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看着温铭抱着身着嫁衣红似血的苏连月,喉间泛起了一丝苦涩。
他拽了拽裴玄的袖子,轻轻地说:“我们先走吧。”
裴玄垂下眸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的离去了,给温铭和苏连月留下了单独的空间。
这场本应宾客尽欢的婚宴最终还是落得一个唏嘘的下场。
——
之后,温铭好好收殓了苏连月的尸体,葬在了他们初遇时的桃花林,而温铭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桃花林,一坐就是大半天。
那张可以解毒的药方被慕蓉拿给了医师,凡是喝过沈记水铺有狂躁之症的,皆可以去药铺抓药,不出七日,便能痊愈,身心愉悦。
又解决一件大事,时越心情放松了些
而正巧今日便是燎疳节,原来青州城内百姓萧瑟,连带着今年的节庆氛围都淡了许多,但是随着众多百姓的好转,燎疳节又热闹起来。
青州城的燎疳节,像是被一场及时雨浇活了。
时越收拾了一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垮垮的半披散在肩头,只挽起了一部分,指尖又捏着把翠绿的折扇,还吊着一根红丝系着的碧绿色盘玉。
时越从来不否认自己的颜值,反而对自己的颜值颇为认可,此时他站在铜镜前满意的勾起了唇角,但是看见裴玄又是一身玄色劲装后,笑容就没了。
时越:“……穿的跟黑炭一样。”
裴玄:“?”
虽然裴玄穿的衣服总是各种五彩斑斓的黑,但是劲装反而衬的他腰身修长,身形挺拔,高马尾高高束起,少年气多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时越可不敢再如上次般,直接伸手扒裴玄的衣服了,上次婚宴扒他衣服,那张刻薄的嘴上下一碰差点没把自己毒死。
外面的喧闹声已经传进了屋内,时越迫不及待的拽着裴玄冲出了慕府。
此刻的青州城,家家户户前都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火把,将整个城池照的亮如白昼,发出“噼里啪啦”木柴燃烧的声响,柏叶燃烧的清香漫过整条街,连带着空气都暖了几分。
“好热闹!”时越不由得赞叹道。
街道上挤满了欢腾的人群,或笑或闹,接肩擦踵。
裴玄不大喜欢这种人挤人的环境,微微皱起了眉头,但看见时越脸上的笑容,便压下了那一丝不耐,安安分分的跟着时越在人群里走着。
时越被街边糖画摊的甜香勾的停下了脚步。
那摊主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糖稀遇冷凝成透亮的凤凰,尾羽翘得老高。
时越转头对裴玄说:“这老伯画的看起来比京城还要好呢!”
裴玄闻言懒懒的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的说:“小侯爷多大了,还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时越翻了个白眼:“这叫富有童心,你懂什么。”
说完,拿出几个铜板递给老板,朗声道:“老板!要一个狐狸样子的。”
“好嘞!您稍等!”
老板欢快的收了钱,手脚麻利的干了起来,只见不大一会,一个活灵活现狡黠的狐狸便出现在了青石板上。
“公子您的狐狸好了!”
时越接过细细欣赏了一番,两只尖尖的耳朵和蓬松的大尾巴。
不错。
然后时越举到裴玄面前,对他说:“喏,狐狸,像你吗?”
裴玄看着他手上那只呆头呆脑的丑狐狸,满脸黑线:“幼稚。”
时越看他那样子,不解道:“画的挺好的呀,你看这耳朵多像你的。”
裴玄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明明是英明神武的样子,哪里会像这糖画一般,傻里傻气。
时越“嘎嘣”一声,就把那只狐狸的一半耳朵咬了下来,糖霜在舌尖化开,甜蜜的感觉瞬间荡漾开。
虽然咬的是糖画,但是裴玄却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跟着一疼。
“唔,吃着不错,你要尝尝吗?”
