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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最初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工作室,是我妈动用所有人脉资源,一点一点拉扯起来的。”
他双手扶住轮椅,将孟建民转了半圈,让对方直面自己,“这些,您都忘了?”
孟建民脸色铁青,仍是一个劲地摇头。
孟宁书颤抖着手摸出烟点上,连吸了好几口才勉强稳住声音。
他低头看着轮椅上的人:“她怎么死的?说。”
眼泪瞬间从孟建民眼眶涌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我问你她怎么死的!”孟宁书咬紧牙关,将燃着的烟头逼近孟建民的手背。
“自,自己想不开!”孟建民尖声大叫,“救命!快来人啊!”
“喊啊,再大声点。”孟宁书摊开手掌,“您猜猜,这间屋子,不,这整层楼,除了我们,还有谁能进来?”
“你做了什么?!”孟建民的声音充满绝望。
“做了什么?”孟宁书轻笑一声,“要是我说什么都没做,您信吗?刚才不是您亲口说的吗,盼着您倒台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敢确定……身边没有呢?”
孟建民嘴唇泛紫,紧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看孟宁书。
“你想知道她选了哪种方式,有多痛苦吗?”孟宁书用力扣住他的手腕,“这些年来,我可研究出不少细节。”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孟建民涕泪交加地哀求,“宁书,是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人,我罪有应得,求你别……”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报应?”孟宁书强忍即将决堤的泪水,声音沙哑,“你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人,那个喝下自己研制的药物自/杀的女人!”
孟宁书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因为你的冷漠和背叛,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职业,本该救人的双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孟建民哑着嗓子哭喊。
孟宁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猛地举到他眼前:“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不是要忏悔吗?喊响一点!”
孟建民颤抖着伸手想碰触照片,孟宁书后退半步躲开,将照片上母亲和弟弟的面容对准他:“别用你的手碰他们!没听见吗?再大声点!”
“对不起!婉秋对不起!宁舟对不起!”孟建民几乎扯破了喉咙。
孟宁书别过脸去,飞快抹掉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回口袋:“你不配碰他们。”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孟建民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我原以为李佳凡才是罪魁祸首……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祸首是你!是你孟建民!最该千刀万剐,死一万次的人,是你!”
看着孟建民惊恐的表情,孟宁书忽然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多稀罕你这个破公司吧?告诉你,我不稀罕。但属于我和弟弟的那份,是我应得的,那是我妈一手建立起来的!至于你的那份……”
他轻蔑地摇摇头:“我嫌脏。”
“哦,还有件事,说起来都挺逗的。”孟宁书轻笑一声,“刚在楼下,熟人问我怎么跑医院来了。我说,来看看我那位瘫痪的父亲。”
他故意顿了顿,望着孟建民紧绷的神情,然后才慢悠悠地往下说:“您猜人家怎么回?”
“别,别说了……”孟建民喃喃道。
孟宁书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几秒后,才扭头送给孟建民一个纯粹的,饱含怜悯的眼神,“他说恭喜。呵,这您没想到吧?”
孟建民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碾碎,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孟宁书再次在他面前蹲下,“记住,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明天我会让律师来找你签字。当然,你也可以不签,但孟氏还能撑多久,可就不好说了。你总不想到了下面,没脸见列祖列宗吧?”
孟建民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哦,还有件事。”孟宁书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刚才说我和程总只是普通朋友,是骗你的。他啊,爱我爱得不行,什么都能给我。我也一样,什么都能给他。”
他俯身靠近,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您要是让我高兴,孟氏或许还能越来越好,毕竟这里也有我妈很大一部分心血。但要是让我不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我就把孟氏当礼物送给他,正愁不知道给他什么聘礼好呢。我想我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我,毕竟是给自家人,总比浪费在你这种废物身上强。”
“本来您要是好好说话,我还能陪您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可惜,您没给我这个机会。”
孟建民面色涨红,大口喘着粗气。
孟宁书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也别不甘心。落在自己儿子手里,总比便宜外人强。到时候去见爷爷,他老人家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您说是不是?”
“你……”孟建民艰难地转过头。
“您说,我听着。”孟宁书说。
“答应我……把孟氏带起来。”孟建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我可以死,但孟氏不能倒。”
孟宁书微微一怔,随后正色道:“我只拿该得的那份,董事长的位置我不碰,我说过,不感兴趣。至于孟氏……我会尽我所能。”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了些:“就当是为了我妈。”
“好……”孟建民缓缓点头,“明天,带人来吧。”
得到答复后,孟宁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方才充斥心头的压抑,憎恶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尘埃,悄然消散在走廊的空气中。
他并没有感到多么欣喜,却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跋涉多年后,终于卸下了肩头最沉重的那副枷锁。
那些曾阻挠他前行的一个个深坑,似乎在这一夜之间被尽数填平。
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不再回头,义无反顾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前路。
“小姐姐,我们拿这里的咖啡,费用怎么算呀?”陈飞洋捧着两杯刚接的咖啡问道。
“这些都是包含在住院费里的,请随意取用。”咖啡店小姐姐温柔地回答。
“好嘞,那再来五杯!”陈飞洋立马说道。
“一晚上喝这么多,你是不打算睡了?”陈阳洋忍不住吐槽。
“啧,不喝白不喝嘛,”陈飞洋转身塞给程延序一杯,“序哥,给你提提神。”
“谢谢。”程延序接过咖啡。
他们之前折返回去接陈阳洋,还特意花了半个多小时把剩下的鸡蛋卖完。
这来来回回,加上在楼下等待的时间,少说也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孟宁书却还没下来,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被那老头子气着?
