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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Rue想着何序最终会蹦蹦跳跳、惊叹欢呼的画面,笑得直不起腰。
余光扫见街边的甜品店,Rue急忙拍拍司机座椅:“停车。”
Sin :“怎么了?”
Rue反手解开安全带,指指外面:“我去给她买点蛋糕,她爱吃甜的。”
Sin顺着Rue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和你一起。”
车子在路边停稳后, Rue和Sin戴上口罩,手牵着手去挑何序可能爱吃的蛋糕。
回去一路,两人句句不离何序,到了酒店敲门久不见动静,Rue一愣,看到Sin突然变了脸色。
两人快步下楼找前台确认。
前台说:“806凌晨两点就退房了,这是她留下的,让我务必交到您二位手上。”
前台递过来一张对折的纸,里面的话何序写了改改了写,不长,但是她写了将近一个小时。
【Rue姐、Sin姐:
说好的,要一起唱到八十岁,不要解约。
我和她的事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本来可以很好,是我把她从一个极端逼到了另一个极端,她想恨的只有我。 】
所以我走了。
不和你们扯上关系,你们就都能好好的,不用为我可能又一次惹怒她承担风险。
何序背着包走在正午的街上,脚下是尘土飞扬的马路。
在陶安那半个月的时间其实一点也不长,但她真真切切发现那个最好的和西姐了。
你看啊。
只要没有她,她就能为了方偲去求蓝琮,去和蓝灵跳舞,她把Rue姐和Sin捧得多高,她去瓦镇道歉,帮她兑现承诺。
她奋不顾身跑向地铁口的时候很好,特别好。
这些好一旦和“骗子何序”扯上关系就都变了味道。
何序低头笑笑,脚尖磕在平整的地上。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Rue姐唱歌很好听,抱起来很安心,Sin姐煮的糖水很甜,奶黄包很好吃。
我会好好的,尽快想办法让自己笑起来。
你们也好开开心心的,要一直唱下去,一直唱到最大最美的舞台。 】
站在那里告诉很多人:你当然会好,会很好很好。
【 Rue姐、 Sin姐,掌声和鲜花是你们应得的,和谁都无关,不要因为我一个熄灭很多人抬头仰望的、珍视的亮光。 】
音乐响起来的地方,是很多人重拾希望的方向。
【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回家了。 】
之前以为遥遥无期的路,真走起来其实也就几个小时,她已经看见了,妈妈的坟在公路和大桥之间,在田野里,姐姐在妈妈旁边,在和她作伴。
她也终于回来了,在试着往她们身边走。
……
下午五点,鹭洲负一的沙发上。
电话骤然在矮桌上震动起来的时候,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来的裴挽棠才刚刚睡着,之前捡回来的猫脸朝里,圆脑袋朝外,在她怀里窝着,睡得正踏实。
它滚烫的身体、柔软的肚皮、浓烈的小猫气味和噜噜作响的呼吸声是极有效的助眠剂,裴挽棠晚上只要抱着它,就也能睡个好觉。
它叫“嘘嘘”。
刚捡回来的时候对裴挽棠充满防备,她稍微靠近一点,它就开始炸毛哈气,眼明爪快地挠裴挽棠一爪子,飞速窜进角落,怎么叫都不出来。
后来吃饱了罐头,皮毛被洗得油光水滑,还有舒服的窝可以趴,它才渐渐开始收敛脾气,一步一步把脑袋塞进裴挽棠手里,把自己缩进她怀里。
突兀的嗡嗡声响起那秒,“嘘嘘”被惊醒,身体猛地一弓,脑袋重重撞在裴挽棠锁骨上,同时后爪子炸成花压在她腹部。
裴挽棠被撞压得不舒服,舒展眉心微皱,仍是先抬手护住小猫脑袋轻柔着,等它完全放松下来才坐起身去拿手机。
“说。”
霍姿语气紧中带急:“裴总,何小姐不见了。”
裴挽棠低寒的面色陡然一空,像是不理解霍姿话里的意思一样,静止了三四秒才垂首看着已经仰躺在自己腿上,再度入睡的“嘘嘘”说:“什么叫不见了?”