见裴玄不说话,时越再次把那只狐狸举到了裴玄的面前:“尝尝呗。”
裴玄又要拒绝,时越直接把糖画塞进了裴玄的嘴里:“燎疳节就是吃和玩的,你不吃不玩有什么意思。”
裴玄被那股突然袭来的甜惹得皱起了眉,但是没空思索甜不甜的问题,而是内心活动再次丰富起来:
他都咬过了!怎么能直接塞自己嘴里。
自己倒不是嫌弃。
只不过这个人怎么不晓得一点边界感呢?他跟别人出来玩,也是自己啃一口,别人啃一口吗?
一想到时越和别人出来玩也共食,裴玄就阴沉起了一张死人脸。
而时越此刻也是一阵后怕。
刚刚脑子没跟上动作,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吃过的糖画塞裴玄嘴里了!
他当时只不过想着上辈子哪儿没亲过,一起吃个糖画有什么了。
但是做完动作才意识到,那是上辈子不是这辈子啊!!
裴玄那个超级大洁癖,平时碰他一下都要恼火半天,更何况现在……
时越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裴玄的脸,然后暗自腹诽:“完了……这脸彻底黑成锅底了。”
“咳咳,那个什么……大男人之间,一起吃个东西很正常,你不用放在心上……哈哈……”时越摸着鼻子尴尬的说着。
裴玄一听脸更黑了。
他竟然觉得随意跟人吃一个东西是正常的事!?那他以前都跟多少人一块吃一个东西了!
裴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想到这些就别扭,但是还无法说出口,于是只能用凤眸冷冷看他一眼迈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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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古诗出自《泣宴辞》
等等……箭矢刺入routi怎么也□□*#%+_*了
第32章 吃醋
裴玄冷着一张脸向前走, 时越连忙跟在后面。
这时时越注意到,左前方有两个面色微红的姑娘,正在看着裴玄, 还害羞的相互推搡别扭着。
时越目光从裴玄身上扫了一圈, 又在那两位姑娘扫了一圈,倏地笑了笑。
果不其然, 其中一位姑娘有些扭捏,脸色发红的走向了裴玄。
那姑娘攥着帕子, 走到裴玄面前时脚步都在发颤,声音细若蚊蚋:“这位公子……小女子瞧着您面生, 恐不是青州本地的吧?”
裴玄脚步没停,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从鼻腔里挤出个“嗯”。
时越:啧,真够冷的。
姑娘脸更红了, 又往前凑了半步:“小女子……小女子是本地布庄的,公子若有需要裁衣的地方, 可、可去寻我……”
“用不上。”裴玄疏离的目光扫向她。
这话堵得姑娘半天说不出话,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红着眼圈退到了一旁。
时越在后面看得直乐, 追上裴玄时故意撞了撞他胳膊:“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倒好,直接给人冻成冰碴子了。”
裴玄瞥他一眼:“你倒是怜香惜玉。”
时越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刚要说什么, 就见一直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姑娘鼓足了勇气,提着裙摆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姑娘的声音比刚才清亮些,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期待:“方才听您说话, 像是京城来的贵人?小女子想请教您,京城的时兴纹样是什么样的?”
时越愣了愣,随即温和地笑起来:“青州的纹样其实也很别致,若说时兴,近来京里倒爱用缠枝莲配暗纹……”
那姑娘没想到时越的态度竟然如此和善,于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光景落在裴玄眼里,却像有根细针在心上扎了扎,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看着时越含笑的眼睛,还有那姑娘凑近的身影,还有两人之间那片被灯火烘得暖融融的空气……
“走了。”裴玄忽然开口,声音凉凉的,勾着时越脖子后的衣服就走。
“诶诶诶?裴玄你干什么?没讲完呢。”时越正说到兴头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有什么好说的。”裴玄的指节捏得发白,拖着他就往前走,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让她问绣娘去。”
看着裴玄紧抿着唇满脸不耐,像被踩到了狐狸尾巴一样。
时越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这种可能比较小,但是他还是忽的一笑:“裴玄,你这种反应我可以称之为吃醋吗?”
