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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线完全照进来，顾庭绪和傅南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对视。
这时地下室的水位上升到了小腿以下。
多年后，顾庭绪仍是无法忘记当时的情形。
那间地下室又小又破，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台小冰箱之外，就只剩下马桶和一个水龙头，傅南铖光脚踩在污水里，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家要被淹了，到我家里来吧。”
顾庭绪这样对傅南铖说。
奶奶递给傅南铖一双小雨靴：“快穿上吧孩子，站在水里多冷啊。”
傅南铖一时没有动，因为他哥告诉他，不能和任何人类接触，尤其是那些大个头的人类。
在他眼里，顾庭绪的奶奶就属于大个头人类。
傅南铖摇摇头：“我不跟你们走。”
“可是雨会越下越大，到时候会没过你的脑袋，而且现在也停电了，黑漆漆的你不怕吗？”
傅南铖仍是摇头。
顾庭绪和奶奶对视了一眼，奶奶说：“乖孩子，先到我们家住一晚上，等明天雨停了你再回来。”
傅南铖说：“不行，我哥不让我出去。”
顾庭绪此时对傅南铖的哥哥有意见了，让自己的弟弟住这么破的房子不说，还不让上学，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了，也不来看看弟弟。
“你别管你哥哥了，他一点都不关心你，”顾庭绪说，“你跟我走的话，我给你糯米藕吃。”
傅南铖动摇了，他坚持了两秒钟，然后欢天喜地地跟着顾庭绪离开了。
顾庭绪家的小区是个老破小，在三楼，套内60平，被奶奶收拾得干净整洁。
雨下得实在太大，一行三人成了落汤鸡，刚进门奶奶就催两个小的去洗澡。
顾庭绪带着傅南铖进了浴室，催傅南铖赶快洗，洗完拿给傅南铖一套自己的衣服，然后赶快让奶奶洗澡。
今天奶奶做了一大锅糯米藕，刚好可以用来招待傅南铖。
傅南铖穿着顾庭绪的小猫头睡衣，坐在凳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里的顾庭绪。
顾庭绪把糯米藕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案板上切片装盘，又淋了一勺汤，撒了点桂花。
糯米藕刚放上桌，傅南铖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他吃得很快，不一会糯米藕就少了一半，又过了一会，光盘了。
顾庭绪问他：“你还吃吗？”
傅南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顾庭绪又切了盘糯米藕给他。
晚上，两人在顾庭绪的房间里睡觉。
顾庭绪掰着手指说：“我们已经认识五个月了。”
傅南铖说：“糯米藕真好吃，我明天还要吃。”
顾庭绪问：“你哥哥什么时候接你回家？”
傅南铖说：“不知道。”
顾庭绪问：“那你家在哪儿？”
傅南铖说：“H市。”
顾庭绪爬起来，把地图拿出来找傅南铖家的位置。
“啊，在这儿，”顾庭绪找了好久才找到，“在国外，离A市好远啊。”
他问：“你家和这儿有什么不一样吗？”
傅南铖说：“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我家那边寒冷、潮湿、多雾，有很多高大的树木……”
傅南铖在顾庭绪家里住了两天，等雨停了后，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顾庭绪、奶奶和已经吃光的糯米藕，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没过几天，傅南铖离开了，是他哥哥接他走的。
他给顾庭绪留了张纸条，让他哥哥帮忙放在顾庭绪的书桌上。
第3章 P-重逢
从这之后, 顾庭绪就没再见过傅南铖。
傅南铖的家距离A市有两万零四十六公里，但他在纸条上说，他会回来的。
顾庭绪等了一年又一年, 六年后, 他升入高二, 已经对“傅南铖会回来”这件事不抱希望了。
刚开学没两周，奶奶突然摔了一跤，去医院就诊，医生说腕部骨折了，脚踝也扭伤了，最好住两天院。
顾庭绪白天在学校里上课, 晚上申请不上晚自习,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就直奔医院，隔两天他会回一趟家, 买一些大棒骨和猪脚炖汤。
这两天太忙了，顾庭绪晚上没时间写作业, 只能抓住课间补一补。
他的同桌不知道去哪儿逛了一圈, 嘴里喊着号外号外, 大剌剌地往座位上一坐，“号外号外！我们班要转来一名新同学！”
众人唰的一声围上来：
“男的女的？”
“男的。”
“帅不帅？”
孟远重重点了点头：“巨帅, 是个大帅比！”
他伸手搂住正在补作业的顾庭绪：“和我同桌有一拼, 看来班长‘校草’的称号要分出去一半喽。”
