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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废话。”裴玄冷冷道。
吐罗女人却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红宝石耳坠擦过时越的衣袖,笑得更媚:“这怎么能是废话,虽说小公子挡了一半的面貌,但是单看这下半张脸和脖子,便是不可多得好样貌,勾人的很,我看看怎么了?”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裴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时越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升高,知道他是真动了气,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劝:“没事的,不生气奥,我们是来问药的。”
女人见裴玄眼底的厉色越来越重,终于收了玩笑的神色,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在柜台上,烟管在掌心转了个圈:“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中原男人,真是不经逗。”
她瞥了眼裴玄紧绷的侧脸,轻嗤一声,“我不过是玩笑话,至于要吃人吗?”
“雪罗藤的事,麻烦老板娘告知一下。”时越生怕这人又说出什么话,连忙转移了她的话题。
“急什么。”女人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裹着异域香料的气息,“这雪罗藤啊,在我们西域可是宝贝,炖汤能补气血,那是不可多得好药草,可你们大雍的皇帝,偏偏把它列为禁药,真是暴殄天物。”
时越心里惊诧,追问:“为什么?既然是宝贝,大雍为何要禁了它?”
第98章 偷听
吐落女人随意的弹了一下烟灰, 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你们身为大雍人竟然不知道?”
时越疑惑道:“它都被禁了,我们往哪儿知道去?”
“行吧。”女人无奈的耸耸肩:“忘记了,这药已经被禁很长时间了。”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禁了?”
“因为这药太邪乎了。”
“邪乎?怎么个邪乎法。”
“少量喝是补品, 可一旦喝多了, 药性就会反过来,像藤蔓缠树似的, 慢慢吸走人的气血,到最后五脏六腑都会被掏空, 直至死亡,所以它名唤雪罗藤。”
吐罗女人勾起唇角, 指了指桌上的药渣继续道:“更凶险的是, 它和许多寻常药材都相克, 比如你们中原人常用来补身的当归、黄芪,只要和雪罗藤一起下肚, 两种药性一冲,身体就会像被火烤着似的, 一点点枯竭。”
“更不巧的是,如果我没认错, 这副药渣里便有三味与之相克的草药。”
时越后背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竟然真的猜对了。
当时他看见元嘉帝喝这种汤药就担心有人用这种方式给他下毒,慢慢使毒药侵入身体变得亏空,可后来看苗苗母亲喝这种药身体却有变好,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猜错了。
可现在这般看来, 他猜的一点也没错。
的确有人假借滋补身体的名义,将汤药更换成了雪罗藤。
时越脸色沉了下来,追问:“可有解法?”
女人摇了摇头,烟管在柜台上敲了敲:“解法治标不治本, 要是喝得少,停了药再用天山雪莲熬汤补着,或许还能延缓过来;可要是喝了许久……”她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的惋惜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越觉得元嘉帝可能没救了,因为他好像已经喝好久了,前几日更是直接在朝堂上晕了过去。
可是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时越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浮现了周敬之的身影。
他是想用这种方法让元嘉帝暴毙,自己顺理成章的成为新皇吗?
毕竟元嘉帝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会下旨更换储君,周敬之这个太子之位坐的真不算稳当,而这次周牧松北地赈灾一行更是让元嘉帝对他长了不少好感,周敬之的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所以这次元嘉帝的晕倒也是周敬之的手笔吗……
吐落女人摆了摆手,媚眼如丝的看着时越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两位公子准备如何报答我呢?”
她目光落在那锭金子上,又扫了眼时越:“当然,要是这位公子愿意摘了面具让我瞧瞧,这锭金子,我也可以不收。”
时越却疏离一笑,将那一锭金子又向女人那边推了推,客客气气的感谢:“多谢老板娘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裴玄就要离开。
女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好生冷漠的俊俏公子。”
时越刚要跨过门槛,却突然急急忙忙的进来了一个黑色衣物的人,他的肩头重重的撞在了时越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往前趔趄了两步,幸好裴玄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才没摔在满是污渍的青石板上。
“没事吧?”裴玄扶着他问。
时越揉了揉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这人从身旁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似是宫里的檀香味……
时越好奇的扭头看了过去,然后惊诧的说:“裴玄,又是他。”
裴玄随即也扭头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竟然又是路上碰见的那个蒙面黑衣人。
此刻那个黑衣人依然戴着面具,宽大的黑袍罩住了他的全身,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黑衣人似乎感受到身后有两道探究的视线,于是下意识的便转过了头。
裴玄眸光一冽,在他扭头之前伸手将时越拉了过来,两个人闪身躲在了门后。
黑衣人眼神没什么温度,扭头扫视了半晌确认没人跟着,才继续向前走。
他没有找吐落女人,而是直接越过后门,穿过庭院,最终站在一个狭小的房门后,抬手在门框右侧的雕花上轻叩了三下,先是两下急促的轻敲,再是一下缓慢的重叩,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没过多久,店铺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伙计探出头来,见是他立马换成一个献媚的笑容,客客气气的将他迎进了屋内。
“他好像是这里的熟客。”时越轻声道。
裴玄指尖捏了个隐身诀,拉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去屋顶。”
裴玄足尖点地,借着周围摊位的遮挡,像两道轻烟似的掠到了店铺的屋顶上,当然时越是挂在裴玄身上才飞到屋顶上的。
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裴玄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瓦片上轻轻划开一个细小的缝隙,缝隙不大,刚好能看清屋内的情形,也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屋内,刚刚装作不认识的吐落女人此刻却熟稔的坐在黑衣人的对面,完全没有刚刚面对时越裴玄时的媚态,而且一本正经的坐在软椅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黑袍人坐在桌子另一边,兜帽依旧压得很低,声音刻意压低,让人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按之前的约定,我来取货。”
“急什么。”吐落女人把玩着耳坠上的红宝石,语气慢悠悠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你要的东西金贵得很,我得先确认你是否带够了诚意啊?”
