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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远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水渍,额头上的汗不少于他,云渝抬手抹了把他的脸,彦博远一把抓住就着蹭蹭。
跟小狗一样。
“越活越回去了,咱们彦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六神无主过呀。”
云渝半是玩笑,半是安慰地说道。
彦博远:“我本就不是这个年纪。”
“像个小老头。”云渝笑出声。
彦博远闷声闷气:“你是不是嫌我老。”
“你不老。”云渝顿了顿,“既然重来,就好好享受。”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哪有事事都稳操胜券,十全十美的,做的事情,难得符合你现在这年纪,是二十来岁的轻年人,不再暮气沉沉,该哭就哭,该笑就笑,有喜有怕,肆意畅快。”
那是他尚且稚嫩,未经风霜时的少年性情。
独属于青年人的活力开朗,眼里有光,哪怕是泪光,也是个活人样。
“我们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有一个臭小子就够了,再也不生了,我受不住……”彦博远吧嗒吧嗒掉眼泪,哽咽着窝到云渝颈间,汗水湿嗒嗒?,和彦博远的眼泪水糊在一块,云渝拍着大狗头,没先抱到小崽子,将自家相公当新生孩子拍抚,慈祥的姆爱笼罩住怀中的大相公。
“嗯,不生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腹内的胎盘顺利娩出,得了稳婆的准许,彦博远抱着人,由侍从将床榻整理干净,将云渝安稳放回。
“睡吧。”彦博远低声。
云渝的侧脸在他胸膛前蹭了一下,困倦着闷声嗯了一声。
孩子在奶娘那边吃饱送回云渝的身旁,彦博远客气地将两位稳婆送出寝室。
门扉开启复又关闭,彦博远情绪恢复,又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彦大人。
云渝闭着双眼沉睡,呼吸平缓,被褥随着他的呼吸一浮一落,孩子吃饱肚子,不哭不闹,紧紧挨着姆父,一大一小两张脸贴在一块,一缕天光透过窗棂洒入帐内,盖在稚嫩的脸庞上,落到眉间正中一点嫣红孕痣上。
一条血脉牵起三人,从此有了铁证。
春雷了无踪迹,艳阳透过厚重云层来到人间,雨后泥土青草欢欣地迎接,散发出独有的芳香,云开见日。
四十九天的第一天,云便开了,是个好兆头。
永贞二十六年,二月初三,朝廷休沐,工部都水司郎中家的夫郎诞下一哥儿。
永正二十六年,二月初四,卯时朝会,百官弹劾安王与萧首辅,泰景帝当庭昏厥,被内监抬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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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彦看身下,眼神恐怖。
小小彦:(瑟瑟发抖)(害怕)别想不开!人不能走极端,最起码不能走这个极端!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啾咪ヾ(≧▽≦*)o
第96章
监察御史联合奏疏, 集体弹劾安王谢长德奢侈浪费,违制不法……萧首辅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洋洋洒洒共计三十五罪, 满朝哗然。
皇帝在龙椅上如芒刺臀,气得蹦起来, 指着满朝文武干瞪眼, 一口气没上来, 心口绞痛, 喉间一热, 鲜血喷到地上,溅到太子面前, 两眼一翻, 晕了。
贴身太监高公公惊呼一声,扑到皇帝身上,太子半俯着踉跄上前。
朝会上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这时候谁还跪呀, 呼啦啦往前拥。
“太医!快传太医!”
“陛下晕倒了,快护驾,护驾!!”
“徐大人你别挤我,张大人你踩到我脚了。”
“谁踹我屁股了!!”
有人乘机殴打政敌, 一时之间, 朝堂混乱如菜市场。
太子怒吼一声:“御林卫!”
