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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序的目光还愣愣地停在那条被夹得七零八落的醋鱼上，听到孟宁书这话，他猛地抬起头，直直望向对方的眼睛。
“怎么？”孟宁书正要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
“老张他妈妈……到底是谁？”程延序紧跟着问出了口。
其实从刚才撞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琢磨孟宁书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张妈妈找他做什么？
这世上姓张的千千万，他自己现在不也正姓着张么，该不会是……张传奇他妈真找上门来了吧？
可这也不合理啊，张传奇本人早就回去了啊。
“咳咳，”孟宁书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老张他妈啊……那不就是老张他妈妈嘛。”
“不然还能是他爸爸不成？”程延序皱起眉追问。
这位房东先生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该不会也像他一样，刚才那一撞把脑子给撞迷糊了？
“噗～”孟宁书一下子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吃饭别笑，”程延序连忙提醒，“容易呛着，房东先生。”
“谢谢关心，租客先生。”孟宁书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坐直，端起碗。
“老张他……”程延序还是没忍住继续追问。
“老张下午来找过你，说想带你去划船。他妈妈让我见到你，就转告老张一声。”孟宁书低头扒了一口饭，说得有模有样。
程延序回想了一下，上次去老张家的时候，并没看到有什么老太太的影子。房子统共就两间屋，门都敞着，怎么看也不像还有别人常住的样子。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孟宁书抬起头，望向他，“老张他妈，是用意念告诉我的。”
“……”
程延序这次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客人先生，你是不是给了老张什么好处？”孟宁书忽然问道。
“什么好处？”程延序被他问得一愣。
“就……他突然这么热情，不太寻常，”孟宁书抬了抬眼，“还专门爬上屋顶等你回来。”
“啥玩意儿？”程延序没控制住音量。老张爬屋顶就为了等他？这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
“你付他钱了？”孟宁书继续追问，“让他带你去划船？”
“真没有。”程延序老实回答。
“嘿，这可真稀奇。”孟宁书低声嘀咕一句，没再继续问下去。
程延序却隐约猜到了老张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估计是把他当成同类，一个同样跌落谷底的人，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看来上次自己编的那段“破产总裁流浪记”有点过于真情实感了……想到这儿，程延序心里忽地漫起一阵愧疚。
但也可能不全是这个原因。
那天老张送他到镇口，等他买完东西回来，发现老张居然还在那儿没走，又顺路把他捎了回来。
当时程延序特意给婶婶买了一些擦身的药膏，还有几套干净的床单被套，婶婶常年卧床，这些换洗的东西肯定得勤备。他上次去的时候就注意到，老张家的床单已经洗得褪色了……
老张大概是因为这个，再加上以为他自身难保却还愿意伸手帮人，才对他格外不同。
至于孟宁书为什么会觉得奇怪，程延序也能理解，孟宁书本身也是个细致心软的人，这些年来肯定没少帮衬老张家。但他有钱，而老张没有。
这之间微妙的不平衡，也许让老张难以坦然接受孟宁书太多的好意，反而对程延序这个“落难”之人的一点心意更加珍惜。
“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程延序说道。
“嗯？”孟宁书立刻放下碗筷，看着他。
程延序便把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
“我就说嘛，”孟宁书听完点点头，语气缓了些，“做得不错啊，热情的客人。”
“您谬赞了，房东先生。”程延序实在笑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俩这套主客互称的戏码，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传奇啊，来尝尝这个。”老太太又端了一盘鱼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次不是醋鱼，而是色泽浓郁，香气扑鼻的红烧鱼。
“吃不惯那个吧？”她瞥了一眼那盘几乎没动的醋鱼，轻声问程延序。
“没……”程延序下意识就想否认。
孟宁书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啊……是，是的奶奶，”程延序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说得有些磕绊，“我不太能吃得惯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又努力补充道：“可能头一回吃，还没适应过来。”
孟宁书跟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只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性，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的，能像这样对老太太坦诚一句“吃不惯”，于他而言，已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那你多尝几口，没准就习惯了。”孟宁书笑了笑。
“是……”程延序点点头。
“来，吃吧。”孟宁书筷子一伸，又把那条醋鱼夹进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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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分两章发布的，但想了想还是合成一章比较方便。
初来乍到，真的很感谢宝子们一路的支持与陪伴[红心]
第50章 什么态度
程延序还没动筷, 那股熟悉的腥气已经直冲鼻腔，让他吃这个，不如直接要他的命。可这毕竟是老人家特意为他做的……
“传奇啊，吃不惯咱就别吃了。”老太太温声开口。
