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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乱着,官府的人带着衙役匆匆赶来, 领头的捕头一边指挥众人救火, 一边让人围住现场, 不让百姓扰乱现场秩序。
“时越!”一道焦急的呼喊穿过嘈杂的人群传了过来。
时越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慕蓉火急火燎的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看见时越和裴玄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才放心的长呼一口气。
“姨母。”时越连忙迎了上去, 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
“你真是快把姨母吓坏了!”慕蓉嗔怒的瞪着时越:“不好好呆府里,怎么来这儿了。”
慕蓉一看地上, 脸色一白:“这……沈老板?他怎么死了?”
于是时越便简明扼要地将沈宗耀在密室制毒、污染水源、勾结外人意图祸乱青州的事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结果没想到被人灭了口。”最后,时越指着地上的尸体解释道。
慕蓉一向是个敢爱敢恨嫉恶如仇的性子,听此她横眉冷对,颇为气愤的说:“好他个沈宗耀!青州城内百姓对他这般好!他竟然妄图害我们!”
周围的官府与百姓听了这事情原委, 也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沈老板竟然给我们的水里下毒!”
“怪不得我家那口子最近三天两头跟人吵架,一点小事就炸毛!”
“我儿子前几天还跟人动了手,原来是中了毒?”
“沈宗耀这个狗东西,看着人模狗样, 心怎么这么黑!我呸!”
愤怒的声讨此起彼伏,官府的人也是听得脸色铁青,立刻让人将沈宗耀的尸体收押,下令调查沈宗耀一切事务。
慕蓉拍了拍时越的肩膀:“越儿这可是立了大功了。”
时越:“让姨母费心了。”
慕蓉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跟你娘一个性子,从小就是机灵鬼。”
时越笑了笑。
“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被这些晦气染了身,快回府。”慕蓉拉着时越走在前面,裴玄抱着剑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夜色渐深,慕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红绸彩带在廊下飘荡,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
只是这份喜庆里,悄然掺了几分因沈宅大火而起的惶然。
是时候该找苏连月聊一聊了……
这时候苏连月还盖着红盖头坐在喜房中,温铭还在屋外待客。
虽然外男在今日进新娘子房间不太好,但是现下别无选择了。
时越在心里给温铭好好道了个歉,然后避过小厮和侍女,悄悄进入了苏连月的房间。
当然,身后还跟着裴玄这个尾巴。
新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红烛高烧,映得窗纸上一片暖黄。
时越轻轻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草木的冷冽气息,那是常年与山野藤蔓打交道的人才会染上的味道,与这满室的脂粉香格格不入。
苏连月觉察到有人进了自己房间,却也没有声张,似乎知道会有人来似的。
时越没有直接进内室,而是站在屏风外,只能看见苏连月盖着红盖头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开门见山道:“沈宗耀死了。”
苏连月一点也不奇怪他的结局,她将红盖头自顾自的取下,目光淡淡的,丝毫没有温铭面前的娇羞。
“公子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不止。”时越看向桌子上放的各类金疮药,问道:“在鹿台山为沈宗耀割藤蔓,很累吧,也很容易受伤。”
“那日在府门口遇见你额头受伤,恐怕就是在鹿台山获取藤蔓时受的伤吧,只有鹿台山才有那般潮湿的黄泥。”
苏连月的呼吸微微一滞:“时公子说笑了,我一个深闺女子,怎会去那等山野险地。”
“是吗?”时越轻笑一声:“可是你一个闺阁女子手上却有练武才会产生的老茧,我可未曾听表哥说起过原来嫂嫂还会武术。”
苏连月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屏风后。
“沈宗耀并不会武术,所以他需要一个身手极好能替他采取藤蔓的人,而你正好符合他的要求。”时越不紧不慢的陈述。
“于是你故意接近我表兄,嫁入慕府方便行事,就算日后事情败落,也能顺理成章的嫁祸给慕家,我说的对吗?”
苏连月站起身,慢慢踱步走到了屏风外:“公子冰雪聪明,说的不错。”
时越看向她,她不作小女人姿态时,面容带着英气。
苏连月目光放在窗外,看着桃花枝头上的两只黄鹂鸟,相依相偎煞是甜蜜。
“我是沈宗耀的义女,十年前家乡遭了山洪,是他救了我和我弟弟的命。他说,只要我帮他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放我带着弟弟离开青州,去过安稳日子。”
她的声音似叹息似哀愁:“我知晓他做的事情不仁义,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弟弟的命在他手上。”
苏连月指尖用力掐着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接近温公子……是沈宗耀的安排,他说幕府在青州根基深,在这里既能方便我去鹿台山,又能在事发时做个幌子,温公子他……他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他。”
说到此处,她波澜不惊的语气才泛起波澜。眼眶微微红了一瞬。
还记得他们二人的初遇是一个桃花纷飞的季节。
她外出替沈宗耀杀人精疲力竭,她微微颤抖的拂过腰上的伤口。
苏连月抬头却看见远处有一片红似火的桃花林,绯色的花瓣层层叠在枝头,微风吹过便徐徐落下来。
苏连月一时忘了伤口的疼痛,踉跄着走了过去,抬手折下最繁盛的几枝。
她抱起花瓣走,天边却雾蒙蒙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拍打在伤口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苏连月顾不得雨停,却害怕怀里的桃花被雨水打落,于是脱下外袍,将桃花紧紧护在了怀里,低着头猛的就扎进了雨中。
“唔!”