披甲执刀的御前侍卫们涌入崇德殿, 大臣们消停了。
高公公指挥徒子徒孙们,用肩舆把皇帝抬走, 太子陪在一侧,安王欲要上前,被谢期榕挡了回去, 只能不甘地看着皇帝和太子离开。
之后开始了,自泰景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没有期限地长时间抱病不朝。
朝野之中人心惶惶,风雨欲来。
京都氛围紧张,孩子的洗三宴一切从简,只请了几位要好的同僚,向文柏携妻到访,众人寒暄一阵纷纷入座。
庶吉士在庶常馆学习诗文和政务,每月评定成绩并留案,以待往后的授官,明年,向文柏就要参加散馆考试了,何生也外放了三年,三年一考评,是升官还是留任,就看他这三年的政绩评定,若是做得好,升知府和调到京都都有可能。
小孩出生才三天,见不得风,彦博远在前院招待客人,云渝留在后院,来访的夫人和夫郎进后院看孩子,初春寒凉,云渝和彦博远疼孩子,将洗三的仪式也放在了寝室内完成。
设香案,拜过送子娘娘,唱告一番,用艾叶等驱邪讨吉利的草药煎煮的香汤淋洗。
小哥儿不哭不闹,洗完被云渝抱在怀中安睡,小嘴时不时嗫嚅两下,粉雕玉琢,十分讨喜。
“小哥儿的名字取了吗?”
向文柏的夫人同时下的人一般,不是很看重哥儿,云渝和彦博远长得好看,两人生的小哥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自己生的,她见了心生欢喜,忍不住想碰碰他的小脸,她如此想,便也如此做了。
触手软糯,果真可爱。
“小名叫平安,大名叫安行,彦安行。”
名贱则命贵,取个贱名好养活,在满村子狗蛋狗剩的环境里,云渝的小名叫渝宝,他姆父和爹爹,连取名都舍不得给他一个难听的,他和彦博远如是,便取名平安。
安行取自《中庸》的“安而行之”,虽是小哥儿,但彦博远对他的期盼与要求同男子一般无二,光明坦荡如君子,从容不迫心定神闲,再有平安之意,平安喜乐,顺遂一生,这大抵是做父母的共同愿望。
他们二人前半生坎坷,丧父又丧母,小平安就要平平安安一辈子。
众位夫人叫着小安行的名字,逗着小孩。
青哥儿上前一步,给众位夫人行礼,说宴席已经备好请诸位入座。
云渝将小安行交给奶娘照看,留在屋内不出去吹风。
众位夫人穿过廊亭去前厅入座,厅中一分为二用纱幔屏风隔开,一边是汉子,一边是后宅妇人夫郎,吃酒开席。
谢期榕是彦博远在京为数不多的好友,请帖自也有他的一份,谢期榕姗姗来迟,拱手先是致歉:“被公事耽搁了会儿,恭喜彦兄喜得麟儿。”
众位大人赶忙起身行礼。
“起来吧,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众位大人没想到还能见到建宁大将军,言色和善,还称彦大人为彦兄!
他们二人一路有说有笑,言语轻快,明显有交情,并且交情颇深,谢期榕和太子一母同胞,皇室嫡哥儿,掌军权的实权将军,在京都可是热灶,三岁小儿都知道,太子和建宁大将军一个鼻孔出气,能得他亲自道喜,彦大人前途无量啊。
有翰林官员想到彦博远和谢期榕一并在兴源赈灾的事儿来,眼中精光闪现,对彦博远多了几分敬重。
“公事要紧,将军还请上座。”彦博远神色自若,领着谢期榕坐到主位上。
谢期榕并未推辞,安然坐下,自行喝了杯酒,冲彦博远示意。
彦博远给自己倒了一杯,与他一块吃酒。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吃完饭食,谢期榕去后院看了小安行,将一个纯金打造的平安锁放在了襁褓之上。
小安行哒哒吐了个小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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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南府 洪家寨
狂风烈烈,刚缴了一个寨子,将受害的百姓护送归家完毕,云修打马在前出神。
算日子云渝差不多该要生了,也不知是个外甥还是外甥女,听说洪家寨附近产的当归药性好,他要去收一些给京都送去,让云渝坐月子时吃补补气血。
他在信中威胁彦博远,彦博远回信就表忠心,一来一往,形成了独特的交流习惯,云渝回云修一块板砖,彦博远回云修一封薄纸。
虽然相隔千里,但云修也知道彦博远在云渝孕期,没沾染富贵人家的恶习,在夫郎孕期找通房纳妾,算他识相,云修正琢磨着办完这趟差后的休息日子该做些什么时,手下斥候来报。
“大人,我们从匪寨里救出来的百姓里有人上报,说还有匪徒在山中。”