霍姿:“林竞打电话过来说的,何小姐今天凌晨退房,留下一张纸条不告而别,Rue她们从中午找到现在一无所获。”
“打电话。”
“打不通。”
“车票、机票、酒店记录。”
“都查了,没有。”
Rue和Sin不知道何序老家在哪儿,更不清楚她家里发生过什么,她们下意识以为她说的回家是回鹭洲,所以马不停蹄赶回来四处找,结果一无所获。
“我只是回家了”这句话被她们先入为主,忘了告诉霍姿,霍姿自然没有去查东港——那个三年前就被裴挽棠列入禁区的地方。
裴挽棠握着电话的手指开始发冷,从指尖一寸寸向上蔓延,寒意爬过她的手腕、小臂,直抵心口。她双瞳里的墨色被迅速冲淡,几近空白地把猫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往出走。
“喵——”
依恋的叫声扒着裴挽棠的衣摆。
裴挽棠周遭的人声、光影、气息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脑中既非万马奔腾,亦非惊涛骇浪,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像雪后的原野,无垠、平整,但空无一物。她回身摸着猫头,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我去找她,找到了就回来陪你。”
“喵——”
“轰——!”
裴挽棠一路安排人继续找,一路朝Rue和Sin家疾驰,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停车位,老树、旧窗、没有电梯的昏暗楼道,她敲开老式防盗门的时候, Rue和Sin刚刚在何序床底下发现一根被敲断的鼓槌,上面沾着血。
血迹早就已经干涸发暗了。
没人知道要Sin手把手教着用力的何序是什么时候把它敲断的,手被刺破了多少,怎么挑出刺的,怎么好的。
Rue双眼赤红,要不是Sin拦着,那根鼓槌早就已经砸到了裴挽棠身上。
“你不是说你以后不会再打扰她吗?!事实却是,你从来没有哪一秒真正离开过她的视线,她从来没有哪一秒真正获得自由!” Rue死死攥着鼓槌低吼。
她们也同样虚情假意,没有发现何序藏起来的鼓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听来的解约,只草率地认为给她一点吃的,给她一个拥抱,她就开始好转了。
——她是能扛事的小孩。
——能扛事的小孩苦痛都憋在心里。
那些苦痛最终被内化了就雨过天晴了,内化不了就成了腐肉烂骨,日夜折磨。
她们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竟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她在好转。
现在这个结果会不会让她觉得,最后的指望都背叛了她?
可她还是把手里的工作都做完了,整整齐齐留下一张纸条才揽上根本就不属于她的错误悄声离开。
是她太蠢了,说话永远控制不住情绪。
一次两次是偶然,多了,以她的聪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蛛丝马迹。
Rue自责懊悔,血液似乎瞬间涌向脸颊,火辣辣的,但很快又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裴挽棠从鼓槌上收回视线,转身往出走。
Rue一把将她拉住:“你不许再见她!”
裴挽棠回视Rue ,以往的退让、忍耐在这一秒被彻底粉碎,她就变回了那个锋利阴郁、气场全开的裴总,以睥睨之姿俯瞰一切。她绝对的倨傲,卸了妆后苍白的脸和血色不足的唇与她湿冷阴暗的眼神交织着,仿佛神鬼不侵,让人看一眼就会立刻脊背发寒。
“裴总。”Sin把Rue拉到身后,与裴挽棠对峙。
裴挽棠接着Rue那句“你不许再见她”说:“那还有谁能找到她?你,还是……”裴挽棠深涡般的视线越过Sin ,蠕行到Rue脸上,不屑一顾的语气中透着嘲讽:“你?”
Rue:“裴挽棠!”
裴挽棠已经转身离开,刀锋一样挺拔冷峻的背影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质疑的绝对力量——下楼,上车,打电话给霍姿:“怎么样?”
简短强势的三个字听得霍姿一愣,透过电话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永远运筹帷幄、不容置喙,站在权利顶端的裴挽棠。
……又比那个裴挽棠多了无法掩盖的迷惘、不安和恐惧。
霍姿慢慢握紧了手机:“还在找。何小姐可能会去的地方不多,很快就会有结果。”
可鹭洲不小,藏一个人轻而易举。
“轰——!吱——!”
