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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紧盯着时越的睡颜,睫毛如黑羽般密密匝匝的垂下,眼下有一点这几日没休息好的青灰。
此刻少年合眼而眠,整个人都透着股安静。
除却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道观内静得很,只有火堆在噼里啪啦的燃烧。
裴玄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咚地敲着胸腔,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想亲他。
这个想法太突然,太荒唐,裴玄自己都愣了愣。
可那股冲动却像藤蔓似的疯长,缠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鬼使神差地往时越脸上凑近,距离近得能闻到时越身上淡淡的檀香,还能看见时越脸上那一层绒毛。
裴玄眸色深沉,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离时越越来越近。
最终,一个吻如羽毛般轻轻的落在了时越的眼睛上。
唇瓣触碰在时越脸上时,裴玄整个人猛的一僵。
不过一瞬,他猛地后退半步,像被烫到似的。
“轰”的一声,裴玄感觉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亲了时越!?
莫不是时越才是狐狸精吧!
裴玄脸颊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下颌线,连带着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体内的妖力像是被这剧烈的情绪搅乱了,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顺着血脉往头顶冲。
“噗”的一声,两撮毛茸茸的狐耳从他发间冒了出来,尖尖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玄阴沉着一张脸慌忙抬手去捂耳朵,觉得这对耳朵好丢人......
只是亲了一下眼睛,它在激动什么?
裴玄努力的平静着心跳,足足念了百八十遍清心咒,才把那小狐乱撞的心平复下来,冷着一张脸把耳朵弄了回去。
裴玄似乎觉得是时越引诱才导致自己做了这种偷亲的事情来,于是狠狠的掐了掐他的脸。
软软的,手感不错。
裴玄玩了一会,就再次用尾巴紧紧圈住时越,脑袋重新放回时越抱自己的姿势,慢慢的闭上了眼。
等时越再次醒来,身旁的裴玄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只待上路了。
裴玄已经精神抖擞,丝毫看不出昨日是个连打雷都怕的,并且脸色无常,谁会想到昨晚他竟然做出偷亲这种举动。
而时越也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还不打算主动提起昨夜的事,选择直接忘记。
毕竟裴玄这家伙脸皮薄的很,说出来指定又要炸毛。
“不错不错,这么勤劳。”
最近裴侍卫干活真是越来越麻利了。
“......雨停了,走吧。”裴玄道。
“好嘞!”
时越麻溜的起身收拾起来,这个破败的道观他是一会都不想再呆了。
幸亏晚上有裴玄的大尾巴可以保暖,要不然自己今日恐怕就要高热了。
想到那条尾巴,时越跟在裴玄身后偷偷打量着他的屁股。
哎,甚是可惜,他已经把尾巴收起来了。
时越决定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撸一把他的尾巴。
裴玄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对自己的屁股图谋不轨,于是猛的扭头,时越瞬间收回色眯眯的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泥泞的地面。
“怎么了?我收拾好了快上路吧!”时越笑嘻嘻的说。
裴玄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狡黠,不怀好意:“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此言差矣!”时越做出一副被冤枉惨了的表情:“我什么主意都没打!”
裴玄只好收回探究的目光,和时越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时越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裴玄嗤笑的看他一眼。
时越道:“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刚说完这句话,裴玄就扔过来了几个红彤彤的野果。
时越立即手忙脚乱的接过:“你在哪里摘的?”
裴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淡得像风:“你没醒的时候,在道观后院看到的。”
时越捧着野果跟上前,咬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挺好吃。
——
又过了一日,两个人骑着跑的快要累死的马,终于到了安定侯府门口。
时越哀嚎着从马背上下来,摸着自己被颠的快分成四瓣的屁股:“可算到了,再坐几天屁股怕是不能要了。”
不过裴玄此刻看起来却病恹恹的,整个人都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时渊收到弟弟回来的消息也赶忙出门迎接,此刻看见阔别了一个月之余的时越,顿时喜上眉梢:“阿越你可算回来了。”
时越笑着说:“快马加鞭赶回来了,父亲呢?”
“上朝还未归家,应该快了。”
时越点点头:“好,兄长我先回房梳洗一下,风尘仆仆的。”
“去吧去吧,辛苦你了。”
时越带着裴玄又回到了自己院落里。
裴玄回到院落里就往自己的屋子里钻,时越连忙扯着他的袖子。
“等一下,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裴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不少,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越却觉得他这幅样子不像是累着了,于是没听他的话,直接伸手就要探他的额头。
裴玄下意识的偏头躲开。
时越“啧”了一声:“躲开干嘛?我看看你是不是高热了。”
一边说着,时越不依不饶的继续拿手背贴向他的额头,结果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心里一咯噔。
那天在破道馆淋雨还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再加上这几日的一路奔波,不生病才怪。
按照往常自己恐怕也得发烧,不过幸亏那天晚上有裴玄的狐狸尾巴当被子。
相当暖和。
“你没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吗?”时越紧皱眉头,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你快去躺着,我去找医师给你看看。”
说着风风火火的就向外跑,却被裴玄拽住:“不用,我有妖力......睡一觉就好了。”
时越瞪他一眼:“睡什么睡!一会睡醒烧成傻子了,我可不要你。”
他语速飞快,不管裴玄听不听,强拉硬拽的将他推倒在床上:“你乖乖躺着,不许乱跑!”
