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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洋低头掀开筐盖,盯着里面圆润饱满的鸡蛋,愣住了:“啥?去县里卖鸡蛋?”
祁让之也掀开自己的筐,捏起一个鸡蛋,对着院子里皑皑白雪照了照,“这么冷的天,上县里卖鸡蛋?会有人买吗?”
“这你们别操心,”老太太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蛋,轻轻放回筐里,“卖不完,不准回来。”
“什么?”祁让之和陈飞洋同时扭头,扫向孟宁书。
“不是我,跟我可没关系。”孟宁书立刻举手声明。
“是我的意思。”老太太边往厨房走边说,“你俩精力不是旺盛得很吗?我这些鸡蛋正愁吃不完,这样一来,你们去消耗体力,我也省得发愁。”
程延序使劲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延序哥,”祁让之眼神转向他,带着点期盼,“你跟哥哥,会一起去的,对吧?”
孟宁书摸出手机,亮出聊天记录,“我得去趟医院,他得陪我。”
屏幕上是助理小刘清早发来的消息,孟建民让他去医院一趟。
这么多天过去,这位父亲终究是坐不住了。
“凭什么就我俩去卖鸡蛋!”陈飞洋当场不干了。
“去,咱们去,帮奶奶卖鸡蛋。”祁让之把陈飞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陈飞洋听完,脸色由阴转晴,甚至还扯出个笑来:“那什么……行吧,我俩这就出发。”
“别急啊,还有我呢。”陈阳洋从屋里跑出来,笑眯眯地说,“我负责盯着你俩。”
“什么?”陈飞洋的嗓门瞬间拔高。
祁让之也没料到这出,脸色微微一变。
孟宁书早有准备,点开祁让之的微信,发去一条消息。
【书与舟行】大好机会,别浪费你哥们一番苦心。
祁让之手机一响,他低头看完,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用力拍拍程延序的肩膀,拽上陈飞洋的胳膊,压着声说:“奶奶对咱们多好,咱可不能白吃白喝啊。哥哥他们是有正事,咱俩可是实打实地闲着。”
“我都白吃白喝这么些年了!”陈飞洋嚎得理直气壮。
“奶奶年纪大了,辛辛苦苦养鸡下蛋,这么多蛋放坏了多可惜。”祁让之继续劝。
“这么多,得卖到什么时候去。”陈飞洋的声音弱了下去。
“别急嘛,”祁让之凑近他,继续怂恿,“咱可以带点零食边上放着,边吃边卖啊。”
陈飞洋突然安静了下来。
石阶上的雪眼看着又积厚了一小层,他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行吧。”
第94章 都是狠人
祁让之立刻回头, 朝孟宁书和程延序的方向,嘴角得意地一扬。
“雪这么大,车还能开吗?”程延序望着门外问。
“小车不行,太轻了容易打滑, ”孟宁书抓起一把钥匙丢给祁让之, “开这辆去, 到泛舟找杨叔, 他知道车停哪,装好防滑链了。”
“还得走路过去啊?”陈飞洋小声嘟囔。
“你想飞过去我也不拦着。”孟宁书作势要抬脚。
“别别别!我热爱走路!”陈飞洋拎起鸡蛋筐就往外窜。
祁让之也提上自己的那筐,快步跟了出去。
“阳洋,看好他俩。”孟宁书轻声嘱咐。
“放心吧!”陈阳洋盯着那俩逐渐远去的背影,哼笑了好几声。
孟宁书默默摇头,程延序这招是真够绝的。
把这任务交给陈阳洋,绝对出不了差错,她治陈飞洋,那可太有一套了。
“车给他俩开走了, 我们怎么去?”程延序问。
孟宁书眨眨眼,愣了两秒:“对哦。”
他刚才手比脑子快, 完全没想起来, 那辆装了防滑链的车是程延序昨晚才让人新买的。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 他开车送那俩活宝去县里, 自己和程延序在车里吹着空调,喝着热饮, 悠闲地看着祁让之他们卖鸡蛋。
谁想到孟建民会突然要求见面。
“我让他派车来接吧。”孟宁书说着就要拨电话。
“别,”程延序伸手拦住,“老爷子现在心思敏感,别让他觉得你摆架子。”
“那怎么办?”孟宁书问。
程延序压低声音:“我瞧镇上有车站……我们可以坐巴士去县里, 再打车。”
“你确定?”孟宁书有点吃惊。
别说程延序这种京城里长大的少爷,就连他自己都很少坐巴士,不仅容易晕车,车里那股混杂的气味也实在不好受。
“我没坐过,想试试看嘛。”程延序声音软了下来,“而且你想想,你不惜辗转坐巴士也要赶去医院,老爷子知道了,说不定手一挥,章一盖,事情就顺利解决了?”
