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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门见山地对段擢宣布：“我们考虑好了，同意你昨天的提议。不过这次的协议是我这边来写，你有意见吗？”
结婚时的协议是段擢那边请律师写的，当时宋言湫只负责签字，现在的新协议由宋言湫这边出，段擢负责签字，很公平。
“我没有意见。”这个结果在段擢的意料之中，他爽快地同意了，“你先发给我看看。”
宋言湫先挂断电话。
段擢用毛巾擦了汗，然后仰头灌下半瓶水，神清气爽。
这套房子是段擢租的，地段好，视野佳，从高层的大片落地窗能俯瞰城市景色，此时视野里朝霞璀璨，仿佛时光倒流，只是两个人的处境反了过来。
三年前，在同样的清晨，在宋言湫租住的公寓里，段擢让宋言湫签下了婚前协议书。
那天宋言湫的公寓里很热闹，因为段擢的不请自来，宋言湫花了大约十多分钟时间才把朋友们赶走。那群人个个都骂骂咧咧的，有的还作势要赖着不走，宋言湫不得不一个一个把他们推出门，威逼利诱，走廊里好不热闹。
每个离开房子的人，都会好奇地朝段擢看一眼。
“这谁啊？模特吗？”
“你朋友？还是电影明星？”
宋言湫一边推一边说：“别问、别管、快走！”
那天的段擢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打理随意，看起来更符合二十出头的年纪，确实很像模特或电影明星。他没有施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垂眼滑着手机，脸上写着“凡人勿扰”。
笃定宋言湫还会愿意合作，趁他清场，段擢发信息让Amy把改过的第三版婚前协议拿上楼，一刻也不多耽误。
一群人聚在一起熬夜后的味道可不好闻，有的家伙还室内抽烟。
段擢是一点也不乐意进门，神色淡淡，肢体上的拒绝感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宋言湫连忙喷了空气清新剂又开窗通风，这尊大神才勉强走了进去。
刚出去吹了风，宋言湫闻到自己衣服上也有被熏上的味道，说：“你等等，我换件衣服，很快的。”
段擢走进房子，先用眼神扫视了一圈。
这里大约有五十多平米，是一个一居室，客厅里摆了很多东西，架子鼓、MIDI键盘、电脑什么的，还有一些段擢不认识的设备，整体很乱，还有昨夜那些人在桌上留下的外卖盒和一些酒瓶。
复古的格子双开门隔开了客厅和卧室，门没关，宋言湫正在里面换干净衣服。
昏暗光线里，少年抓住T恤的衣摆从下往上脱，腹肌绷紧，白皙的皮肤天生带着一种冷调。
真随便。
段擢将目光落在沙发上。
“随便坐——”
宋言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出来，话语戛然而止。
说实在的，这是宋言湫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觉到嫌弃。
只见段擢刚坐上沙发就像被硌到一样站了起来，随后从茶几上拿过遥控板，捏着它的一端，正以它作为工具，生怕触碰到似的，挑出陷在沙发缝隙里的大红色物品。
所幸那不是袜子，更不可能是内裤，而是宋言湫遗忘在那里的大红色耳机。
“他好装啊。”
宋言湫目瞪口呆，脑子里迸出这样的结论，从此根深蒂固。
而那时段擢也带有偏见，他以为，那天的混乱情况就是身为富二代的宋言湫糜烂底色。
所以把协议推到宋言湫面前时，段擢根本没怎么给他考虑的时间，只让Amy把电脑拿上楼，然后刻薄地对宋言湫说：“你可以联系一个信得过的律师。”
回忆远去，段擢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微信弹出提醒。
他点开，显示着昵称为“饭困大王”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像是随便用手机备忘录画的，线条歪歪扭扭。
吃完饭就晕碳，给张椅子就能睡着，那家伙确实是个“饭困大王”。
段擢点了通过，发过去一条信息：[【嗨.jpg】]
手机里还存了一整套别的表情包，段擢平时不怎么用，也怕被当成变态。
饭困大王：[【协议5.docx】【公关方案1.docx】【公关方案2.docx】【公关方案3.docx】]
宋言湫人狠话不多，竟然没有发任何的表情，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发动文件攻击。
一套连招丢完，他才开始打字。
段擢这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喝了一口水，耐心地蹲。
