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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松缓声道:“北地各州受灾程度不一,平州、幽州等地雪势虽大,却早有预案,粮草尚可支撑;唯有漠南最为凶险,百姓多有冻饿之虞,此前发放的赈灾粮已所剩无几,仍需朝廷加急调拨粮草,方能解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眼神却不动声色的看向立在一旁未言语的周敬之。
周敬之脸色温和,甚至听到漠南雪灾极其严重之时,还轻轻拧起了眉心,一派担忧的模样。
周牧松收回目光,继续慢慢讲道:“除此之外,臣还发现了一桩案子。”
元嘉帝已经在他前几日传来的文书中大概了解了事情,不过此刻他还是扬起脸说:“细细讲来。”
“漠南太守李芮正,借赈灾之机,私吞粮草数石,囤积于私房之中,致使百姓无粮可食,怨声载道。臣已将其当场拿下,现羁押于昭狱,等候陛下发落”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阵细微的骚动。
周牧松缓缓盯着周敬之的神色,连他面部的微动都没放过,可对方只是微微颔首,转向元嘉帝躬身道:“李芮正身为地方父母官,竟如此丧心病狂,辜负陛下信任,理应严惩,以儆效尤。”语气坦荡,无半分慌乱。
周牧松有理由怀疑李芮正是周敬之指使的,但是李芮正的作案动机与手法又实在是天衣无缝,所以他毫无实证,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揣测。
元嘉帝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御案:“胆大包天!赈灾粮乃救命粮,他竟敢私吞!传朕旨意,将李芮正革职抄家,其罪证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元嘉帝张张嘴又要说什么,但突然感觉胸腔好似被什么挤压到,下一刻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元嘉帝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威严的面容霎时褪尽血色,一副气血将尽的模样。
“陛下!”周牧松心头一紧,刚要上前,便见元嘉帝身子一歪,从龙椅上直直栽了下来。
“哐当”一声,御案上的玉玺与奏折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晕倒了!”
文武百官一时间吵闹起来,整个金銮殿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恐慌模样。
周牧松忍着肩头的疼痛,跑到了元嘉帝身边,用力将他扶了起来,却见元嘉帝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痛苦,气息微弱的宛如要断绝。
王公公吓得一脸苍白,焦急的掐着自己细细的嗓音高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快!”
百官乱作一团,有急得跺脚的,也有心思活络者于人群中悄悄打量,似乎想从这种场面中看个所以然来。
周牧松于慌乱之中看向看周敬之,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像惊慌,反倒是事情脱离掌控的疑惑。
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难道元嘉帝此刻的晕倒出自他的杰作吗?
周牧松心中满是疑虑。
一群人慌着将元嘉帝安置在了床榻上,听闻消息的皇后也姗姗来迟,一脸担心的看着床榻上面如白纸的元嘉帝。
“陛下!”皇后坐在床边,焦急的握着元嘉帝冰凉的双手。
“太医呢?太医为何还没有到!”皇后怒斥。
“在路上了娘娘。”王公公点头哈腰的回答。
就在这时,御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跪地开始给元嘉帝诊脉。
他指尖搭在龙腕上,眉头渐渐锁紧,手指反复在腕间游走,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躬身回禀:“启禀皇后娘娘,陛下脉象虚浮无力,似是气血耗损过甚,却……查不出具体病症。”
“查不出?怎会查不出?”皇后细细的眉毛轻轻拧了起来,美目里满是担心和慌乱:“陛下前些日子都好好的,怎会突然晕倒?”