裴玄的脸“唰”地一下更黑了,像是恼羞成怒一般,甩开他的手腕就大步往前走:“神经病。”
时越看着他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疯子怎么最近的反应这么像喜欢自己呢?
上辈子裴玄对自己态度真算不上多好,更何况两人相处时间不多,时越就没想过他会喜欢自己。
但是这辈子自己与他相处甚多,还几次搭救于他,他一个没什么感情经历的纯情小狐狸,日久生情慢慢喜欢自己好像也挺正常?
不过,裴玄那种性子可不像会喜欢人的。
时越掩面失笑,自己跟有病一样竟然会觉得裴玄喜欢自己?
这简直天方夜谭。
恐怕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不喜身旁的人被他人关注罢了。
就像那小狗崽,他只允许自己的主人有他一只小狗。
时越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追上了裴玄的步伐。
时越追上裴玄时,正撞见几个孩童举着芦苇扎的火把跑过,笑闹着喊:“燎疳喽,烧晦气喽!”
火堆旁围了不少人,有妇人扔了穿旧的鞋底,有书生烧了废弃的书稿,火苗“噼啪”舔着空气,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虽然裴玄还臭着一张脸,但是不耽误时越找他说话:“燎疳节有一个习俗,把旧东西扔进火里,就可以驱邪避灾。”
裴玄还是没说话,但是跟着时越的步伐停在了这个硕大的火堆旁。
时越在身上摸了摸,并无什么旧物,除了手上这把扇子,但是扔扇子似乎不大合适。
时越正琢磨着扔点什么,视线忽然瞥到裴玄墨黑的长发。
不知怎的,时越忽然伸手,极快地在自己发间揪了根黑发,又趁裴玄没反应过来,指尖掠过他的鬓角,也拈了一根。
“你做什么?”裴玄嗓音还带着点不爽。
时越没说话,只笑着举高了手,将两根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扔进火堆。
火苗窜了窜,卷着那点纤细的黑烟瞬间吞没,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头发算得上是我们的旧物,烧了祝我们两个往后事事如愿。”时越注视着摇曳的火光,虔诚的说着。
裴玄盯着那簇火苗,方才被时越碰过的鬓角像落了火星,烫得他耳根发麻。
他喉结滚了滚,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要跟你事事如愿。”
时越笑了笑,故意逗他:“怎么?嫌弃我不好吗?”
裴玄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幼稚。”
时越扬起唇角,眼眸里带着些许笑意:“走吧,吃饭去,要不然一会打烊了。”
两人刚走到酒楼门口,店小二就笑着迎出来:“客官里面请!今儿燎疳节,咱们有刚出炉的火烧,就着酒喝,别提有多爽!”
店小二引着两人往里头走,大堂里闹哄哄的,满是烟火气。
时越选了二楼的雅间,能搁去了大部分的喧闹声。
裴玄坐在了时越的对面。
“先上两盘火烧,三杯鸡,龙井虾仁,桂花鱼翅,贵妃红,再来一份莲子羹,还有几坛秋露白。”时越洋洋洒洒选了几个,然后抬头问裴玄:“你要什么?”
“这些就够了。”裴玄不冷不淡的说。
时越也不勉强,把菜单还给小二。
“好嘞客官你稍等!马上给您做好!”
不一会,小二就手脚麻利的把菜一盘盘端了上来:“客官您慢用。”
时越拿起酒壶为裴玄斟满了一杯,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时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凑到鼻尖轻嗅了嗅,眼睛一亮:“这秋露白果然名不虚传,清冽里带着点甘醇,入喉定然顺滑。”
他仰头饮了半杯,舒服的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处于极度放松的样子:“你尝尝,很好喝的。”
裴玄眼皮没抬,夹了别的菜:“不必。”
“尝尝呗。”时越把他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递在他面前:“今天是燎疳节,图个热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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