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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
“只给你一个人买过。”
“这次不是在路边。”
是她鼓励自己大方一点,走进一家老板很热情的花店,告诉她,“我要给喜欢的人买花,带着花去接她下班。”花用玻璃纸包着,下面系着香槟色的丝带。
裴挽棠捕捉到了何序心意,她的神情依旧平稳,心底风起云涌,无声看了很长时间,低头在花上轻嗅。
沁鼻的香气驱逐床边的大火,熄灭包围她的火光,她穿过焦黑的废墟抓到何序的手。
天迎着她捧于手心的玫瑰,亮了起来。
裴挽棠走在那光亮,一手玫瑰一手爱人,说:“回家。”
回家。
何序握着方向盘,第一次知道嘴角不自觉上扬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就是很无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镜子或者偏头一眼车窗,嘴就是上扬的,眼睛就是亮的,和窗上另一道同样浸入玫瑰色里的倒映重叠着,幸福在发芽生长,唧唧咕咕,悉悉索索。
半路,裴挽棠接了个工作电话,打破这种氛围。
何序短暂失落之后想起来正事,她盯着路,等裴挽棠电话打完了叫她一声,说:“我想和你说件事。”
裴挽棠把手机扔进杯架,手指逗弄着玫瑰:“什么事?”
何序:“我想回去寰泰上班。”
裴挽棠指尖轻顿:“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何序:“老是闲着心里有点空,姚老师就建议工作,说先工作着,慢慢看。”
裴挽棠:“你怎么想?”
“我觉得这个建议挺好的,想试试,”何序说,“我也没干过别的,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何序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
裴挽棠身上的柔软褪下去,锐利的棱角浮上来,只是一闪而过,再开口,声音依旧有玫瑰包裹:“你喜欢什么?”
喜欢做什么。
好像没有。
她的人生起初单调压抑,后来绝望麻木,一眼就能看到头,遇见庄和西之后见了一点世面,有了一些起色,又在22年的那个夏天戛然而止,直到现在。
她没喜欢过什么,一直以来拼命努力的都是抓住已经有的。
她不贪心,可也没亮点,她这样的人生……
好像很没有意思。
沉默突如其来,连车子停好了都没有意识。
裴挽棠下车,眼神示意胡代不要过来,独自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和那年抱何序下马一样,手掌相对拍了拍,伸向她:“抱你下来?”
何序恍然回神,怔愣地看了裴挽棠很久,朝她伸出双手:“抱。”
裴挽棠笑了一声弓身。
何序搂住她脖子借力,被她护着头从车里抱出来。
初冬六点半的天已经黑了,庭院灯照着出溜一声从墙头经过的猫。
何序隔空抓住墙上的尾巴影子,搓一搓,扔了。
裴挽棠嘴角噙笑,透过地上的影子,看何序在自己背后“搞小动作”。
等她把手重新搂回来,安分了,裴挽棠说:“嘘嘘,做个约定怎么样?”
何序:“什么约定?”
裴挽棠:“三年前的游乐场,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我的喜好,以后你会知道。现在我告诉你,作为交换,等你哪天找到喜欢的东西了,不论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游乐场都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何序不知道裴挽棠在看地上的影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一绺头发往手指上卷:“不公平。”
裴挽棠:“怎么不公平?”
何序:“我已经知道你的喜好了。”
裴挽棠:“是什么?”
何序耳朵发红,片刻后把卷满头发的手指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说:“是我。”
裴挽棠眼中带笑,轻轻点头:“是你。”
谁都知道。
谁都知道的事不具备交换价值。
裴挽棠:“那,当是我求你?”
“不用!”何序急声,她是说了不公平,说了不具备交换价值,可没说不能交换啊,她很好说话,不用求。何序急得手抖了下,扯到裴挽棠的头皮,她“嘶”一声:“轻点。”
何序连忙松手,把卷在手指上的头发也松了,小声说:“好。”
明天她就去发现。
发现了就告诉她。
告诉之后呢?
何序扶一下裴挽棠肩膀,从她怀里退出来:“告诉你之后呢?”
