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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夜时越却背部发凉,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在脑海中滚动着能与周敬之建议的宫里人,试图猜出黑衣人的身份,可是最终依然无果。
因为他并没有经常与宫里的人见面,也没有极近距离的接触,大多时候都是从时文敬嘴里听到的名字。
时越躲在树后想着,裴玄还在与黑衣人纠缠打斗,裴玄的剑法如他本人一般,不得章法却又凌厉狠辣,大多时候根本没想过格挡,而是用自毁的方式攻击敌人。
一来二去,黑衣人发现对方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根本招架不住,于是他便打起了退堂鼓。
他出宫本来就只是为了取雪罗藤,根本没必要与他在这里纠缠,如果误了自己小命,更是得不偿失,而且自己还带着面具,这两人必定识别不出自己的身份。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黑衣人闪身躲避裴玄的攻击,然后飞快的跃至墙头便要离开。
“想走?”裴玄眼神一冷,足尖一点地面也追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对着黑衣人的脚踝便刺了过去。
黑衣人及时躲避,虽没有受伤,但是自己裤腿的布料“刺啦”一声,被利刃削掉了大块。
就在这时,时越和裴玄都愣住了。
黑衣人脚踝处,赫然印着一个狰狞的蛇形图腾刺青,那蛇盘绕着身体,吐着信子……
与他们遇见的那波刺客以及沈宗耀脚踝处的刺青竟一模一样!
“又是这个图腾!”时越惊诧道。
自从上回沈宗耀死后,他再也没有发现过这种图腾,却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映入眼帘。
裴玄也有些意外,看来他们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以为这人只是某个大人物养的死侍,可他脚踝的刺青却暗示着他们都出自一个神秘组织,而这个组织他们迄今为止还没有彻查出任何相关线索。
就是这片刻的晃神,黑衣人抓住机会,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罐,猛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陶罐碎裂,一团浓浓的黑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咳咳……”时越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等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玄走到刚才黑衣人站立的地方,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烟雾的痕迹,眉头紧锁:“让他跑了。”
“罢了,以为他就是个死侍,却没想到竟然属于那个神秘组织。”时越拧紧了眉头,下意识的揪着自己头发思考:“上次青州便是这个神秘组织搞的事情,如今这种关头却又出现,裴玄你说这个组织会不会是太子私下组建的?”
“有这个可能。”裴玄答道:“毕竟私下组建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组织能帮他干很多事。”
时越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上一世元嘉帝的死亡是因为身体亏空,上了年纪生病而亡,当时的时越也一直以为元嘉帝就是单纯的生病离世,可如今看来,说不定上一世元嘉帝和这一世一样,都是被人夜以继日的投毒,最终才离世。
可这一世却为何着急忙慌的增加了毒量,导致元嘉帝身体亏空的格外严重,甚至还在朝堂上吐了血。
这唯一的变数就是周牧松。
上一世这时候周牧松早在北地赈灾之时便离世了,而如今却因为时越裴玄的插手而偏离了轨道,安全的回到了京城。
或许就是因为周牧松没有按照计划死亡,所以幕后之人才想要加大元嘉帝的毒药摄入量,加快元嘉帝苍老的速度。
并且自己上一世也是死于这个毒药,而这个毒药知道的人又很少,很有可能给元嘉帝下毒的和给自己下毒的是同一个人。
时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导致裴玄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回神。
直到裴玄猛的凑上来咬了一下时越的唇瓣,他才回过神。
“怎么了?”时越迷茫的看着突然咬他的裴玄。
裴玄不爽的嘟囔:“想什么这么认真,我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啊?”时越无措的看着他,然后勾住他脖子,将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像撒娇一样:“对不起嘛,刚刚在想这个毒呢。”
裴玄感受着脸颊被时越温软的蹭着,一点脾气就没有了,只剩他给予自己温暖的触感。
时越突然非常期待的看着他,说:“裴玄,你知不知道两天后是什么日子?”
裴玄好看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思索了一番,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啊……好吧。”时越炽热的眼神淡了一些。
“怎么了?两天后是什么日子?”裴玄一脸真诚的问他。
时越摇摇头,把突然而来的失落压下去,重新扬起笑脸:“没什么,我胡说的。”
裴玄没搞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他表情不太对劲,刚张口想要再问问,就被时越打断了:
“好啦好啦,今晚咱们收获挺大的,现在快回府吧,休息一下,明早把这些消息告诉我爹还有大皇子。”
裴玄不明所以,但却没再说话和时越慢慢回了侯府。
东宫。
前几日元嘉帝的突然晕倒当真是吓了他一跳,他悄悄更换了元嘉帝滋补的汤药,在里面放了点雪罗藤,这毒药会慢慢渗入元嘉帝的身体,最终气血两空而亡。
但是他下的量微乎其微,生怕太多惹人起疑,元嘉帝不应该会发生吐血晕倒这般如此骇人的反应。
那日他看顾完醒来的元嘉帝后,就立刻遣人去寻了这几日给元嘉帝喝的汤药的药渣,发现竟然被人多放了三倍的雪罗藤。
这能不吐血吗!换成普通人家估计已经一命呜呼了。
他给元嘉帝下毒的事很少人知道,除了自己,便是他极其信任的手下。
而现在毒却变多了……会是谁察觉到了异常?并且顺手还加大了毒量呢?
