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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和裴玄都惊诧的看向他。
蝶衣也大吃一惊,细细的在脑海里又想了想,最后确定的说:“就是初春,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也是那个季节,绯月姐姐告诉我她已经怀有身孕。”
裴玄听到有关自己的事情才抬了一下眼。
时越却把这句话悄悄的记在了心上,原来小疯子的生日月是春季啊,就是具体是几号还不能确定……
这边的裴珩脸色显得愈发阴沉:“绝对没有人来找过我!这个宗翰绝对是在骗月儿!”
“怪不得……怪不得。”蝶衣恍若泄了气一般,突然跌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什么意思?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裴珩有些激动的吼了出来。
“后来……”
那一天蝶衣记得很清楚,电闪雷鸣乌云蔽日。
蝶衣刚要吹灭蜡烛上床睡觉,却陡然被一阵急促又慌张的拍门声叫醒。
“轰隆”一声,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小屋。
蝶衣有些害怕的缩在床上。
“啪啪啪。”
“啪啪啪。”
那拍门声急促又慌乱没有章法,蝶衣怕的心脏狂跳,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谁呀?”
“是我,蝶衣,我是绯月,快开门!”
”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还夹杂着雨水砸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正是绯月的声音。
绯月从来没有这般慌乱的声调说过话,往日都是气定神闲婉转的语调。
蝶衣心头一紧,顾不得穿鞋,飞快的跑到门前,门闩刚拉开,一股混着血腥气的冷风就猛地灌了进来,吹得蝶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眼前的一幕,几乎要把她吓坏了!
只见绯月站在门廊下,浑身湿透的青衫紧紧贴在身上,乌黑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没一点光彩宛若死人,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前有一片深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显然是血。
“绯月姐姐!你怎么了?”蝶衣惊呼着伸手去扶她,指尖刚碰到绯月的胳膊,就被她身上的寒意冻得一哆嗦。
绯月的身体不自觉的发着抖,在蝶衣的搀扶下才慢慢走到屋里,她抓着蝶衣手臂的力气极大,几乎要将蝶衣的胳膊掐紫。
蝶衣忍着手上的疼痛,将她扶到凳子上,然后转身去关门,还不忘多加了一道门闩。
蝶衣将屋内的蜡烛重新点燃,才清清楚楚的看到绯月的模样:
她的整张脸都透着白,嘴唇更是一点颜色也没有,身上斑斑斓斓的全是伤口和血迹,此刻她正紧紧的抱着自己肚子。
“姐姐,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血是你的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蝶衣蹲在她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
“宗翰……是宗翰!他该死!他骗我!!”绯月突然情绪崩溃了一般凄厉的叫着。
“宗翰?他怎么了?他不是回京城说亲去了?”蝶衣不解的问。
绯月却不再解释她紧紧攥着蝶衣的手,似乎想从她这里汲取一点温暖,她如血一般的泪不停的从眼眶中流出:“蝶衣,云来间不能待了,你也快收拾收拾东西走!趁宗翰没回来,要不然就都完了!”
她不能告诉蝶衣太多的事情,要不然被宗翰发现,蝶衣一定会没命的。
因为宗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冷血无情,残酷无比!
她也不能告诉蝶衣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可能会被吓到的。
蝶衣从未见过这般痴狂的绯月,她如同歇斯底里的孤狼,满心不甘与痛苦。
“到底发生何事了……”蝶衣喃喃道。
“不要管发生了何事。”绯月牢牢握住她的手,不停的颤抖:“他权力滔天,他不会放过这里的!你快走吧,不要回来!就算要回来也等过了一段日子。”
蝶衣虽然还有疑惑,却听话的点点头,可是还是惦记着绯月,她道:“姐姐那你怎么办?你还怀有身孕。”
绯月深吸一口气,朝她扬起一个放心的微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说着,她从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塞进蝶衣手里:“这里面有一些碎银子,你拿着,回老家躲一段时间,别再回扬州,也别跟任何人提起你认识我。”
蝶衣摸着还带有绯月体温的包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姐姐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听话蝶衣,你跳舞很好看,去哪里都能找一个活路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随着几声呼喊。
绯月脸色骤然一变,神色变得更为焦急,她猛的推开蝶衣惊恐道:“他们来了!你快走!从后门走!”
蝶衣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看着绯月眼中的决绝,知道再耽搁下去只会害了她。
她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绯月一眼,抓起包裹就往后门跑。
刚拉开后门,就被外面的冷雨浇了个透,可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她沿着湿漉漉的巷子一路狂奔,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青石板又滑又冷,好几次差点摔倒。
直到跑不动了,才躲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云间来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冲天,还有杂乱的呼喊声。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后来蝶衣一个人回到了老家隐姓埋名,蝶衣一想到那一日的场景还是会浑身发抖。
她依然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又与宗翰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要杀绯月姐姐。
又过了小半年,蝶衣又偷偷回了扬州,站在云间来的门外,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与繁华,只剩一片被火烧焦的残垣断壁。
她拉了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焦急的问:“这云间来怎么被火烧了?”
大婶瞧她一眼:“你是外乡人吧?”