饭困大王：[协议是我们已经定下来的版本，你需要阅读条款，有异议的话直接批注。公关方案目前定了3种，我们公司的法务说都没问题，主要看我和你的选择，他们倾向第二版。]
段擢：[好。]
饭困大王：[你可以联系你的律师，但是最好在十点四十分之后回复我。]
学着段擢的口吻。
大方地给了三个小时时间。
段擢笑了，再次动动手指，好脾气地回：[好。]
宋言湫那边看着对话框，明明感到自己蛮酷蛮成熟的，角色反转，是时候让段擢也体会一下乙方的感受了。可是段擢那两个“好”字，怎么更酷？
段擢没有花上三小时，也没有找律师。
这份协议内容和他们之前签过的那份类似，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保密，而是完全公开的。
条款写得很简单，大意是双方要以合法伴侣的身份帮助对方完善公众形象，段擢在必要时以宋言湫合法伴侣身份从事公共活动，宋言湫则在必要时配合他安抚家人。
除此以外，段擢不得以任何私人理由指挥、控制宋言湫，双方对彼此都没有任何财产、情感上的义务与责任。
期限约定的三年，但也给了人性化选项，那就是双方若有任何一人有了恋爱关系，合作就无条件终止。
段擢：[同意协议，没有什么异议。]
宋言湫知道他会同意协议，所以不意外得到“没有异议”的回答，但对段擢在公关方案上的选择吃了一惊。
饭困大王：[你怎么选第二种？！]
饭困大王：[【汪？小狗疑惑.jpg】]
撤回。
饭困大王：[没搞错吧？]
饭困大王：[你甚至都没有微博号！]
宋言湫以为段擢和自己一样会选择第一种，那就是默认结婚的事，请大家关注作品，尽量低调处理。
但公关方案二，是由段擢本人出面对网友“捡到结婚证”那条喊话微博进行认领，宋言湫与之互动，最后两人再分别发布官宣微博，将这场沸沸扬扬网络海啸圆满平息。
这是三种方案中最为稳妥的，但也最高调的，完全不符合段擢的作风。
宋言湫都傻了，怀疑段擢被夺舍，这真的是以前那个段擢吗？
段擢：[没关系，已经注册了。]
当天中午，微博亿万用户，茫茫人海，一个名为“DuAN ZhUO ”的新注册用户，转发了用户“麦当劳在逃薯条”的微博。
DuAN ZhUO：【谢谢。已敲打迷糊小宋，请问怎么联系您领取？】//麦当劳在逃薯条：【有人认识宋言湫吗？我刚在机场捡到了他的结婚证。[图片][图片][图片]】
几分钟后，微博用户DuAN ZhUO加上了认证标志。
简介写着：段擢，前斯诺克传奇选手，最高世界排名：NO.1。
作者有话说：
迷糊小宋：………………呕。
第7章
当天下午两点，宋言湫也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
我不饭困啊V：【谢谢，世上还是好人多，下次不敢了【哭】】//DuAN ZhUO V：【谢谢。已敲打迷糊小宋，请问怎么联系您领取？】//麦当劳在逃薯条：【有人认识宋言湫吗？我刚在机场捡到了他的结婚证。[图片][图片][图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位当事人都出来认领，麦当劳在逃薯条也出来道歉说不该曝光隐私，深刻反省。原本雾里看花、众说纷纭的网络彻底炸了。
段擢那边是什么情况，宋言湫不清楚，但是从他打开手机发出这条微博开始，后台的消息就以恐怖的速度刷新。
【合法吗？我就问？你十九岁就结婚，宋言湫你有脑子吗？】
【啊啊啊啊正主出来了！我嗑！我大嗑特嗑！】
【继无痛当妈后，无痛当丈母娘，段擢这个儿婿我非常满意嘿嘿】
【粉你十年，想过你长大了也许会学坏，唯独没想过你会是个超级无敌恋爱脑。【微笑】】
【宝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失望！就算有证据，我一直等你说不是真的，一直等着你反驳，你就给我这？！】
【居然已经隐婚三年了，真的难以接受。不过还是祝福。】
【不愧是我宝宝，找的老公又强又帅！早婚怎么了！就要！ 】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英年早婚了。”宋言湫绝望地看着那一个个深红色的“爆”字，“不过段擢这个乱码账号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取个中文名吗。”
孟朝忙着开线上会议，抽空敷衍了他一下：“高仿账号太多，他的名字不管怎么组合都被占用，这两天有的是人争着做你老公。”
宋言湫：“……”
好刺耳。
到底要怎么习惯以后有人说他有老公。
孟朝拍拍他：“恭喜你，一半的妈粉已变异，就等着你把他们提纯成歌迷了，这不是你最想要证明的？”
宋言湫：“……”
感觉被孟叔叔背刺了怎么回事。