周敬之审问了与汤药接触过的所有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与往日没有丝毫不同。
烛光在黑夜里静静的燃烧着,刚审问完的周敬之疲惫的褪去了身上的锦袍,穿着一身中衣刚要躺到床榻上,屁股还没挨到床边,就听到从窗外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他本就因为那多出来的毒而烦的要命,此刻更是惊觉不对劲,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床内侧翻滚。
“笃”的一声闷响,一支黑羽箭已深深钉入他方才枕着的锦枕,箭簇泛着冷光,距离他的脸颊不过寸许,惊得他后背瞬间沁满冷汗。
“有刺客!”周敬之厉声高呼,话音刚落,守在殿外的侍卫便闻声撞门而入,警觉的看着屋子和窗外。
侍卫沿着屋子开始搜索了起来,但是并未发现什么人影。
周敬之却抬手制止了侍卫的搜捕,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箭,箭尾赫然系着一张折叠的素笺。
周敬之慢慢取下了那张字条,随意的打开一看,半晌过后,他惊惧的瞪大眼睛,纸条被他猛的攥在了手心。
周敬之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收到这种消息!他处心积虑筹谋一切,竟然会有这种意外发生。
这个纸条是谁传给他的?会不会是那个增大毒量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要传给自己这个消息?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真的假的,可靠吗?
他不可置信的再次打开纸条,一字一句的察看着,似乎想确认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可是不管怎么看,上面都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天子尚有一子流落在外,现居安定侯府,单名玄字。
周敬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自己这个太子之位本就因周牧松的崛起而岌岌可危,如果现在再出现一个皇子……他就又多出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第100章 生辰
更何况……为什么偏偏是安定侯府。
上次听阿木尔的话连带着算计了时文敬, 他快要后悔死了。
时文敬手握重兵,本来属于中立的。结果顺着阿木尔的意坑了他一下,却反而把他推到了周牧松那货的阵营。
他目前真不想没事招惹安定侯, 以后坐上皇位, 整安定侯府的方法多了去了,用不着现在这么慌的除掉他, 如今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储君之位还在就行。
可是依照这个纸片,人竟然在安定侯府。
也不知道时文敬知不知道自己府里混了个皇子。
而且周敬之十分怀疑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怎么突然就冒出了一个皇子呢?
他在脑海里细细思索着近日遇到过的安定侯府的人员,突然就闪过那个总是跟在时越身边、气质清冷的少年。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少年眉眼间总有一种讲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还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原来他竟是父皇的私生子!
周敬之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不能慌,必须在父皇察觉之前, 把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拦他登上皇位。
谁阻挡他就杀谁。
“退下吧,都守在门外。”周敬之挥退侍卫, 眨眼间殿内只剩他一个人。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墙上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他转身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狰狞的蛇形图腾,正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信物。
他捏着令牌的指尖泛白,眼神里满是狠戾:“莫怪本太子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挡了本太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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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时越就睁开了眼睛。
他侧躺着,眼睛睁得溜圆,定定地望着身旁熟睡的裴玄。
少年的睡颜安静柔和,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都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时越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裴玄挺翘的鼻尖。
“怎么能长这么好看。”
时越是个典型的颜控,尤其是看到漂亮的裴玄,忍不住的就想碰碰他摸摸他。
谁知指尖刚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裴玄的睫毛就颤了颤,然后一把抓住时越作乱的手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乱摸什么?”
“没什么呀。”时越缩回手,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凑过去在裴玄脸颊上亲了一下:“就是看你睡得太沉,想叫你起来。”
裴玄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时越脸上:“叫我起来做什么?再陪我睡会儿。”
说着,就要低头去吻他。
从前的裴玄可是整个安定侯府最早起床的人,天没亮就开始在院子里练剑,可是如今的裴玄当真是知道为什么人喜欢睡觉了。
尤其是怀里抱着个人的时候,他就更喜欢睡觉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和时越躺在床上。
“怎么比我还懒了呢?”时越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裴玄蹭了蹭时越的脖子,闷闷的说。
时越乐了,这人怎么还连带着偷骂自己是猪呢?
“不和你闹了,我要起床。”时越推开他。
裴玄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看着时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穿着外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雀跃。
时越穿好衣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裴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裴玄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的目光在时越身上扫了一圈,“衣服是新的?”
“不是啊,这衣服我上周还穿了呢。”时越有些失望,又不甘心地提示:“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裴玄皱着眉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没有,哪里特别了?”
时越撇了撇嘴,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没什么,我瞎说的。”
裴玄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模样。
时越早在很久之前提到过自己生日是哪天,不过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裴玄真的没记住的话……应该也是正常现象。
毕竟当时自己就是随口一说。
可是,裴玄这真的没记住,他怎么还是这么闷闷不乐不开心呢……
但是时越还在想,裴玄会不会故意逗自己装没记住,其实是打算给自己惊喜?
他抱着这个念头,在家尤其是裴玄面前晃荡了一整日,眼神没事就落在裴玄身上,希望他突然拉着自己说“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可惜这个场景整整一天都没有实现。
转眼日头渐渐在西边落下,金黄的夕阳给天空染成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温度也俞加转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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