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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生气你一声不吭就要走?”
“吭了。”
“不要和我耍嘴皮子。”
“……”不耍嘴皮子不走,她就要说实话。
实话的翅膀很硬。
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说。
何序视线扫过裴挽棠乱了衣领,捏捏右手手指,不动声色装进了外套口袋。
裴挽棠见她不出声,抬手拍拍她后腰,声一压,即使此刻仰头,也让人不由得要认真听她说话。
“嘘嘘,对你,我的执念根深蒂固,这点我这辈恐怕都改不了,但我已经学会控制了,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也会提醒自己退一步,尝试你能接受的方法,在任何事上。你最近应该能感觉到。”
“能。”
“能就听话,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重修旧好,明白吗?”
今天姚知秋说她着急,她心疼了。
这份心疼她起初没找到办法和何序提起,刚才刚刚好,她既满足自己,也抓一个机会打开话题。
“明白吗?”裴挽棠又拍了一下何序后腰。
何序说:“明白。”
“怎么又哭。”裴挽棠笑道。
何序抬手摸摸眼睛,纠正:“是感动。”
她以前觉得,人被磨掉尖锐的棱角,那就不是她了;现在她被耐心地告知,人被磨掉尖锐的棱角,会渐渐变成最好的她——整体轮廓没有改变,但抱上去的时候,不会再一次被戳痛心脏。
爱意和暖流自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全身。
何序往前靠了一下,不太熟练地把裴挽棠的头搂到腹部,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裴挽棠眼眶微热,是真想哭,她收拢手臂拥住何序,把脸紧紧埋在她腹部:“好。”
她自十六岁失去接送她回家的那女人至今,已经十七年了,终于有另一个人出现,要接上她一起回家。
“去吧。”裴挽棠放开何序说。
何序俯身拿起桌上那摊东西,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犹豫了一会儿,问:“她们要是问我怎么在这儿,我怎么说?”
裴挽棠抬手在保温桶上敲了一下:“给女朋友送饭是什么很难启齿的话吗?”
何序摇头,胸腔里从没有出现过,但一经出现,她立刻知道那叫“甜蜜”的感觉迅速攀升蔓延。她笑了起来,低头把脑门儿在裴挽棠脸上贴了一下,小声说:“不是女朋友,是老婆,公证过的。”
办公室的门拉开又锁上,外面响起一阵蚊子嗡嗡似的交谈,然后恢复午后的慵懒安静。
裴挽棠拿出手机,对着手指和手腕拍照,拍完之后设为和何序的微信聊天背景,起身朝休息室走。
里面其实有很多套备用衣服,她说没有是有点经不住何序的撩拨了。
她刚学会谈恋爱,把性格里的那些纯粹、赤诚一起用进来的时候,可爱而具备诱惑,她始终渴望她,就没有一秒能无视她、抵抗她。
她担心长久下去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就像刚刚毫无避讳地说出那句“我想ZUO/AI”。
所以哄骗何序没有备用衣服。
但最终,她还是要拿出一套干净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清理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她面对何序的敏感能很有效地通过其他方式缓解她对她的渴望,倒也不必担心会意乱情迷做出什么让她害怕的事。
只是——
不达深处的释放像饮鸩止渴,身体从沉醉中醒来后空虚感会极具膨胀。
呼——
裴挽棠撑着墙壁,半晌之后,水一道道流过脚背。她手在墙上压了一会儿,取下花洒再次清理自己。
湿闷的浴室,焦灼的空气。
和车厢里开着音响,哼着小曲的氛围截然不同,何序停好车,顺手把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平安扣扶稳,这才脚步轻快的下车往屋里走。
胡代没在。
何序透过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她在后院组织园艺师傅们给不耐冻的花木做过冬准备,厨房里也在忙,只有她无所事事。
迷茫感和失落感卷土重来。
何序站在窗边,想起办公室里,裴挽棠和霍姿一来一往讨论工作计划的画面。
她可能没她们聪明能干,也没她们那么见过世面,但其实,她也有点想在某个瞬间、某个场合看起来很有存在。
也不用也不用。
给她点事做就行了。
做什么呢?