眼皮底下长大的艺人竟然已经隐婚三年，妈粉崩溃，颜粉凌乱，事业粉咆哮，网上发表什么言论的都有，但正如孟朝所说，因为结婚对象是段擢，舆论反应不算很负面，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塌得不能再塌了。
因为宋言湫太能捅娄子，现在走每一步都要在孟朝和公关部门的监管之下，就连发的这条微博也是在公关部门的小姐姐的监督下编辑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他们讨论下一步官宣的事，询问宋言湫有没有什么适合用来官宣的信物。
公关负责人问：“你们办过婚礼吗？”
宋言湫：“没有。”
假结婚怎么会有婚礼，那时他们签完协议就去登记，前后不过两天时间。选的是邻市的市政厅，人少、快捷，不过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暴雪，宋言湫还更新了社交媒体——这也成为他结婚的实锤之一。
公关负责人又问：“那有没有买过结婚戒指？”
宋言湫说：“也没有。”
当时他有提议带上家里的一对装饰戒指，假装婚戒给证婚人看，但是段擢冷着脸说没必要，事实证明，证婚人的确没有检查戒指。
就算是假结婚，宋言湫也结得太委屈了，孟朝的表情不好看。
公关负责人说：“那还是联系一下段先生，看看能不能请他来一趟，我们简单拍摄一下合影用做官宣。我看他在媒体上一直非常低调，如果不想出镜的话，拍侧影、手部特写的照片都可以。”
宋言湫迟疑：“一定要有照片吗？”
公关负责人说：“一定要。”
段擢听了却说：“其实我们有几张合影，也许适合用来官宣。”
宋言湫震惊：“合影？什么合影？我怎么不知道？”
“登记那天，Amy帮我们拍的合影。”段擢问他，“你忘了？”
三年前的遥远记忆回笼，宋言湫被这么一提醒才想了起来：“啊……你说那个。”
孟朝问：“是什么？”
屏幕上参与会议的人都看着他。
宋言湫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张亲吻彼此脸颊的照片。
结婚登记有个无关宗教的小仪式，段擢和宋言湫签字后需要对彼此宣誓，最后再由证婚人盖章签字。
但就在他们去结婚登记的路上，宋言湫不小心睡着了。
原本从后视镜看过去，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坐着，恨不得把奔驰后排扩成大洋两岸，座位中间空得离谱。这也方便了宋言湫迷迷糊糊的歪着身体倒下去，扩展后排领地。
一米八的男生蜷缩在后座，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乌黑的发丝正好蹭到段擢的手背，并且脑袋有往腿上侵略的趋势。
下一秒，他整个人惊醒，迷茫道：“怎么了！”
转过头，只见段擢冷着一张脸，正在整理大腿上不存在的属于宋言湫的痕迹，淡淡地指出：“希望你能有点边界感。”
原来是被段擢推的。
宋言湫漂亮的脸颊压出红痕，很迟缓地反应过来，说了句“抱歉”，并且再也没有睡着。
所以，当着证婚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宣布他们成为合法夫夫，并且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的时候，看着段擢的那张脸，宋言湫实在是下不去嘴。
段擢也迟迟没有动作，两个人肢体僵硬，像被按了暂停键。
还是Amy突然凑近了一些，用中文小声对他们说：“律师说最好留几张登记时的照片，以后可能有用。我来拍，你们意思意思配合演一下。”
他们才勉强开始行动。
宋言湫顾全大局，怕出什么岔子，主动抓住了段擢的手臂。他急中生智，稍微踮起脚，在段擢的侧脸亲了一下，像个贴面礼。
“这次不是我没有边界感。”宋言湫在耳旁私语，一点也不客气，“你看到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才不想碰你。”
段擢终于反应过来，也如法炮制，冷淡的嘴唇触到宋言湫温热的脸，低声回敬一句：“彼此彼此。”
咔嚓咔嚓，Amy连拍了很多，宋言湫猜那些照片应该蛮僵硬的。
证婚人很满意，章盖得又快又重。
那时候为了合作，宋言湫真的很拼。
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丢脸，背过身去不理孟朝的问题，对段擢说：“那个，不太合适吧。要不你过来一下，我们重新拍个照，握手怎么样？我觉得握手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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