佛才发现阶下跪着的人来,龙目移动,落在了一袭青色衣袍的年轻人身上。
彦博远俯身在地,额头与冰冷的金砖亲密接触,丝丝凉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滑下,脸颊微痒不敢动,整整跪了一刻钟,才听到皇帝叫起。
“爱卿,快快请起。”
嘴里说着爱卿,实际却把人晾在一旁来个下马威,彦博远不敢迟疑,谢过皇恩起了身,头依旧低着,龙颜不可直视,他知道规矩。
他前世见过皇帝,是以内心平静,但表面特意露出了些惶恐之情,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皇帝细细看他,青年仪态上佳,没有初见天子的胆怯,沉稳知进退,泰景帝道:“抬起头来。”
彦博远微微抬了抬下巴,思绪有些飘散,这话听着,他脑子就不受控制想到了皇帝挑美人的场景。
臣子可不是美人么。
皇帝自诩不是以貌取人的帝王,但看俊美的青年才俊和看歪瓜裂枣的磕碜丑老头,心态还是不一样的。
年轻人长得俊,看着养眼,眼睛舒服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泰景帝喜欢干实事的青年才俊,年轻人办了事,得了赏容易飘,给点威严打压一二,给个棒槌给个糖,一拉一扯心中要存畏惧。
“赈灾的事你办得不错,你递上来的折子我也看了,知道你是事急从权,便不追究你延误回京的事了。”
兴源到京都路上有延迟,彦博远决定停留时,立马写奏折递回去,路上也耽误了一些日子,京里的御史盯着百官,他延期一日就逮着人参奏,还是太子出言相护,将折子暂时压下,后面彦博远的解释奏报来了,皇帝朱批免责才算完。
“微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福泽深厚,百姓才能沐浴陛下的恩泽,躲过了这次灾。”
皇帝摆了摆手,听惯了底下的马屁,歌功颂德的话他听腻了,但彦博远功绩在前,他再听这话便也不是很抵触,心里觉着自己是个好君父,上天降下恩泽,有了彦博远提前预警灾害,皇帝态度缓和:“爱卿不必过谦,此番事了,爱卿功不可没,有功就要有赏,朕要赏,爱卿可有想要的。”
大太监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愉悦,心下松了一口气,皇帝心情好,他当值的时候也能松快一些。
皇帝问想要什么,彦博远打着官场场面话推拒,再夸皇帝,说些自己是应当的话。
不要就是最大的要。
皇帝的目光在彦博远胸前的鹭鸶纹上停留一瞬,让人下去了。
彦博远恭敬告退,出了尚书房的地界长舒一口气。
他前世和皇帝打过交道,底下做事的人揣摩上意的眼色他不差。
泰景帝赏罚分明也爱听好话,他在兴源办的事情是大政绩,皇帝会给他想要的。
彦博远一身轻松,去吏部继续交接,接下来有三日假期,他能在家和夫郎好好歇歇了。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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