生病的裴玄看起来比平日乖多了,此刻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如果裴玄此刻露出狐狸耳朵,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肯定是没什么力气、恹恹的低垂着。
时越立马唤来一个小厮,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请大夫。
没一会,张大夫就拿着药箱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
张大夫进门刚缓一口气,就被时越拽着坐了下来:“张大夫你快看看,他好烫。”
张大夫只好喘着大气满脸汗的给裴玄诊脉,静静的搭了一会腕子,开口道:“这位公子只是寻常风寒入体而引起的高热,我开一副方子,按时煎服,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第36章 夏末
“那便好。”时越松了一口气, 礼貌的说:“麻烦张大夫了。”
张大夫有苦不能言,火急火燎的把他喊过来,还以为是侯爷生了什么重病, 结果竟然是这年轻人小小的发热。
这一路上的慌张, 差点把他这个年到古稀的老人累个半死。
张大夫心里嘀咕着,但表面还是笑呵呵:“小侯爷哪里话。”
时越唤来石头, 让石头去抓药,给张大夫诊金。
等张大夫走了, 时越搬了个凳子坐在裴玄旁边,此刻裴玄的脸烧的泛红。
时越突然有些感慨, 刚把裴玄从斗兽场救回来的时候, 他也是如现在一般发了高热, 而自己就坐在旁边照顾他。
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了......
时越又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声道:“你先睡会, 一会药煎好了我端来给你喝。”
裴玄再次听话的点点头。
“好乖。”时越忍不住笑了笑,张嘴就夸。
他觉得现在裴玄就跟那收了獠牙的小狗崽一样。
裴玄脸蛋本来就泛着红, 听见时越竟然这样评价他,脸更烧了, 然后把脸扭过去不再看时越。
“你快走。”
时越又笑了笑, 这才离去。
时越来到灶火旁,慢慢煎着药。
脑子里时不时的就出现裴玄的脸,或许又该称之为是阿遥的脸。
可是他们纵然拥有相似的脸,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自己如今与裴玄关系越来越近,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阿遥还是单单因为裴玄。
他这样含糊的混在两人中间,不管是对裴玄还是阿遥,似乎都不负责。
时越陷在思绪里半天不出来, 直到药咕噜咕噜的响起来,才让他回神。
时越叹了口气,摇摇脑袋把这些混乱的,理不清的思绪抛出了脑外。
别想了,反正和裴玄只是一年的约定,现在已经接近一半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恐怕两人很难见面了吧……
时越认真的把药渣挑出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了裴玄的屋子。
他轻轻的把药碗放在一边,走到裴玄榻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裴玄,起来喝药。”
裴玄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眼小憩着,时越一进来他便听见了,只不过没睁眼,非要等到时越轻轻拍自己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
时越端起药碗递给他:“喏,快喝。”
裴玄看着那黑了吧唧的药缩了缩,苦味已经飘进了鼻子里,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
“看着好苦。”
时越:?
上次你发热喝药可没觉得苦,怎么过了几个月味觉还变矫情了?
时越只能慢慢的哄着他说:“不苦的,喝了才能好,你喝完我给你蜜饯吃。”
裴玄抿着唇不动,眼神里带着点抗拒。
时越端着碗汤药没一会手就累了,于是便把药先放到了一边,语气颇为无奈:“你到底怎么才能喝药?”
裴玄敛下眸子想了想,然后声音低哑道:“手上没力气。”
话还没说完,裴玄就柔弱的咳了几声,眼神还似有若无的向时越身上飘,尤其是他的手,慢吞吞的看了半天。
时越忽然反应过来。
这小疯子又是装怕苦又是没力气,合着是想让自己喂他呢?
时越气笑了,裴玄倒是真敢想,他一个侍卫让主子给他喂药。
估计全天下就他这个侍卫的待遇好了。
不过这只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时越还真的再次端起了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裴玄嘴边:
“喝吧,裴大小姐。”
裴玄当做没听见某人的阴阳怪气,却是配合地张开了嘴。
时越一勺一勺地喂着,裴玄就一勺一勺乖乖的喝着。
没一会这一大碗药就被消灭的干净。
时越从旁边拿来了一个蜜饯塞进了裴玄的嘴里:“含着,解苦。”
伺候完裴大小姐,他刚要起身,就听见裴玄低声道:“多谢。”
声音很轻,但是时越却听的异常清晰。
时越心里莫名一动,回头看他,见他已经重新躺下,眼睛闭着,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收拾药碗去了,这老狐狸,别扭起来,倒也挺有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时越便揣着几分不放心去了裴玄的寝屋。
裴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晨光顺着窗格淌进来,给他的发丝镀了一层浅金。
他手里拿着一块细布,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那柄长剑,动作利索稳当,哪里还有昨日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不愧是大妖,一日就生龙活虎了。”时越挑了挑眉,几步凑到他身边,再次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让我瞧瞧烧退没。”
裴玄这次没躲,任由时越在自己脸上作乱。
时越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恢复的挺好。”
时越“嘿嘿”一笑,神秘的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裴玄将利剑归鞘,抬眸望向他:“什么?”
时越唇角扬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裴玄德面前。
竟然是一只风筝,蝶翼绣着五彩的丝线,看着精巧极了。
“昨日送张大夫时正巧遇上一个卖风筝的,今日天气不错,刚好能放。”
裴玄撇了一眼那风筝,眉尾微挑:“放风筝?时小侯爷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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