“你刚才在干嘛?”孟宁书忍不住笑了。
程延序居然在跟他撒娇,这实在太罕见了。
程延序又放软了语调:“好不好嘛?况且我说得很有道理啊,现在正是和老爷子比拼演技的时候。”
孟宁书越琢磨越觉得这话在理,点点头:“换身衣服就走,得快点,错过一班要等很久。”
“好!”程延序应声就往楼上跑。
孟宁书慢步走向楼梯,望着程延序闪进房间的背影,突然回过神:“靠!”
他居然被说服了?
居然被程延序给忽悠成功了。
孟宁书啊孟宁书,你这叫什么?这叫色令智昏啊!
“你俩坐巴士,备着这个。”老太太翻出一盒晕车贴,塞进程延序手里。
“好。”程延序揣进兜里,转头催促孟宁书,“快走吧,再晚该赶不上了。”
孟宁书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到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只得叹了口气:“走吧。”
只希望待会儿坐上那心心念念的巴士,你还能保持现在的笑容。
时近年底,不少恋家的年轻人已提前返乡,小镇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连叔伯们的笑声都格外洪亮。
刚出院门,孟宁书就望见对岸张婶家的儿子正踩着梯子换灯笼,张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叮嘱着什么。
隔壁老张家的灯笼早已焕然一新,屋里传来久违的,热闹的说笑声。
“老张家孩子回来了?”孟宁书问。
“嗯,前两天的车。”程延序答。
“都齐了?”孟宁书又问。
“齐了。女儿今年还带了对象回来,”程延序走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笑意,“老张前天碰见我,硬塞了我一把喜糖。”
“嘿!我怎么没有?”孟宁书挑眉。
程延序轻笑:“你总不出门,他上哪儿找你?飞洋他们都得了。老张还多给了我一份,不都进你肚子了?”
孟宁书也笑起来,不再说话。
现在程延序对这个小镇的热悉,早已胜过他这个不爱出门的“土著”了。
程延序瞥了眼手表:“巴士多久一班?”
“半小时。”孟宁书喘着气问,“现在几点?”
“跑快点儿还能赶上这趟!”程延序看向他。
“跑!”孟宁书喊出声的瞬间,程延序已经冲到了他前头。
孟宁书加快步伐,可积雪的路面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怎么也追不上前面那个身影。
“上来!”程延序突然在前方蹲下身,回头朝他勾手。
孟宁书追到跟前,有些犹豫:“你背着我跑来得及吗?”
“快上来,包来得及!”程延序的手又勾了勾。
孟宁书不再多想,上前搂住他的脖子。
程延序直起身,将他稳稳托住,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的小巷。
“这路你都摸清了?”孟宁书惊讶地环顾这条他从没注意过的小径。
“总不能白出门啊。”程延序带着笑意的声音混着风声掠过耳畔。
孟宁书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打扰他奔跑。
巷子很窄,积雪大多落在两侧的瓦檐上,地面反而好走许多。
程延序的体力好得惊人,背着他奔跑的速度和刚才独自冲刺时不相上下。
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程延序的刘海被风完全掀起,在额前晃动。
孟宁书伸手想替他压住,可一松手发丝又弹起,试了几次后,他索性用双手轻轻捂住了程延序被风吹得冰凉的耳朵,这只暖了,就换另一只。
程延序背着他冲进车站时,引来了不少张望的目光。
孟宁书隐约听见有人小声嘀咕:“医院在隔壁街呢,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他一扭头,才发现站台上挤满了来接亲友的熟面孔。
“宁书?哎哟!是宁书跟延序啊!”李叔洪亮的嗓门穿透人群,“你俩这么着急上哪去?”
