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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敬摇摇头:“还未想好。”
“这兵不能借。”时越道:“京营兵权归兵部直辖, 侯府私兵虽属家卫,却也在册籍, 如果将兵借给大皇子, 再被捅到御前,便是‘私相授受、结党营私’的铁证。”
天子多疑,大皇子本就因换储风声被猜忌,侯府再私借兵卒, 无异于自缚手脚。
时文敬赞赏的点点头:“可坐视不理也不可,大皇子是掣肘太子的不二人选,若真出意外,这京城便要翻天了。”
时越仔细的想着上一世这段事情的经过, 无奈自己上辈子真是个懒散小少爷,大多事情只记了个大概,细节根本记不清了。
只记得大皇子是因流民暴乱而死,而不是直接刺杀。
时越想了想,坚定的说:“父亲,我可以去北地三州,对外说我归家省亲,咱们家在北地有座宅子,管家每年都会回去一趟,今年我去。”
裴玄听后也抬起眼看向时越。
时文敬脸色骤变:“胡闹!北地流民乱窜,食不果腹且州县运转瘫痪,你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公子去那地方,万一出事我怎么给你娘交待……”
“正是因为我是公子才最合适。”时越拍了拍时文敬的肩膀让他放心:“旁人只会当我是偷跑出去凑热闹,就算与大皇子照面,也只当是偶遇,我带上侯府亲卫,全是跟着您上过战场的老手,明着是侍从,暗里能护着大皇子,真要出事,咱们就当是路见不平帮了大皇子,虽牵强,但是也找不到错处。”
虽然这法子的确挺好,但是时文敬却依然不同意:“不可,你并无武功傍身,北地天寒地冻……”
“我不会武功但是我有裴玄啊。”时越一把将裴玄捞了过来:“他会保护我的。”
时文敬看向裴玄,他是知道这个少年身手好,但问题是他看着不靠谱。
天天也不知道笑,长得跟小姑娘似的,他可没忘记当时时越遇刺,他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事。
时文敬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行,他就这一个小儿子,出去一趟回不来了咋整。
“不行!他再厉害也不行,看着不靠谱。”
时越偷偷掐了下裴玄的腰:“你赶紧证明你自己!”
裴玄的后腰猛的一疼,迫于某人的威胁下只能说:“侯爷请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二公子,不会让他受伤的,若受一点伤,侯爷可赐我鞭刑。”
这一番话是时文敬从他嘴里听过最好听的话,就是“寸步不离”这四个字,他说的格外重。
时文敬还是有点纠结:“可是……”
“放心吧爹,裴玄还教了我袖箭,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时越嬉皮笑脸的打保证。
看着时越认真的模样,时文敬知道自己这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了,他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想去便去吧,切记以自身安全为重,千万要小心。”
顿了顿,他本来温和的目光放在了裴玄脸上,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裴玄,你若是不能好好保护越儿,休怪本侯不客气!”
“侯爷放心。”裴玄说。
时越松了口气,刚要笑,就被时文敬狠狠瞪了一眼:“你是去办正事的,也休要胡闹,若胡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也不是真的担心时越胡乱来,就是害怕他受伤。
从小时越身子就不好,动不动就发热生病,小时候进的气还没出的气多。
慕瑾还离世的早,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生怕哪天时越没挺过去咽了气。
不过幸好,时越虽小病不断却平平安安的长到了现在,身体看着也越来越好了。脸上也有了些气色。
时越看着时文敬眼中的担心,立马站好:“放心吧爹。”
时文敬还是不放心,只好提心吊胆的时不时给他讲讲注意安全。
时越后来听的耳朵都生茧子了,但还是顺着他的话一遍一遍的点头让他放心。
这一日时越正在府里被裴玄逼着练射箭,时越手腕都酸了,他愁眉苦脸的说:“好累啊,从刚起床都练到现在了!”
裴玄目不改色:“不行,你准头不够,北地流民多,万一我不在你身边……”说着,他表情有点沉。
时越不敢说话了:“好吧……”
身边这几个人最近跟魔怔了一样,但没办法,时越觉得这些关心让他很暖心。
时越只能再次架起弓,费劲拉上起来,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时越抬头看过去,就见石头一脸严肃的快步走了过来。
“石头,啥事这么急?”时越终于能找个机会偷懒了,飞快的扔下弓箭,迎着石头走了过去。
裴玄似笑非笑的看着时越的小动作,也没再管他,将弓箭收了起来。
小少爷身子弱,一会练多手酸又要絮叨人了。
石头面色有些凝重:“二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传您即刻进宫问话。”
时越眼神微动,想来是元嘉帝听到他要去北地的事了……
裴玄道:“我与你同去。”
“这位公子留步。”一道尖细的声音从石头身后传来,只见一名太监掀帘而入,手里捧着明黄色的传旨腰牌,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陛下口谕,只请二公子一人入宫,旁人不得随行。”
裴玄脚步顿了下来,看向时越,眼底尽是担心。
时越看出了他的紧绷,这人黏他黏的忒紧。
他拉了拉裴玄的手,笑着安慰他:“没事,就是问个话,不用太担心。”
然后趁公公扭头的时间,趴在裴玄耳边和他咬耳朵:“我偷揣着袖箭呢,放心。”
“好。”
时越最后拉了拉他的手便跟着公公离开了。
时越跟着太监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藏着的袖箭,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上一世他从未踏足过朝堂,对元嘉帝的脾性只知皮毛,也未曾和他有过这种面对面问话的经历。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午门外,时越跟着太监穿过层层宫阙,红墙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却让他莫名觉得压抑。
公公领着时越直接到了御书房:“小侯爷,请吧。”
“谢公公。”
时越缓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元嘉帝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落在纸页上,并未抬头。
时越规规矩矩地行礼:“臣时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时越站起身,偷偷看他一眼,立马垂下视线不去打量天子。
心里却默默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元嘉帝,不怒自威,周身气质温润,倒是也算有几分姿色,但由于久居高位,这股温润之气却显得有些暴戾。
元嘉帝却饶有兴趣的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眼前瘦削的少年。
“常听朝臣说安定侯两个儿子有一副好皮囊,今日还是朕第一次见你,倒真是生的俊朗。”元嘉帝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时越身姿站的挺拔,声音不卑不亢:“陛下谬赞,臣蒲柳之姿,不过是沾了母亲几分容貌,当不得俊朗二字。”
元嘉帝浅笑了一下,也不再和他客套,目光放在他身上,开门见山的说:“听说你要去北地州县?”
