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时越打断:“就一杯,就尝一口,不行吗?”
时越微微倾身,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难不成你怕醉?”
时越只在上辈子见过裴玄喝酒,不过也只有一两次。
裴玄听了这话,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再拒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怎么样?”
“难喝。”
裴玄这一世该不会第一次喝酒吧?
时越在心里偷笑,又给他倒了一杯,扯起其他的:“该说不说,青州地方不大,但是过起节来倒是有滋有味。”
裴玄没说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夹菜的动作慢了许多。
时越没注意到,继续道:“过完节咱们两个就要回京城了……”
他正说着,忽然发现裴玄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神也有些发直,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裴玄?”时越唤了一声。
裴玄抬眼看他,眨了眨眼,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怎么?”
时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就晕了?就喝了一杯啊。”
裴玄皱着眉,像是在反驳,却又没说出什么,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时越。
过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刚才……跟那姑娘说什么呢?”
时越一怔,这醉鬼怎么又把刚刚的事拿出来说了,于是故意逗他:“聊京城的衣服样式,还约定要去找她给我做衣服。”
“不许去。”裴玄斩钉截铁的说,眉头皱得更紧了,脸颊的红晕也更深了些,像是有点委屈,又有点别扭。
时越不禁勾起了唇角,心里没来由的软了许多,便似哄似笑的说:“骗你的,我不去。”
“你跟她们说话还特别温柔。”裴玄絮絮叨叨的说,眼神直直的看着时越。
“我给你说话也温柔。”时越放慢语调。
裴玄似乎还想说话,但最终还是没挨得住一杯倒了,歪歪扭扭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时越着实没想到他的酒量能差成这样,不过喝醉酒的裴玄还挺好玩的,呆呆的,不像平时那般冷漠刻薄。
时越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意思,于是随便凑合了几口,又喝了几杯秋露白之后,站了起来。
“走吧裴玄,主子我给你拖床上睡觉。”时越拍了拍裴玄的脸颊,猛的一使劲,将他扯到了自己的肩上,让他靠着自己。
时越带着他踉踉跄跄的向屋内的那间软榻走去。
裴玄看起来清瘦挺拔,但毕竟是习武之人,时越能把他抬起来是真不容易。
时越累的呼哧呼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大块头扔在了床上。
时越也顺势坐在了床榻上,喘着气看着脸颊带红的裴玄。
第33章 亲吻
时越刚刚又灌了自己好几杯秋露白,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微醺的暖意,此刻不禁也有些眩晕,裴玄的脸也在光晕里变得有些模糊。
时越朦胧的看着裴玄, 这人怎么越看越像阿遥。
想来他与阿遥已经四年没见了。
不知道阿遥现在长成什么样子, 应该和小疯子差不多吧。
这么想着,时越楞楞的盯着裴玄, 看他微蹙的眉头慢慢松开,看他无意识抿了抿唇。
太像了。
像到他心脏都在跟着发颤。
“阿遥。”时越不自觉轻声低喃,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像是被蛊惑般, 手臂撑在两侧, 慢慢低垂下了身子。
时越已经离他极近了。呼吸交缠, 带着同一种酒气,裴玄的睫毛很长, 像小扇子似的,轻轻扫过时越的脸颊, 有点痒。
时越的心跳得更快了,快要跳了出来, 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他, 再靠近一点。
他甚至已经微微闭上眼,唇瓣离裴玄的距离不过寸许,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燎疳喽!”的呼喊穿透楼板,清晰地钻进来。
时越整个人猛的一颤,立即如梦初醒般瞬间与裴玄拉开了距离。
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趁着朦朦胧胧的醉意,把裴玄当成了阿遥想要亲他?
时越自暴自弃的倒在床上, 躺在裴玄身边,叹了口气。
真是要了命了……
幸亏没亲下去,要不然这辈子自己初吻可没了。
喝酒果然误事,以后还是少喝为妙。
时越这般想着,伴随着晕晕乎乎的大脑,就这样和裴玄躺在一个榻上,缓缓睡去。
第二日。
裴玄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脸一扭,就看见时越躺在自己旁边睡得正香,一条腿还大大咧咧的架在自己身上,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枕头。
裴玄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屈起手指,不重不轻的敲了敲他的额头:“醒了,猪。”
时越没反应,反而皱了皱眉头,把他手扒拉在一边,转头继续睡。
裴玄散漫的“啧”了一声,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于是时越就觉得自己正做着美梦,突然呼吸不上来了,猛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裴玄一脸玩味的掐着自己鼻子。
时越气恼的拍开他的手:“你有病啊裴玄!”
“日上三竿了,再睡脑子就没了。”
时越这才不情不愿的起了床,哦不,是起了榻。
一晚上只是勉勉强强躺在榻上,这会时越睡得是腰酸背痛,难受得很。
他捶了捶自己的背,陡然又想起昨晚差点亲了裴玄的事,此刻看见他觉得颇为不自在。
于是干脆不再看他,扭头就出了雅间:“快走快走,回去收拾东西,今天要动身回青州,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裴玄看着时越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他怎么回事?
难不成昨晚自己醉酒之后对他做了什么事?
又像上次一样咬他了?
看着时越走的越来越远,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跟了上去。
“喂,昨天……喝醉后……”
裴玄话还没说完,时越就连忙打断了:“停停停!昨晚的事今天就不要说了。”
他不是昨晚喝醉睡着了吗?怎么会突然问起醉酒的事?难不成自己准备亲他的时候他醒了!?
一想到可能会有这种结果,时越就颇为不自然。
裴玄:“?”