“那你们这儿还有啥是免费的?”陈飞洋扒着前台继续追问。
祁让之站在一旁,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肩膀微微发颤。
“您目之所及的这些,都是包含在服务内的呢。”前台小姐姐依然保持着微笑。
“你们就不怕有人随便混进来消费吗?”陈飞洋问。
“你快别丢人了,”陈阳洋实在听不下去了,“当我们进来时的登记和身份核实都是摆设啊?”
“哦哦!”陈飞洋恍然大悟,“就是说我们消费多少,最后都从病人账户上扣是吧?”
“是的先生,统一结算。”小姐姐笑着点头。
陈飞洋立马拎起装满咖啡的袋子,转身朝大伙一挥手:“走,转战下一个据点!好不容易来一趟,得给老头子留点惊喜。”
“你适可而止吧。”程延序无奈摇头,一转头却看见孟宁书就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谈得怎么样了啊?”陈飞洋立刻凑上前问。
孟宁书指了指他手里那几袋咖啡:“从现在起,这些可都不算免费的了。”
“啊?”陈飞洋低头看了看袋子,还没反应过来,“可我问过了,明明说包含在住院费里的啊。”
程延序走上前,解释:“他的意思是,这些开销以后要从他账上走了。”
“哇!死老头这么快就把公司给你了?”陈飞洋惊得吸了一大口咖啡。
“差不多吧,不过我没全要,”孟宁书摆摆手,“但从明天起,公司很大一部分都跟我挂钩了。所以只要是走公司账的,都算在我头上。”
陈飞洋低头看了看手里几大袋咖啡,弱弱地问:“那没喝的这些,能退吗?”
孟宁书终于笑出声:“几杯咖啡而已,我还请得起。”
“我去!那你以后岂不是得天天去公司坐班了?”陈飞洋追着问,“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到处晃了?”
祁让之和程延序别开脸,默契地笑了。
孟宁书指了指他俩:“你看这俩大总裁,不也成天到处跑?孟建民还在呢,暂时用不着我。等他真退了,大不了我花钱请专业团队,我能管什么呀。”
“你能开会骂人,调解矛盾啊。”陈飞洋抢着说。
孟宁书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当是菜市场抢菜呢?抢不过就动手?”
陈飞洋揉着脑袋,吸溜喝了一大口咖啡,含含糊糊地说:“你傻啊?当个董事长不香吗?啥具体事都不用管,交给职业经理人和底下团队就行,你直接当甩手掌柜,多自在。”
“是这样吗?”孟宁书转头向程延序求证。
程延序虽然不太想接这话茬,但陈飞洋说的确实是实情,只好点了点头。
“我们就是资深打工人的命,”祁让之在一旁摆摆手,“今天飞这儿,明天跑那儿,没个停歇。”
“可真没瞧出你有多忙啊?”陈飞洋扭过头。
祁让之立马掏出手机,作势要翻聊天记录:“来来来,给你看看我日程,密密麻麻全是会。”
“不看不看,”陈飞洋赶紧摆手,“看得眼睛疼。”
他又热切地望回孟宁书:“听见没?你这波亏大了!要不咱们再上去跟老爷子聊聊?趁他病,要他……哎,总之把事儿定下来!”
“算了,”孟宁书叹了口气,“他都那样了,再逼他还有什么意义。”
陈飞洋“嘶”了一声,突然把手里咖啡往祁让之手里一塞,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程延序忍不住问。他已经摸清陈飞洋了,每次他说这句话,后面准会跟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高见”。
“脏!你是嫌脏,对不对?”陈飞洋指着孟宁书,一脸恍然大悟,“所以关于他的那部分,你碰都不想碰,是吧?”
嗯,看来祁让之给他新换的那个牌子的补脑颗粒,效果还挺显著。
程延序弯了弯嘴角。
“知道还问。”孟宁书啧了一声,“走了,随便找个地方歇会。”
程延序从祁让之的袋子里拿了杯热咖啡,塞到孟宁书手里,又补了一句:“不许喝。”
孟宁书捧着咖啡,有些不解:“不能喝你给我干嘛?”
“暖暖手,”程延序声音低了些,“喝咖啡你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孟宁书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行。”
程延序“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孟宁书一直不太自然的右手上,眉头微微蹙起。
孟宁书有意藏着手,伤又在侧面,本来并不明显。
他起初只以为是天冷冻的,泛着红,可现在从这个角度细看,那痕迹像是动手时留下的。
“手疼不疼?”程延序问。
“什么?”孟宁书立刻将右手揣进兜里,装傻。
“手,拿出来。”程延序语气不容拒绝。
“真冷啊。”孟宁书把咖啡杯贴在脸上,试图转移话题。
“别磨蹭,我看见了。”程延序戳穿他的掩饰。
“啧,没事。”孟宁书快速晃了下手就想收回,但程延序已经看清了那片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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