果然是询问此事。
时越将刚刚在马车上想的借口说了出来:“回陛下,臣家中在北地有座老宅,往年都是管家回去打理,今年臣想着许久未曾省亲,便想亲自去一趟,顺便看看老宅的情况。”
元嘉帝靠在龙椅上,坐姿属实算不上端庄:“省亲?大皇子前脚收到旨意你后脚就去省亲?北地雪灾如此严重,你非要这时候去不可?”
时越心中一紧,却面色不显:“回陛下,臣早些时日就已有省亲的打算,却没想到北地雪灾竟如此严重,家父也曾劝阻让臣更换日期,但是臣已备好一切,故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启程。”
元嘉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滴水不漏,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时越松了一口气,元嘉帝就算再有疑虑,他也纠不出明面上的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只见王公公端着一个描金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时越瞄着汤药,动了动鼻子。
等等,这个药的味道怎么和上辈子临死前喝的那碗粥味道如此像!
第80章 牵手
时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毒药的味道, 因为这毒药的味道太奇特了。
当时那个小厮给他端来时,他就闻到了一股清香,不过时越那时候没一点坏心眼, 只觉得是粥烹饪得好, 煮得香,根本没往“下毒”那么阴暗的事情上想。
所以他直接闷了一大口, 然后就死翘翘了。
他这辈子想要调查这种毒药,却一直没遇上, 去黑市上询问这种有异香的毒药也无果,这件事便只好暂时搁置了下来。
可没想到, 今日因赈灾一事入了宫, 却在元嘉帝这里碰到了它。
这毒药与元嘉帝有何关系?上辈子害死自己的那碗毒粥究竟出自谁手?
王公公将手中的汤药递给元嘉帝:“陛下, 您今日的滋补汤药熬好了。”随后躬身退到一旁。
时越心中十分诧异,却也没抬头, 未表现出异样——这个味道他绝不会记错,明明是毒药, 怎么到了皇宫就变成滋补汤药了?
难不成这毒也能作药用?
不过元嘉帝近些年精神状态的确差了不少,眼下经常带着些疲倦的乌青。
元嘉帝端起药喝了一口, 随即皱了皱眉:“这药今日变浓了?”
王公公连忙上前躬身回答:“回陛下, 今日御药房换了新的药材,许是药性更足些。”
元嘉帝“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将汤药喝完后随手放回到托盘上, 复又抬头看向时越:“行了,若是省亲便好;若干些其他的事……”
“臣不敢。”时越作势慌忙道。
元嘉帝没再说话,摆了摆手,拿起奏折:“你退下吧。”
“谢陛下。”时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在王公公的带领下离开了御书房。
等时越再次站在冷风中,呼吸到凛冽的空气时,才发觉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沁湿。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心跳才放慢了一点频率。
帝王就是帝王,周身所带的威仪还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时越这公子哥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天子。
时越满怀心事地走在宫墙下,不停思索着那出现在御书房的毒药。
他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过于惊悚,他不敢深究。
更何况他也没有依据……
不过既然这毒药再次出现,就说明顺着它肯定能查到些什么。
上一世,至于谁要害他,时越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说可能性最大的,或许就是景仪帝,也就是如今的周敬之。
可在裴玄的掣肘下,周敬之最终决定留他一条小命。
难不成周敬之反悔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最终还是让他死了?
时越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想了一路,最后愁眉苦脸地回到了侯府。
裴玄也没进屋,从时越离开后,就坐在庭院里的小桌子旁,屁股一点都没挪过,手里鼓捣着昨日给时越买的瓜子。
他也不吃,就纯剥。
此时裴玄的面前已经摆了一大盘去了壳的瓜子仁。
时越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将愁云密布的脸收了起来,换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裴玄这狐狸,眼神尖得很,自己心里有点什么小九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件事时越还没想好怎么跟裴玄说,毕竟“死后重生”这种事,听起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上一辈子,他和裴玄还是那种关系……
时越可丢不起那人,于是只能努力放松表情,尽量不让裴玄看出他有心事。
“回来了还不进来,站门口干嘛?当门神?”裴玄耳朵动了动,一下就察觉到是时越回来了,头也不回地说。
时越便笑嘻嘻地跑到裴玄身边,挨着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见一大盘瓜子仁,瞪大双眼惊诧道:“我天!你剥了这么多瓜子仁!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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