反应这么强烈,看来昨天自己欺负的还挺狠。
———
时越收拾好了不多的物件,站在慕府门口,在这里住了有一月之余的时间,恍惚间生出几分不舍。
裴玄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时越买的青州特产蜜饯。
“越儿,东西可带齐了?”慕蓉站在府前,细细的交待:“回程路上多注意安全,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温铭此刻也站在慕容身后来送别,不过经历那般事情,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消瘦了不少。
但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阿越路上多加保重。”
时越笑着说:“您放心吧姨母,我记着呢,倒是你一定要多加注意身体,表兄放宽心,都会过去的。”
闻言温铭苦笑了一下,但还是温和的朝他点点头。
慕蓉转过头看向裴玄:“裴侍卫,越儿性子跳脱不稳重,这一路劳烦多照顾。”
听了这话,时越忍不住嚷嚷:“姨母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慕蓉佯装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天天没个正形。”
裴玄勾了勾唇角,微微颔首:“夫人放心。”
“好了好了,姨母你们回去吧,我们这便走了。”时越摆摆手,翻身上马,拉着马缰调转了方向。
慕蓉面露不舍:“回吧,记得多来看看你姨母。”
“知道了!”
说完,时越和裴玄驾马而去。
两人脚程不慢,七八日后便到了京城旁边的县城里,夕阳西下,本想继续直接进城,却不想天气骤变,豆大的雨滴哗哗啦啦的砸落下来,根本无法继续骑行。
于是二人只好停下来,在沿路上看见了一个道观,决定先进去避雨。
不过,这个道观是真够破的,看起来荒废了许久,大门破破烂烂,蜘蛛网挂满了房檐,一片萧瑟之景。
但是没办法,时越虽然比较嫌弃,无奈路上只有这一处可避雨的地方,于是两人只能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感觉随时都会坏掉的门被推开。
时越和裴玄把马系在了屋檐下,两个人迈步进了道观。
道观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供桌上积着寸许厚的灰,原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只余一个空荡荡的神龛,在穿堂风里晃晃悠悠,倒添了几分阴森。
时越身为一个重活一世的人自是不会害怕鬼怪之说,但还是开玩笑道:“裴玄,你说这里不会闹鬼吧?”
裴玄毫不在意的说:“来呗,敢来我就敢杀。”
时越:“……”
行,你有妖术,你会武功,你厉害。
时越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这会猛的停下来不动,那种凉意便从脚底冒了出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阿嚏!阿嚏!”时越控制不住把喷嚏打的震天响,他使劲吸溜了几下鼻涕。
裴玄淡淡的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伸手捏了一个诀,一团温暖的火堆就升了出来。
一瞬间漆黑的道观变得亮堂堂,还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连带着周围温度都升了几度。
两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一边是为了驱寒取暖,一边是为了晾湿透的衣服。
火光照在时越脸上,映出一层暖黄的色调,他朝火堆又靠近些,嘟囔道:“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今晚在这里凑合一下,明天雨停了再走。”裴玄用树枝裴玄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噼啪溅起。
“离家一个多月,不知道京中又发生什么了。”时越喃喃道。
青州投毒一事必是大皇子或太子其中一人的手笔,能逃过文武百官的视线来到青州……
看来势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时越这边想着,屁股下意识往角落挪了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堆在墙角的破木箱。
箱子本就朽坏,被他一碰竟散了架,里面的枯枝败叶撒了一地。
一下把时越吓得够呛。
时越皱眉,正想抬脚把箱子踢开,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在那些残枝下面,一块暗绿色的东西半掩着,边缘还嵌着点暗淡的金纹。
这是什么?
时越好奇的把那东西从土里翻找出来,拿在手里细细观详。
是一块残缺的令牌,半边已经断裂,上面还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
时越皱眉看着令牌:“好眼熟啊。”
这花纹和颜色眼熟极了,但是具体在哪里见过,脑子里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裴玄接过令牌,看了没几下便道:“西域的制式。”
这么一说,时越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来了!我在皇后身边的侍卫长见过!”
若说起皇后,便不得不提起一件事了。
不过这事发生的时候,时越还没出生,所以这些事情是听时文敬讲给自己的。
当朝元嘉帝的发妻在他还是太子那会便已不幸离世,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而如今在位的皇后则是来自于玉陇的王女。
话说那皇帝决定亲征玉陇,结果去了之后仗没打成,倒是带回来一个女子。
而这个女子便是当朝皇后。
自古以来,外邦女子莫说入主中宫,便是入宫为妃也需层层掣肘,只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祖训早已刻入朝臣骨血。
可元嘉帝当年偏是破了例,他亲征玉陇时偶遇的王女,令他如着了魔一般,班师回朝便力排众议要立她为后。
那会儿满朝文武的折子堆得比龙椅还高,太傅以头抢地,说此举会动摇国本;御史在金銮殿上哭晕三次,骂皇帝“沉溺异族,罔顾祖宗“。
可元嘉帝谁的话也听不进,甚至为了堵悠悠众口,直接罢了三个领头反对的老臣,硬生生把玉陇王女扶上了后位。
这后来便再也没有人敢反对了,而这玉陇王女则平平顺顺的坐了皇后之位。
第34章 雷雨
时越还记得父亲提起这段往事时, 总说那三个月的京城就像翻了天,文官们天天跪在宫门外“死谏“,武将们则在军帐里暗自筹谋, 都觉得这外邦皇后迟早要闹出祸事。
“说来也怪, “时越摩挲着那枚断裂的令牌:“皇后入主中宫后倒也算安分,除了偶尔遣人回玉陇探亲, 从未主动插手过朝政,可当年她刚生太子时, 玉陇派来的使团却在京郊一座道观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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