裴挽棠单手装进口袋,很有老总气场地朝门口走。
何序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和西姐。”
“和西姐?”
“和西姐……”
裴挽棠一把勾住何序的肩膀,把她大半个人勾在臂弯里:“你复读机啊?”
何序说:“和西姐。”
裴挽棠乐不可支半搂半抱着何序走进家门,在热气袭来那秒开口:“我帮你实现。”
何序怔了下反应过来——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热气趁势钻进何序心窝里,她舒服地眯眯眼睛,说:“可能很难。”
裴挽棠:“不难用我?”
话落,裴挽棠眼皮微垂,从容神态之间尽是高傲自信特有的权威和魅力。她就那样看着何序,用自己的声,复述佟却的话:“嘘嘘,你的人生远不止于此。”
那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她的人生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开启。
“现在先去洗手,准备吃饭,吃完饭去书房打工,找找当助理感觉,找到了,跟我一起出发去云市参加开幕式,”裴挽棠拍拍何序的头,和她目光交汇,“我的何嘘嘘小助理。”
何嘘嘘笑了一路了,听到最后这句还是想笑,她就笑了,有声音地笑,笑着的时候那双平静过、暗淡过、被生活反复磋磨的双眼隐隐生辉。
……
会议持续三天。
何序之前也陪裴挽棠参加过一些小型的高端会议,全程在她视线可及的地方待着,却没有任何一次发现,她一旦成为焦点,聚光灯都会黯然失色。同样是拿话筒,演员时期的她光鲜、完美、高贵,让人不由自主地第一眼看到她耀眼的皮囊;现在她从容、睿智、凌厉,一个眼神投过来就是掌握全局的魅力与威势。
何序心跳怦然,手机在口袋暗暗灭灭数次,还是忍不住拿出来,将相机的镜头对准裴挽棠。
裴挽棠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极具气场的眼神越过媒体镜头,看向何序。
何序和她在镜头里对视,看到她前一秒还极具气势的眼神在对上她那秒陡然融化,流淌成浓烈的爱意与笑。
她还在主办方精心搭建的主席台上坐着,媒体的话筒、镜头全都对着她,其他嘉宾和主持人的目光聚焦着她,她在自己熟知的领域里侃侃而谈、锋芒毕露。
也在看到自己的“全世界”那秒走下高处,闲庭信步,或者终于忍不住了,启唇轻笑。
“呵。”
何序心跳狂飙,快握不住手机。
这一幕不止她拍到了,媒体也拍到了,有“庄和西”这个身份加持,即使是冷门的医药会议也能轻而易举在微博上占据数个话题。
其中就包括她那个笑。
她退圈三年,因为一次会议突然“翻红”。
【呜呜呜呜姐姐好想你】
【老婆穿上西装下海经商真的杀疯了啊啊啊啊】
【好正!正得都发邪了! 】
【巨权威的一张脸】
【谁懂这个笑啊啊啊啊!我死了】
【姐姐来压我】
【老婆】
【我拿人头担保,老婆恋爱了】
【我就不一样了,我拿我男朋友的人头打赌】
【前男友+1】
【诸位诸位,我插一句,大家是不是忘记这张照片? 】
这条评论后来居上,转眼被顶到第一位。
何序一打开微博就看到了,她没多想,顺手点开,在看清照片内容那瞬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马蹄声拉出尖锐的啸鸣。
网友发的照片是蓝灵庆功宴那天,裴挽棠找媒体拍下来的接吻照,带词条“裴挽棠女友”,她当时这么做是为让霍姿知难而退,同时让裴修远看看“戏子”到底能不能上不上得了台面。
何序不知道后续。
前阵子寰泰出事,她一门心思在裴挽棠身上,依旧没有回忆。
现在毫无准备出现在她面前,她被迫想起当时的画面,一下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张照片对当时的她来说冲击太大了,几乎是把最后的尊严撕碎在了朋友面前,所以当谈茵带着它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态立刻崩溃了。
她很平静地想,她的朋友还是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了啊,知道她曾经血肉模糊的脚踝,还看到和她接吻的人现在抱着别人。
她朋友的表情好讥讽。
她不声不响三年好犯贱。
她沉浸痛苦,拖着碎成烂泥的羞耻心走向马蹄,想还裴挽棠一条命,彻底结束这场荒唐。
但其实——
马蹄声拉出的尖锐啸鸣过去之后,何序看到照片并没有拍清任何人的脸,是当时的她先入为主,理智早就已经被偏见击碎,经不起任何考验。
在那场风波里,裴挽棠唯一推向风口浪尖的只有她自己。
她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去警告谈茵的时候,还想着……
“再不向自己证明点什么,我怕我撑不下去。”结束活动的裴挽棠走下来说。
即使在当时,“裴挽棠女友”这五个字像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她还是发了疯地想要这个身份,想要所有不知情的人帮她记住,她有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让所有知情的人帮她证明,那个叫何序的女孩儿就是她的女朋友,即使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她。
裴挽棠抬手摸着何序的额头,好像还能摸到那天冷到刺骨的血:“知道送你去医院的路上,我在想什么吗?”