几个女生趁机多看了两眼顾庭绪, 男生则是哀嚎：“嚓, 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一点早恋的机会也不给？”
说话间, 班里的人跑出去一半, 都去看这位转校生的“真容”了。
办公室, 傅南泩正带着傅南铖办理入学手续。
经孟远一宣传, 来办公室门前闲晃的人多了一箩筐，没等他们看到转校生，先被教导主任训了一顿。
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傅南泩悄悄嘱托了傅南铖两句，随后热络地向班主任道谢：“今天真是麻烦您了，以后这孩子劳您多费心，我一定配合……”
预备铃打响时，班主任带着傅南铖回班级，“不要有压力，我们班的同学都很乐于助人，也很好相处，待会你先和同桌看一本书，等下课了，让班长带你去领课本和校服。”
傅南铖点点头，办公室在一楼，一班在三楼，短短一小段距离，他被人当猴看了一路。
教室里，不知道谁喊了句“来了”，除了顾庭绪，其他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去。
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头发罕见地十分浓密，班主任身旁的跟着一个白T的高挑男生，当众人的目光扫到他的脸时，都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然后纷纷看向顾庭绪。
“艹，好帅，能去拍电影了吧。”
不知道在说哪个。
那男生跟着班主任进了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们班今天转来了一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雷动，顾庭绪自始至终都没抬眼，眼睛盯着验算步骤，笔被他放在一旁，抬起两只手鼓了几下掌。
“好，打住，看来大家都很热情啊，那现在让这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傅南铖身上，这样盯了几秒后，他们发现，这位转校生从进了教室后，都在看向同一个位置。
有不少同学循着他的眼神看去——
怎么他好像一直在看……顾庭绪？
孟远用胳膊肘戳了戳顾庭绪，轻声问：“我说班长，这人是不是认识你啊？”
顾庭绪马上就能演算出结果，冷不丁地听到这个问题，疑惑地嗯了声。
他仍是没抬头，笔尖快速在草纸上计算着，“应该不……”
这时，傅南铖开始自我介绍了，“大家好……”
男生的嗓音有些低沉，又带着鲜活的和煦。
顾庭绪猛地抬头，正对上男生幽暗的目光，顾庭绪看见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我叫傅南铖……”
嗡的一声，顾庭绪耳边的所有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非常高兴认识大家，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可以和大家和睦相处。”
顾庭绪的表现太反常，离他最近的孟远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不是，你们还真认识？”
他晃了晃顾庭绪，“哎怎么了这是？看呆了？不对啊，你每天照镜子还没习惯？”
顾庭绪眨了眨眼，把头低下来，攥着笔却忘了演算到哪一步了。
“那南铖你坐班长后面吧，班长——”班主任朝顾庭绪招了招手，“等下课了你带南铖去领课本和校服啊。”
顾庭绪：“好。”
语文老师已经在教室外等着了，班主任说了两句好好上课就出去了。
孟远最爱八卦，当即拉着顾庭绪说起了小话，“你真认识他啊？”
孟远抬头看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傅南铖，帅哥含情脉脉的，还在盯他同桌，他不由地发出感叹：“我天，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傅南铖出现得太突然，毫无征兆，顾庭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细算一下，他们不过才相处了五个多月，五个多月在顾庭绪十几年的人生中占比太小，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态……
或许是因为傅南铖是他第一个好朋友吧……
傅南铖擦着顾庭绪的肩膀走过去，坐在顾庭绪后面的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后，语文老师开始讲课。
顾庭绪一直低着头，似乎还没缓和过来。
第一中学的夏季校服是白T黑领，纯棉面料，顾庭绪刚翻开语文书，就感觉到后背被人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顾庭绪的脊背立刻绷紧了，他僵硬地回过头，听到傅南铖压低声音说：“我没有课本，也没有同桌……”
顾庭绪急忙拿起语文课本递过去，傅南铖小声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庭绪摇了摇头，说：“记得。”