黑袍人嗤笑:“这么多次了,你还不知道吗?”
女人没搭声,只是轻轻笑了笑。
黑袍人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锦盒碰到柜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里是你要的数,别耍花样,尽早把雪罗藤给我。”
吐落女人打开锦盒,里面的赤金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她却只是瞥了一眼便合上盒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两月就来一次,要这么多雪罗藤,可不是用来炖汤补身的吧?毕竟这东西喝多了,可是会慢慢掏空人的五脏六腑,到最后人都要变得痴傻。”
黑袍人声音依旧平淡:“老板娘只管卖货,不该问的别问。拿了钱,把东西给我就行。”
“我就是好奇罢了。”吐落女人耸耸肩,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放在黑袍人面前。
陶罐上刻着复杂的西域花纹,盖子封得严严实实。
“这里面是半斤雪罗藤干,依然用西域的香料熏过,能藏住气味,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黑袍人伸手去拿陶罐,指尖刚碰到罐口,吐落女人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试探:“对了,你来得巧,刚才也有两位公子来问雪罗藤,你说……巧不巧?”
屋顶上趴着的时越听着这句话,真想现在下去捂住这人的嘴,她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大嘴巴!
漏勺!
黑袍人的动作明显僵了几分,声音越发阴沉:“谁?长什么样?你没有乱说话吧?”
“瞧把你吓得。”吐落女人红唇掀开一个笑容,慢悠悠的再次吐了一个烟圈,异域香料味的烟草香弥漫开来。
“快说!”黑袍人像是耐心耗尽,语气越发不快。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急性子。”女人似被吼的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语气也耐烦起来:“这来黑市的人都带着面具,老娘我怎么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黑袍人缓和了一点语气:“你没有乱说吧?若是被上面知道,你必死无疑。”
女人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是商人,最懂规矩,怎么会把老主顾的事往外说?不过他们倒是挺大方,一出手就是一锭足金……”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又追问:“他们有没有说要找这药的源头?或者问起最近谁在买这药?”
“那倒没有,只问了这东西是什么。”
黑袍人这才松了一点气。
女人却语气一转,压低声音道:“或许他们已经猜到了呢……”
黑袍人眼睛眯了起来,转而也笑了:“那你的下场可能也要死了。”
“哈哈哈骗你的,不要紧张嘛。”吐落女人不在意他的威胁:“行了,拿完货赶紧走,慢走不送。”
黑衣人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那黑色陶罐转身离开了小屋。
吐落女人看着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然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头看了看房顶。
那一瞬间时越屏住了呼吸,以为她早就知道他们在房顶上躲着了。
吐落女人只是抬了一下头,然后玩味的笑了笑,起身也离开了这间小屋,回到了前厅。
时越道:“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这个黑衣人是在给谁做事。”
裴玄点点头,带着时越从房顶掠了下来。
黑市的巷子错综复杂,不过裴玄视力敏锐,即使在黑夜,也能准确看见他的背影,顺着他的背影一路追踪,很快就出了黑市,往城郊的破庙方向跑去了。
城郊的小路崎岖不平,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一片漆黑。
时越紧紧跟在裴玄身后。
“跟丢了。”裴玄突然道:“也有可能是他发现我们了。”
时越闻言紧张的吞了口水,黑灯瞎火好刺激!
“公子身手不错。”黑衣人缓缓从他们身后的一棵树走了出来,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似笑非笑,声音因为压的低而带着令人战栗的沙哑,却又透着股尖尖的嗓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第99章 遗子
“你是谁?为何要购买这雪罗藤, 这可是禁药!”时越掐细声音以确保对方不会认出自己,他神色冷淡嘴角微微下压,似乎想仔细辨认出面具下的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会不会是所熟知的呢……
黑衣人轻笑一声, 暗哑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两位公子胆子真不小, 竟然敢夜探黑市。”
“不大半夜来怎么能正好碰上你呢?”时越反唇相讥。
黑衣人则是不太在意的抬起脸,慢慢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 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后果你们也应该想得到。”
话音刚落, 黑衣人带着出鞘的剑便如鬼魅一般袭了过来,衣摆在瞬间移动之下猎猎作响。
“受死吧!”
长剑带着破空声向裴玄袭来, 裴玄眼神一凛, 侧身避开的同时也将利剑出鞘, 两只泛着冷光的剑柄相撞,直冒火星。
黑衣人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看着瘦弱, 内力却如此强悍,他竟然迎下了自己这一击。
“有点本事。”黑衣人好像变得兴奋起来, 整个人都带着嗜血的快意,将手中的剑挥舞的更加阴狠毒辣, 招招直逼要害之处, 显然是进行过统一的专业训练。
裴玄从容应对,也将手中的剑挥的更加快,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快得只剩下残影。
时越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战局, 心里却在飞速思索。
这人身上有宫里所有的檀香,可是细闻却又和宫里平时能闻到的檀香又不太一样,他刻意压低声音,也定是为了防止别人通过声音认出他来, 那就说明,这个黑衣人在宫里绝对是大部分人都会认识的……
至于给元嘉帝下毒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嫌疑最大的便是周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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