何序眼眶发红,当时的那种疼痛绝望和现在的后知后觉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不让我死。”
“是,”裴挽棠斩钉截铁,疯得彻底,“就是去阴曹地府,我也要想办法把你抓回来,不让你死。”
何序:“我没死。”
“嗯,你没死,”裴挽棠笑望着何序,说,“所以我也活着。”
以命相随的前因后果。
何序唇一动,掉下眼泪,用力抓住裴挽棠的衣袖:“我没死。”小孩子急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声音咬在牙齿里。
裴挽棠轻笑,抬手替她抹掉眼泪:“知道了。”
何序放心了,胸腔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渐渐开始平复。
裴挽棠视线扫过她的手机,问:“要我道歉吗?”
何序:“不要。”她不想再回忆这些像是要把心脏搅碎的事。
裴挽棠:“那翻篇?”
也不要。
她让她难过过,还差点死了,她要赔她。
何序盯着手机。
已经有人发了会议现场的第二视角,现在大家都知道裴挽棠是在对她笑。
还有人眼尖,认出来她是庄和西的最后一任替身。
她们现在紧紧绑在一起。
现在时机刚好。
“和西姐,你忍一下。”
何序说着抄起裴挽棠左手,往她手指上咬。
用的尖利的小犬牙。
裴挽棠真还有点疼了。
何序知道,但不松口,一边心疼一边咬,咬出没那么容易消失的深窝了,凑上去给她吹一吹当是止疼,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裴挽棠的手机,问也不问解锁,对着她手指上的窝拍照,递到她面前说:“你去网上把我认领了就翻篇。”
裴挽棠看着何序,心跳加速。她蜷了一下手指,接住手机:“怎么认领?”
何序:“她们说你在对我笑,说我是你以前的替身。”
裴挽棠玩着手机:“嗯。”风平浪静。
何序:“你手上的窝是我咬的。”
裴挽棠玩着手机:“嗯。”不为所动。
何序急了:“还是不会认领吗?”
她忍不住凑到裴挽棠旁边,要教她。
结果视线一聚焦就看到她已经登录了庄和西的微博账号,正在编辑内容。
很简单。
文案:是她
配图:她在她手上咬的深窝、她从前藏在钱包里现在设在桌面上的她的背影
“手。”裴挽棠说。
“什么?”何序把手递过去,“这个?”
裴挽棠握住,说:“点发送。”
“……我?”
“我认领你了,你是不是也得认可我?干活。”
好像是。
何序觉得自己脸热了起来,头也有点发晕,她努力认了两三下右上的按钮才点下发送。
进度条走一会儿,发送成功。
何序手机响了。
又响了。
社交广泛的人过年收祝福一样,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从距离最近的霍姿到远在国外的Rue和Sin,全都发来微信,恭喜她们官宣。
很让人脸红的词。
何序看裴挽棠一眼,悄悄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
裴挽棠好整以暇:“刚才命令我去网上认领你的气势呢?”
何序耳尖绯红:“用完了。”
裴挽棠:“那还认账吗?翻篇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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