只不过太久没见，他不知道该用哪种方式和傅南铖相处。
“先上课吧。”
一节语文课漫长而枯燥，傅南铖托着下巴，差点把顾庭绪的后脖颈盯出窟窿。
等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走出教室，傅南铖就伸手去拍顾庭绪的肩膀。
顾庭绪站起来，说：“走吧，带你去领课本和校服。”
傅南铖点点头，脸上带着微笑。
孟远扭过身，自来熟地和傅南铖搭话：“哎帅哥，你之前在哪上学？”
傅南铖：“M国。”
“M国！嚯那可够远的，怎么想起来来这儿上学了？”
傅南铖不语，抬眼看向顾庭绪。
孟远干笑了两声，“你和班长认识？”
傅南铖点头，正要说什么，顾庭绪突然叫他：“课间只有十分钟，办完正事再闲聊吧。”
等两人走出教室，孟远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他挠挠头，心说：这新来的帅哥不会真看上班长了吧，怎么还内部消化起来了？
傅南铖走在顾庭绪身边，见顾庭绪不怎么理他，有些不满地问：“顾庭绪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没有。”
“那你对我怎么一点也不热情？你就是把我忘了吧？”
顾庭绪摇摇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傅南铖说，“我只是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现在处理好了，不就回来找你了吗。”
两人认为的“会回来”不太一样，顾庭绪没想到傅南铖会直接转学过来，他以为傅南铖会在寒暑假回来小住几天。
“两边的课程差得多吗，你会不会跟不上？”
傅南铖和学习有仇，人又不怎么聪明，导致他哥高价都请不到家庭教师，他猜自己八成已经被家教圈拉黑了。
“无所谓咯，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学习的……”
他刚说完这话，顾庭绪就忽然扭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傅南铖看顾庭绪的脸色不太好，急忙道：“学习又不重要，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不料话音刚落，顾庭绪就面露愠色：“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人生这么不负责？”
傅南铖一愣，吸血鬼读不读书都没关系啊，但是顾庭绪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傅南铖急忙改口：“我乱说的，是我哥说这个学校的师资很好，再加上你也在这儿嘛，所以我就……”
没等傅南铖说完，顾庭绪就问：“我们六年没联系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学？”
傅南铖说：“是我哥告诉我的。”
顾庭绪想问他哥又是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十六岁”的傅南铖被傅南泩保护得太好，即使长了一张很精明的脸，但顾庭绪不过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能感觉到他很……懵懂？
对，就是懵懂，这个词有点不合适，但顾庭绪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好吧。”顾庭绪说。
两人接着朝教务处走去。
走着走着，傅南铖突然停了下来，一副非常郑重的模样：“顾庭绪，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
傅南铖抓住顾庭绪的手腕，把人往另一边带。
顾庭绪疑惑地问：“到底是什么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捉住的手腕，心里毛毛的。
不一会，两人停在一颗木兰树下。
傅南铖专注地看着顾庭绪，说：“顾庭绪，我爱你。”
顾庭绪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震惊到嘴唇微微张开，过了一会他听到自己问：“你说……什么？”
傅南铖不吝啬表达爱意，“我说我爱……”
“等等……”顾庭绪抬手制止了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4章 N-过度
傅南铖最喜欢的睡姿是侧睡, 面对面地抱着顾庭绪，把头埋进顾庭绪的颈窝里，如果顾庭绪是平躺着睡觉,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顾庭绪的胸口当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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