轮胎咬紧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裴挽棠的车子转眼消失在小区门口,她甫一收到霍姿发来的号码,就开始给何序打电话,一直打,反复打,五点半到十点半,已经五个小时了,她们几乎把鹭洲翻过来却依然没有结果。
裴挽棠站在街头,看着几个女孩子背包上挂着的庄和西的周边,有一瞬连呼吸都停下来了。
那一年在关外,她就是看到这些,才忽然想起来问一问昝凡,她怎么找到何序的,然后从她口中得知何序会走进她的房间,躺在她床上的原因。
她对何序开始改观,开始担心她脱粉,担心她走,开始怕她也嫌弃自己少一条腿。
她都没有。
她就开始嫉妒,开始爱上,开始占有。
她设想的将来里只有她。
她昨天还在让步、后退,幻想她玩累了就会回来了。
今天她却不见了。
——不见了。
这三个字和“和裴总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在马场出事了”、“何小姐在卧室……火烧起来了……”好像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把铁鍁陡然挖空了裴挽棠的心脏。
她拿手机的手在发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打开监控APP ,试图通过围栏范围和位置坐标找到她。
没有。
宝石她早就还回来了,被裴挽棠放在卧室的抽屉里,那她的位置就永远在她们家里,但她的人,永远不会出现。
裴挽棠顿住了,像被一根彻骨的冰锥扎进脊椎,起初是麻木的,血液被凝结成冰,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红灯变绿,停滞的人流重新开始涌动那秒,裴挽棠猛地弓身,双手撑在膝头大口喘息。
旁边经过的人打量她,议论她。
她死死抠抓着膝盖,在剧痛穿透脊椎之前陡然直起身体,阔步往车边走。
只要在鹭洲就一定能找到。
一定能!
裴挽棠从何序“可能去的地方”延伸到“她去过的地方”逐一寻找,从老城区到新城区,从寂静街头到拥挤闹市。
全都没有。
她像困兽在城市里踱步,一刻也无法安静。
何序仿佛雏鸟回到母亲怀抱,坐在大桥边的夜风里一动不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还是没有勇气跨过大桥去见姐姐和妈妈,怕她们看出来她变坏过,怕她们对她失望难过。
她都25岁了,怎么还这么狼狈的,不管去哪里、投靠谁,最后都没有结果。
她一直在找办法努力往前走,不回头,不低头,某一秒环顾四周却忽然发现,她其实一直在往来的地方倒退。
时间不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吗?
那怎么还会有人在时间长河里,血流成河。
“啊——啊——”
破碎的委屈冲破喉咙,从何序唇边溢出。
她用力把头埋在膝盖上不让那声音变大变多,最后还是被窒息感袭击,突然站起来,站在桥边大喊。
“啊——!啊!啊啊啊——!”
声音被葬在桥下的麦田里,一点点渗入泥土,被土地疯狂消耗也用力传播。
游乐场,裴挽棠闻声猛然回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没有何序。
……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最讨厌这里。
她要回去自己的地方。
“!”
自己的地方!
裴挽棠忽然想到什么,脸上一片煞白。
与此同时,霍姿也想到了,还查到了,她打电话给裴挽棠,低声说:“何小姐回东港了。”
裴挽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方偲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决绝,摔在地上的惨烈画面瞬间将她吞没,她站在人潮散尽的游乐场里肺叶灼烧,仿佛溺水。
“她不能回去……她怎么能回去……她不能……”
“裴总。”
“她怎么能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邻居阿姨饭后散步,遇到站在桥上的何序,吓得她一脊背冷汗跑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何序脊背,“你怎么跑回来了?!快走!快走嘘嘘!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阿姨死命推着何序往外走。
终于踏出镇子的地界之前,毫无征兆一阵掌风扇过来。
“啪!”
何序被打得偏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来人怒不可遏:“杀人凶手,你竟然还敢回来!”
何序茫然。
事情不是都弄清楚了吗?
是沼气炸死了那么多人。
她妈妈也死了。
她们家也是受害者。
那为什么要说她是杀人凶手?
何序不懂,眼神空白空洞,看不清路。
阿姨勉强把来人拦住,扭过头对国庆放假回来,已经吓傻了的女儿喊:“晓洁,把你嘘嘘姐带家里去!快点!”
晓洁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拉住何序往家里跑。
两人一路上不停。
胸肺里的氧气彻底耗干之前,何序站在晓洁家昏暗拥挤的客厅里问她妈妈:“阿姨,我不在的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邻居阿姨还趴在门口看有没有人跟上来,闻言她眼眶一湿,僵直半晌才拉上门锁好,回身摸着何序脸上的巴掌印,答非所问:“嘘嘘啊,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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