何序上上下下溜达了一圈,没找到事做。
现在去猫的星期八拼图也有点晚了。
何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跑进衣帽间里翻出来套裴挽棠的运动服换上,出门跑步。
姚知秋说适当出汗能降低压力激素,直接缓解煎熬,她试试。
何序沿着公路往南跑,她想着转过弯看不到小竹山了就往回折。
结果高估了自己已经荒废三年的体能,还没跑出五百米就觉得胸口胀得快炸了,头也晕晕乎乎,隐约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哔——”。
何序回头去看。
“……”
胡代骑着眼熟的踏板摩托跟在后面,何序慢,她也慢,何序快……
何序快不了。
胡代看何序步子越来越沉,拧一把油门骑上来说:“何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上坡路不好跑,万一您跑出去跑不回来,我也好给您搭个便车。”
何序:“我能跑回来。”
完了把牙一咬,加快步伐。
她以前也是有肌肉的,沿着公园的河一跑就是一小时,跑完还能回出租屋里继续做体能。
这些都是小意思。
何序攥着拳头信心满满。
三分钟后,坐在胡代后面把头盔往上推了推,抬头望天。
“胡代。”
“何小姐请说。”
“我饿了。”
“家里有现做的蛋糕,樱桃也备着。”
“我要一块蛋糕,一把樱桃。”
“好的何小姐。”
何序吃饱喝足,上去洗个澡,看时间还有一会儿,哒哒哒跑来负一看电影,顺便向姚知秋汇报自己的情况。
【身体:只跑十分钟就累了。
心理:有点迷茫,不知道将来干什么。 】
之前东港的事、起搏器致人死亡的事都在正面告诉她,人要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总是被推着往前太被动了。
命运不会偏爱所有人,把蛋糕和樱桃亲手喂到他们嘴里。
她还是想主动做点什么。
姚知秋说:【运动循序渐进,不用着急。 】
【迷茫是暂时的,可以通过及时有效的行动来对抗迷茫感,比如工作,既能通过创造“成就事件”来增强自我效能感,或者通过环境中的积极反馈重塑自我认知,也能通过适度的社交维持心理弹性和心态健康。 】
何序:【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
姚知秋:【你上一份工作是什么? 】
何序:【她的行政助理。 】
姚知秋:【继续做,先让自己忙起来,适应这个社会的节奏,等有一天你的步调和它的步调一致了,适合你的机会就会慢慢出现了。 】
先找到定位,再去找机会。
对!
何序身体里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和姚知秋道了谢,顺势往后一倒,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猫科“嘘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蹲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和何序对视,姿态很高傲,眼神很犀利,很显然,它不是突然记起来她的烤肠,想感谢她,她是觉得她占了它的沙发,想要回去。
何序表情淡下来,一动不动躺着和它对视。
几秒后,何序手动一动,腿动一动,把自己摊开来占满了沙发。
猫科“嘘嘘”:“……”人,你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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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无话可说! ! !
怎么如此! ! !突然干瘪的表达欲[爆哭][爆哭][爆哭]
第90章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 裴挽棠没有特殊情况的下班时间。
何序早十分钟就到车库了,一直直勾勾盯着手机,盯到时间一跳,立马把编辑好的信息发给裴挽棠。
【裴总, 司机已就位,您可以下来了。 】
楼上, 裴挽棠正在穿外套。
听到手机震动, 她顺势停下动作, 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司机?
她缺?
裴挽棠暂停穿衣服的动作,还没挂上左肩的那侧顺着脊背滑下来垂在脚边。她微微弓身,按住“说话”按钮:“今天老婆来接,不用安排司机了。”
哦。
何序很轻地舔了一下唇缝, 耳背发热:“我就是。”
“你是什么?”