云修收回注意力,目光一凝,“将人带来说话。”
“是。”斥候领命,不一会儿,一位长须老者被带到他的面前。
老者衣衫褴褛,脸上乌青一片,有些肿胀,但双目有神,见到云修行了个文人礼。
“禀大人,草民是洪家村的村民,年轻的时候在力洼镇待过一段时日,见过几次外邦异族,这回不幸被山匪掳到山里,草民在他们防范疲软的时候,夜里偷跑过一次,不幸在林深处迷路,碰上一队穿着盔甲的人,夜里看不清路,也分不清方向,草民不清楚他们是否是匪寨中人,但模糊看见队尾人的面目,不似本地人,衣饰也有些不同寻常。”
力洼镇在嘉南府最西南,和泉宁以及其他几个小国接壤,外邦之人和醴国人长得有些不同,加上他国服饰,在白日里很好辨认,但夜里就差点意思。
老者不敢说死,但想到那特殊的纹饰,在月光下泛出光泽,腰间胯刀也不同于云修手底下的兵,他心里肯定,对面一定不是自己人。
他读过些书,年轻时候出去见识过世面,说话不亢不卑,有条理,他家里有些家资,山匪要拿赎金,逃跑失败被抓回去后也没要了他的性命,就是一顿好打,脸上的伤就是这么留下的。
云修问他那伙人往哪个方向去,老者说夜里太黑不知道,但如果有人将他带到当时的位置,他就能认出来,那边有棵榕树,他就是躲在榕树里避开的那队人。
抓他的山匪还活着,山匪认识路。
云修意动,已经信了大半,来都来了,既然有动静,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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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安王府
一名女婢躬身跨入寝室,行到安王妃面前行礼道:“王妃,除了萧侧妃和温侧妃,其余几位侧夫人都在厅外候着了。”
闻萱洗手的动作一顿,眼睫微颤,将其余婢女挥退,问道:“温侧妃何故不来?”
“侧妃贴身婢女回说,是她家主子昨儿侍寝疲累,今儿起不来,是以不来。”婢女一板一眼,将那人的话学了一遍。
安王之前被皇帝禁足,萧侧妃在那时期产子,生得不顺畅,去请太医时遇到了些磕绊,救治不及时,伤了底子,孩子四个月大了她还是病怏怏的,闻萱就免了她每日的请安。
她一心扑在宝贝儿子身上,连带着对安王都冷淡了不少,安王去她那贴了几次冷屁股后也不爱去她院里,过年和安王一起去宫宴的机会也不争了。
皇帝满意安王这回带了正妃出席,又见他身形瘦弱了不少,谢长德是他登基后的老来子,到底心疼,当晚便将他的禁足解了。
但院子依旧被萧侧妃严密把守,不像病重之人的手段。
“萧侧妃院里有没有发现生面孔?”
女婢道:“萧侧妃生产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生面孔指的是和萧侧妃有首尾的那名侍卫。
闻萱诧异,她不见情郎,也不见安王,难不成鬼门关前走一遭,真转性子看透了?
闻萱不信,萧秀婉怕是在憋坏。
“继续盯着她,再多派几个人,想办法近到她身前,她的心思全在皇孙身上也是应当的,到底是王爷的血脉,我得帮忙照看一二才是。”
王爷的血脉才怪,闻萱想到,她当初收到有人故意透露,萧侧妃混淆皇室血脉的消息时的欢喜,顺藤摸瓜查到后面只剩恐惧,一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通敌叛国的事情,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但已经上了贼船,无法脱身,只能捏着鼻子替人办事。
她和安王面不和,心更不和,但到底是在安王眼皮子底下,心中战战兢兢,惶恐被人看出马脚,先下手为强将她灭口。
她不敢告诉父兄,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京都想安王死的人不少,但按着谁最受益,谁是凶手的办案思路想,她大抵能猜出对方吃的是哪家的饭。
只盼着待到安王倒台,太子得位后,看在她办事的份上,让闻家有个好结果得个善了。
至于另一位温侧妃,则是个安王厌恶的哥儿,想到此处,闻萱忍不住鄙夷谢长德。
闻家是武将世家,安王娶她图的就是兵权,求了圣旨赐婚,奈何闻家不吃他这招,一心为陛下,不上他的船,他便又纳了朝中一位偏将的嫡哥儿当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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