蝶衣点点头。
大婶惋惜的叹了口气:“半年之前这云间来半夜突遭大火,第二日官府的人来就说这地方偷偷豢养妖物且不上报朝廷,所以就派人查封了,哎可怜云间来里面的几十位小娘子,都被烧死了。”
怪不得那日绯月姐姐慌着让自己走……如果那日自己慢一步,恐怕就也要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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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没有聪明的宝宝猜到宗渣男是who呢╮(‵▽′)╭
第65章 脾气
蝶衣想起这些旧事, 忍不住再次落了满脸的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了起来。
听完故事后的房间笼罩着一股沉沉的死气,没有一个人开口, 只剩下蝶衣断断续续的哭声。
裴玄面色有点紧绷, 时越紧张的看他一眼,悄悄的用手指勾起他的手指, 在他手里抓了抓。
裴珩没想到自己妹妹遭了这么多罪,一时之间难过极了。
她妹妹并没有丧生于这场大火, 反而逃了出来,还平平安安的把裴玄生了下来, 那接下来他妹妹又遇见了什么, 以至于再次丧命?
宗翰又找到她了吗?
裴珩烦躁的胸口烦闷,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股难受劲,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素帕递给了蝶衣:“多谢你蝶衣姑娘, 我派人送你去休息一下吧,如果再有事情我们去找你。”
蝶衣接过素帕擦了擦眼泪, 一双大眼哭的通红,她哽咽着问:“那个宗翰你们有头绪吗?他到底是谁?”
裴珩道:“蝶衣姑娘放心, 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蝶衣作罢只能点点头, 随着下人离开了小屋。
时越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也不记得京城中有哪位公子姓宗:“裴尚书,这位宗翰公子应当是假身份吧。”
裴珩朝裴玄递了个眼色:“若你想说便说吧,时小公子是侯爷的孩子, 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时越便扭头看向裴玄:“我会帮你找的。”
裴玄没什么意见,于是便将之前找到的线索说了一通:“之前我们查到,绯月……我母亲有一个玉兰花纹饰的砚台。”
“玉兰花!?”时越顿了顿,眉头拧出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一边思索一边说:“玉兰花是国花,除皇家人和皇上恩赐之人,不得使用或养殖。”
这个宗翰公子竟然有玉兰花纹路的砚台,就算不是皇亲贵胄,也是与皇帝极为亲近之人……
裴珩在一旁接话:“没错,我们现在更偏向于宗翰是宫中之人,只有宫里的人才会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号令扬州太守替他办事。”
时越手指不轻不重的敲打着桌子,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你记不清你母亲的长相吗?”
裴玄抬手疲惫的拧了拧眉心,声音有些干哑:“不记得,我只隐隐约约记得一点点影子,其他都忘了。”
都忘了……
裴珩看他两个靠在一起,自己形单影只的倒显得怪可怜,干脆不在这里充当背景板:“那你们先在这待着吧,注意安全,别被阿木尔发现,我就先回去查查。”
裴玄站起来:“我送你。”
“可别。”裴珩连忙摆手:“你受着伤,少动。”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丝毫没有四十多岁该有的稳重样子。
时越告别了裴尚书,心里还细细思考着。
裴玄记不清小时候的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他真的在清栾山待过,也不记得了?
那裴玄和阿遥就真的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以前自己分明派人查过,他的身份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裴玄真的从清栾山待过,自己不至于查不出来啊?
时越眉头越皱越深,觉得这些事情宛如藤蔓一般缠住了自己的脑子。
啊……脑子好累。
裴玄陡然出声:“你在想什么?”
时越回过神笑了笑,摇头说:“没什么。”
就是时越这么说,裴玄还是一瞬间就知道他刚刚在想什么了。
肯定还是那个阿遥。
因为他每次想阿遥时就是这般表情。
裴玄眯着眼睛咬了咬后槽牙,突然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脑袋还埋在了他的脖子中间,是一个看起来很脆弱的姿势。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时越的脖子上,带起一阵痒意。
裴玄因为记忆错乱,不知道母亲父亲是谁,从有记忆开始就是风餐露宿,后来又被人抓到斗兽场,没日没夜的被迫与同类厮杀,从来没感受过什么叫温暖。
除了时越。
时越就像他干涸生命中出现的一把火,用炽热的火焰烘烤他,他一开始想躲却怎么也躲不掉,可能是太久没见过这种温暖,他下意识的就想逃掉。
可是时越却步步紧逼,无时无刻的在用他的方式参与进自己的生活中。
后来自己接受了他,允许他在自己的生活中有独属他的一片天地,可是却被告知,自己得到的这一切温暖与救赎,都源于这张相似的脸。
他得到的宠爱不过是从其他人身上偷来的。
“你是不是还在找阿遥。”裴玄就这样埋在时越脖颈,声音闷闷的问。
但是话一出口裴玄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时越怎么可能会停止找阿遥。
问了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不问
时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问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不能老实呆在我身边吗?”裴玄没头没尾的继续说。
时越似乎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些了,他环抱住裴玄,轻轻拍着裴玄紧绷的后背,轻声道:“我不就是一直呆在你身边,别乱想。”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时越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让自己保证永远待在他身边,不许离开他,也不许再去找阿遥,全心全意只喜欢他一个人。
可是时越无法保证,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更不喜欢发这种没什么用的誓言,因为日子在一天天过,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誓言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行动远比语言更重要。
更何况现在玉陇虎视眈眈,还有太子与大皇子的储君之争,他还要调查上一世究竟是谁给他下了毒,时越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就这样给裴玄作保证,是不负责的行为。
时越低头亲了亲他的微颤的眼皮:“我会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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