“……你老婆。”
手机被捏住一角,食指抵在侧面,在手腕的带动下微微向内一扣,手机于空中旋转半圈撞入手心,撞得裴挽棠嘴角迅速上扬,她回了何序一句“四分钟”,将手机装进口袋,边阔步往出走边穿外套。
车库,何序第三次勾开羽绒服衣领往里面看,看完红着脸把衣领拍好,站在车边张望着等裴挽棠。
很快,干净利索的脚步声出现在电梯厅,何序脚下一转,脊背贴住旁边的柱子,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裴挽棠走过来没看到人, 眉毛一挑,拿出手机准备兴师问罪。
通话记录刚打开,眼尾蓦地闪过一道人影。
裴挽棠嘴角上提,只当看不到,继续拨打电话。
“嘟——”
只能听到听筒里的提示音。
有人这回学聪明了,制造惊喜知道先静音手机。
“笃,笃……”
裴挽棠指尖敲着手机,心里默数三,二,一——一只手拍在她左肩上,她很配合地向左转头。
何序看到裴挽棠的动作,还以为她被自己骗到了,心里高兴,结果下一秒,从右边伸出来的手臂在她腰上用力一勾,她没忍住轻呼一声,攀着那个人的肩膀跌进怀里。
“和西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何序惊讶。
裴挽棠:“猜。”
何序:“猜不到。”
裴挽棠弓身靠近:“吻我,吻满意了就告诉你。”
何序脑中轰地窜起一股小火,攀在裴挽棠手抓了抓,闭上眼去吻她。
车库又空又静,光线被分割成边界交融的一块一块,两人站在某一块中央,光亮无垢又暧昧无边。
吻了差不多五分钟,何序气喘着推开裴挽棠,声音不稳:“……这样可以吗?”
裴挽棠被吮到发麻的舌尖在上颚抵了一下,勾紧何序发软的身体:“勉强。”
何序:“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右边的?”
裴挽棠:“很简单,因为——”
裴挽棠扶在何序头上的手不轻不重抓了一下她的头发,唇落在她耳朵上。
吻在她耳垂,那颗长在正中央的黑色小痣上。
先是轻轻一碰,短促地笑出一声后再次落回来,贴紧。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无论世界有多大,选择有多少,我的目光永远只会望向唯一的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炮仗挂在何序心上,触碰一直持续,声音一直重复,它就一直在响。
噼啪噼啪——
何序的心脏快不堪重负。
裴挽棠略直起身体,额头贴着何序发烫的额头:“怎么不说话?”
“和西姐……”何序喉咙发干,被自己的心跳震得眼前景物都在晃动。
裴挽棠:“听不懂?”
“……能。”
“那为什么不说话?”
“心跳……太快了……”
又是一声短促好听的笑钻进耳朵。
“和西姐……”
“我听听。”
裴挽棠扶在何序背上的手下移,前移,按到她胸口上。
她一愣,全身血都涌上了脸,涨得通红。
“听到了。”裴挽棠说。
何序魂不附体,胸腔胀得像是快炸了一样,“怦,怦……”
“怀里藏的什么?”裴挽棠按着何序衣服下的一块凸起问。
何序:“!”
何序陡然回神,一把推开裴挽棠,背对她去看怀里的东西。
裴挽棠被推得差点没站住,怔愣半晌才收住脸上震惊的表情,看到一抹暗色的红从何序肩头闪过。
还好还好,没压坏,头也没打蔫歪下去。
何序宝贝地用手拢一拢,忽然感到肩膀微微一沉,脸被另一张脸贴住,细腻沁凉,女人明知故问地声音在耳边响起:“给我的?”
“嗯……”何序嘴唇微微动着,想起卧室里被自己一把火烧掉的干玫瑰。
那把火对她来说,是烧掉沉重的枷锁和痛苦的过往,而对裴挽棠来说,是烧掉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那三年看似在高位掌控,其实没从她这里抓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的,也就每天戴在手上的兔子和放在窗台的干玫瑰,被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里也有噩梦,自始至终存在,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何序要离开我。
何序看着手里的新鲜玫瑰,把它举起来,凑在裴挽棠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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