“哎呀外婆, 人传奇又没说不吃, ”孟宁书迅速接话, “多吃几口就习惯啦。”
“传奇, 你先尝尝，真吃不下就不勉强。”老太太依旧慈祥。
程延序的筷子迟疑地碰了碰那条鱼的尾巴，翻过来又翻过去，迟迟下不去嘴。
不哭的孩子没糖吃……人也就活那么几个春夏秋冬，凭什么他非得吃这条臭鱼不可。
“奶奶，我真的吃不下，”程延序突然抬起脸，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眉头都皱在一起, “一闻就想吐……”
说完，他偷偷瞄向老太太, 全身绷紧, 但凡对方脸上有半分失落或不悦, 他都能立刻察觉, 到那时别说臭鱼……呃狗屎还是算了，但至少这鱼他肯定硬塞也得塞下去。
谁知老太太突然大笑起来：“早就知道你吃不惯啦！”
程延序懵了：“……啊？”
“就这臭小子, ”老太太笑着指了指一旁偷乐的孟宁书，“故意让我给你做的。”
“行了，鱼给我吧。”孟宁书说着，自然地将那条醋鱼夹进自己碗里, “这味，我还是吃得惯的。”
“谢谢。”程延序低声说。
孟宁书这样的安排，不是为了让他难堪，而是为了让他说出真实感受，不再勉强自己吞咽不快。
“接受了。”孟宁书夹起一块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几下，然后咽下去，才又开口：“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道菜你不爱吃，也许恰好是别人喜欢的。你若硬逼着自己吞下去，自己难受，真正想吃的人反而没得尽兴。”
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所以啊，有时候你的看法，你的感觉，不一定都对，事情怎么做，也总会有点瑕疵。那些你所认为的，反复担忧的，或许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件轻如尘埃的小事，别让这些东西绊住了你的脚步，不如就坦然做你自己，多好。”
程延序的眼眶倏地一热。
原来，不喜欢的东西，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原来，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因为对方或许根本不知道你正在勉强自己。
这世上从来没有哪条规则要求事事必须完美。
原来从前那些紧绷的标准，不过都是父亲钉在他心里的框。
而他，早已走出了那个框，只是今天才真的看见，自己是能够走出来的。
“别为我伤心……”孟宁书突然抓起一张纸巾，往眼角蹭了蹭，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故作忧愁的腔调，“我这脆弱的心灵，可承受不住啊。”
“靠。”程延序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吃饭，吃饭。”老太太看着两人，也跟着乐呵起来。
“嗯嗯。”程延序抓起筷子，终于朝那盘红烧鱼伸去。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感觉到饿，胃里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酸涩。
“客人，您慢慢吃哈，”孟宁书抓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轻松，“房东先生就不多陪了。”
“好的，房东先生。”程延序应声道。
敢情孟宁书还挺享受这“角色扮演”的。
“多有怠慢。”孟宁书把纸团丢进垃圾桶，一个利落转身，人就迈出了厨房。
程延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头忽然有些失落。
孟宁书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开导他，逗他，可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却并没有因此消减。
按理说，该保持距离的是他自己才对，怎么孟宁书反倒抢先一步划清界限，还走得那么急……就像生怕他靠近似的。
“奶奶。”程延序收回目光，望向身边的老太太。
“传奇，怎么了？”老太太也抬起头，温和地看向他。
“我给您带了点儿礼物。”程延序站起身，走到角落提起被孟宁书放在那儿的购物袋。
“哎哟，你这孩子，给我买什么东西！多浪费钱！”老太太顿时皱起眉头。
“不贵的，”程延序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按摩仪，递到老太太手中，“您平时炒菜累了，拿这个按按脖子，能舒服些。”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接着迅速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
程延序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送个礼物，反倒把老太太给弄哭了？这种情况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您，您别这样，”他有些慌乱地开口，“是不是我送的礼物……您不喜欢？”
“不，不是，”老太太连忙抹掉眼角的泪，声音还有些许哽咽，“奶奶这是感动，孩子，你有这份心，我真的很高兴。”
“您喜欢就好。”程延序赶紧接话。
“喜欢，当然喜欢。”老太太说着，将怀里的按摩仪盒子又拢紧了些。
程延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他弯下腰，提起另一个袋子，轻声说道：“奶奶，这是给孟宁书买的，就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吧。”
“你自己拿去给他。”老太太摇摇头。
“奶奶，我还没洗漱，房间也还没收拾，实在抽不出空来。”程延序随口编了个理由。
孟宁书明显不想和他走得太近，那他也该识趣一点。
既然对方想把关系就界定在“房东和租客”之间，他就该严格遵守。
这样才对。
对他自己好，对孟宁书，对老太太，也都是一种保护。
只要他不越界，即便和孟宁书做不成更亲近的人，但至少……老太太还没有讨厌他。
“你们俩还没和好呢？”老太太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
“真没闹别扭，”程延序笑着解释，“我们挺好的。”
他和孟宁书之间这事儿，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楚，但绝对算不上闹矛盾。
“传奇，你跟奶奶说实话，”老太太追问，“是不是那小子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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