“去医院看人!”孟宁书扬声答道。
程延序显然没听见这番对话,脚步丝毫未停。
李叔的身影很快化作视野里模糊的黑影,只有那句带着笑意的祝福还追在耳边:“恭喜啊!”
孟宁书没忍住笑了出来,可笑意很快沉淀成更复杂的情绪。
像孟建民这样风光半生的人,即便真到了那一天,恐怕也换不来半点真心惋惜,有人盼着他早点走,更多人觉得他现在这样正好,定格了。
程延序背着他冲进停车场,在一片停靠的客车中刹住脚步,侧过头问:“哪班车?”
“我看看。”孟宁书趴在他肩上,目光快速扫过车前窗的线路牌,随即指向最里侧,“那辆!”
程延序二话不说,背着他一路小跑过去。
两人刚冲到车门边,司机正要关门,站在门口售票的大姐眼尖看见,连忙喊停,示意司机重新开了门。
这小镇的大巴向来随性,只要车里还有能落脚的地方,不管有没有空座,总能再塞进两个人,除非真的连针都插不进去了。
不过等小镇开发后,这类大巴都得改成规矩更多的公交车了。
程延序小心地把孟宁书放下来,自己先一步踏上车。
孟宁书跟着挤进有些拥挤的车厢,在攒动的人头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儿!”
程延序抬高声音,朝他挥了挥手。
孟宁书抬眼望去,程延序正半弓着身子,一手撑着前排座椅靠背,在靠窗的角落里望着他。
“麻烦借过一下。”孟宁书边说边小心地从人群中穿行,朝他的方向挪去。
这趟开往县城的班车上,大多是赶着置办年货的村民,也有少数像程延序身旁那位老太太一样走亲访友的。
她脚边放着两个尿素袋,袋子上还剪了几个透气的小孔,不用猜都知道里面装着的不是鸡就是鸭。
“奶奶,麻烦您让一让。”程延序轻声说。
坐在中间的老太太缓缓睁开眼,先是打量了一下程延序,又看了眼正挤过来的孟宁书,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方言,这才慢悠悠侧过身子。
最外边的大叔也捂着鼻子,不耐烦地让出条窄缝。
“你坐里面。”程延序钻出来,轻轻把孟宁书往窗边推。
“你坐吧。”孟宁书还想推辞。
“哎哟,坐不坐嘛!”旁边站着的一位壮实大叔洪亮地插话,“不坐就让我咯!”
“坐!他坐的,”程延序扭头应了一声,顺势把孟宁书按进座位,“他身子弱,站不了太久。”
壮汉打量着孟宁书清瘦的身板,颇为认同地点头:“现在的年轻人,是娇气了点,缺了点男子汉气概。”
孟宁书扭头瞪了程延序一眼,程延序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手紧紧扶着旁边的座椅背。
这辆车显然有些年头了,车内视线昏黄,座椅表皮斑驳脱落,孟宁书甚至觉得它比自己的年纪还大。
司机又等了几分钟,见再没人上车,终于发动了车子。
整个车厢随着启动猛地一晃,孟宁书赶紧看向程延序,只见他站得稳稳当当,像尊雕塑似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车窗。
“你还好吗?”孟宁书压低声音问。
“好着呢。”程延序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孟宁书仔细盯了他几秒,见脸色确实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他都很久没坐这种老客车了,记忆中每次坐都会吐得天昏地暗。
从上车前他就担心程延序会晕车,现在车开了十几分钟,程延序依然稳稳站着,他不禁感叹,身体好到底不一样。
旁边老太太的袋子里飘出阵阵腥臊味,混着车厢里劣质皮革的气味,熏得孟宁书一阵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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