却没想到陡然撞上了一个人。
苏连月只觉得脑袋一疼,怀里的花因为冲击应声倾斜,落了好几枝。
她惊呼道:“我的桃花。”
头顶传来一道浅浅的轻笑,像雨中拍打的竹林,携带着温润的风。
苏连月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人穿着月白长衫,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袖摆上沾了几点桃花瓣,他却毫不在意。
只是含笑垂眸望着她臂弯里散乱的花枝,又看向满地粉白,语气带着点揶揄:“你的桃花?”
苏连月觉得雨声仿佛都停止了下来,只剩下慌乱不安的心跳声,全世界的感官好像只能觉察到那男人含笑的眸子和衣襟上的桃花瓣。
......
苏连月站在窗前静静地想着,当时的悸动她记忆尤为深刻。
可是没想到后来沈宗耀让自己蓄意接近的人竟是他。
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喜悦大一点,还是害怕大一点......
后来温铭顺理成章的喜欢上了自己,对自己百依百顺,苏连月却备受煎熬,痛苦万分。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弟弟。
于是他只能尽可能的保护着慕府,将慕府每次运来的有毒之水偷偷换掉,这才使慕府无人性情狂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落地的脆响。
三人扭头看去,就看见温铭站在门外,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苏连月瞬间脸色煞白:“阿铭......”
可是温铭的眼神却不是她预想中的震怒或鄙夷,反倒是空茫里裹着细碎的疼,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你总是受伤,我问你什么却不愿说,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温铭的眼眶泛着红。
“对不起阿铭......你对我很失望吧。”苏连月似乎想牵起温铭的手,但抬起来最终又放下。
“傻姑娘。”温铭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这么重的担子,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
苏连月的泪水突然就全涌出来了:“对不起阿铭,对不起……”
她好像什么都不会说了,只有道歉才能减去一丝罪恶感。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你的难处,我们本应一起扛的。”温铭握着她冰凉的手郑重的说。
苏连月抽抽涕涕的哭着,上气不接下气。
温铭将她搂在怀中:“别怕,有我在。”
时越和裴玄站在一旁像一对隐形人,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他们两个人的浓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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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大一嘴的狗粮[抱拳]
第31章 共食
温铭虽然怜爱苏连月, 但也知晓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于是问道:“连月,你可知沈宗耀在替谁做事?”
苏连月摇摇头:“义父并未告诉过我, 只称呼那位为贵人, 这几日好似也来了青州。”
时越捻着手里的扇子,暗暗思索。
看来对这个事情很看重啊, 竟然能亲自来。
就在这时,一道闪着寒光的箭破空而来。
裴玄顺势用剑柄一挡, 将那箭矢隔空扫开,带着凌厉的风声, “噗”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木板上。
“又要来灭口了。”时越皱着眉头沉声道。
温铭立马将苏连月护在身后, 脸色凝重的看向庭院。
苏连月拉着温铭的手, 满脸痛色:“对不起,我给你们带来了危险, 我早晚会有一死。”
“不许说傻话!”
庭院里黑影已经悄然围拢,前院还能听到宾客把酒言欢的喜庆, 却没想到一墙之隔正经历着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陡然间,箭矢的呼啸声接二连三的传来, 箭头寒光咧咧。
裴玄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不想出手,但谁让时越也在,若是娇贵的小侯爷又受伤,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于是便将时越扯到自己身后, 拔剑出鞘,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开。
苏连月与温铭此刻也顾不得郎情妾意,皆是随手拿起武器加入战斗。
时越紧盯着那些黑衣人,他们身法诡异, 箭术精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温铭护着苏连月往内室退,脚下被石阶绊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刹那一支冷箭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射向他的后背。
“阿铭!”苏连月惊呼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挡在了温铭身前。
“噗嗤......”
箭矢刺入□□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头皮发麻。
温铭猛的回头,看见苏连月血色瞬间浸透了她鲜红的嫁衣,像一只绽放又迅速枯萎的桃花。
他浑身的血液在此刻都冻结了,声音抖得不像样:“连月!”
苏连月痛得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抬起头,对着温铭轻轻的笑着:“幸好......幸好你没事。”
温铭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忙脚乱的想替她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却染了一手的红:“不要,连月,你坚持住!我找大夫!”
苏连月摇摇头,呼吸越来越微弱,她颤抖着抬起手,从衣物中拿出一张沾上血迹的白纸:“这是......解毒的方子......义父用的毒解法在这里......我悄悄记下来的......”
温铭颤抖的接过那张被胸口捂的温热的白纸,上面浸染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迹。
苏连月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呼喊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她用眷恋的目光看着温铭:“温郎......我的阿铭......那年桃花真好看,是我失言了......”
“阿铭,我好希望能和你一直一直……”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无力垂落,彻底失去了呼吸。
“连月!不要,不要!!”温铭嘶吼着,心脏痛得好像被人狠狠掐在了一起。
太疼了。
这边的裴玄解决完最后一个黑衣人,剑光上的血珠滚落在地,与地上的“囍”混在一起,刺红了双眼。
时越握紧了手里的扇子,指节泛白,心情难过的无法平复。
他看着温铭抱着苏连月的身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像,忽然明白了苏连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那年桃花纷飞,她遇见了温润如玉的他,心动是真的;后来蓄意接近,煎熬是真的;如今舍身相护,也是真的。
只是苦了一对交颈鸳鸯,本该火红热闹的恩爱喜宴,最终落得一个红喜白丧。
凤箫声咽,喜字裂作纸钱蝶。
百丈红绸缠素缟,
彩灯碎、照棺椁如月。
金杯斟奠酒,
盖头翻作招魂帖。
剩满地、胭脂湮血,
唢呐吹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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