王公公在旁边咂咂嘴,却一句话没说。
元嘉帝近几个月身体确实变得差了,以前的元嘉帝身体强健面色红润,他这个内侍一直跟在元嘉帝左右,自是能看出来,但这天子最近身体亏空了不少,经常面色疲惫眼中无神。
“你确定没有诊断出问题!?”皇后问。
御医满头冷汗,连连叩首:“臣无能,并未看出陛下所患何症,只是这虚浮之态,倒像是长期劳损所致,需好生静养调补。”
周敬之适时开口,语气沉肃:“既如此,先将父皇往日服用的安神汤药拿来,暂且稳住气息,父皇往日里就是靠此药调理身体的。”
王公公应了,遣人去内室捧着一碗汤药走了出来。
皇后接过那碗汤药,面色表情晦暗不明,她小心翼翼用银匙舀起,吹至温热后,缓缓喂入元嘉帝口中。
药汁顺着元嘉帝嘴角溢出少许,周敬之上前一步,亲自用帕子拭去,动作轻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扫过那碗汤药时,暗了暗。
周牧松站在身后,打量的目光掠过太子周敬之,最后又放到皇后身上。
——
时越醒来的时候,裴玄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摸了摸身边的被褥,热热的,还存着他温热的体温,那应该刚起来没多久。
时越在被子里捂得时间有些长,此刻整张脸都带着被热气熏出来的绯红。
“裴小玄!”时越摆成一个大字型,没什么样子的瘫在床上,好似一张人饼。
裴玄在院子中练剑消磨时光,听见时越喊自己,撇下剑走了进去:“怎么一睡醒就喊我?”
刚睡醒的时越身上带着一股被窝的暖和劲,看的裴玄心痒痒的,于是非常恶劣的把在凉空气中的手放在了时越热乎的脸颊上。
时越一下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抖了抖,霎时清醒了不少,桃花眼瞪的圆溜溜:“你怎么可以这样,裴玄!你太坏了!”
裴玄成功的逗到了时越,扯了扯嘴角:“帮你清醒一下。”
时越小法雷霆的磨了磨牙,心里想着下次他睡觉,自己一定要报复回来。
裴玄却突然提起来一件事:“你上次说回到京城就告诉我一件秘密。”
时越当然没忘,但是他还是装作一副迷惑的样子:“什么秘密?我什么时候说这句话了?”
裴玄脸果不其然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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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救命,发完才发现最后多了一句话( ˙-˙ )
第96章 唯一
裴玄面无表情:“你又骗我。”
时越作状挠了挠脑袋瓜, 歪着头不解的的看着他:“我骗你什么了。”
不经逗的裴玄立马晴转阴,若是他现在尾巴在外面,肯定已经委屈巴巴的垂在了地上。
“那等你想起来再出门。”裴玄干脆反手把门紧紧关闭, 窗户也都落了下来, 一瞬间,亮堂的屋子变得黑漆漆一片。
然后在黑暗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最终趋于安静,除了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时越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有些看不大清楚,虽然裴玄不说话, 甚至还有一阵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但是他相信裴玄肯定没有离开, 故意制造出脚步声,让自己着急呢。
“你别骗我啦, 我知道你没走。”时越慢慢的挪到床边,由于太黑看不见, 他便蹲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鞋子。
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答话。
“气性这么大啊。”
“……”
“好吧……可是你不出现, 我怎么哄你啊。”
“……”
“这是不让我哄的意思?那我就不哄喽?”
这句话刚说完, 时越就感觉自己腰上出现了一双手,慢慢从身后绕至身前,最后又向上到了脖子上,似玩弄一般揉捏着时越的唇瓣。
“不许不哄。”
腰间的痒让时越忍不住抖了抖, 他听见某人凉凉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然后转过身回抱住他。
“那刚刚你不说话。”
“你惹我生气,不想和你说话, 小骗子。”裴玄恶狠狠的咬在了时越耳朵上,用犬牙叼着他耳垂上的软肉还磨了磨。
时越顺从的趴在他怀里,让他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等裴玄撒完欢,在他身上留够印子之后松了嘴。
时越在黑暗中轻轻摸索到他的唇瓣,然后起身啄了啄:“我不是小骗子。”
裴玄没说话。
时越继续道:“这个秘密需要在气氛的烘托之下才好说,现在讲干巴巴的,没意思。”
“什么时候不干巴?”
时越笑了笑:“过几日吧,过几日我就告诉你。”
“这次是真的?”裴玄觉得时越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找个什么理由推脱。
“真的,不骗你,再骗你我是小狗。”
裴玄却不乐意了:“为什么是小狗,要变也变成公狐狸。”
“为什么?”
“我们狐妖,公狐一生只有一个配偶,但是母狐在配偶死后却可以找新的伴侣。”裴玄说着又咬了咬时越的下唇:“但是你只有我,不许想其他人。”
时越还是第一次知道狐妖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啊,为什么?”
“老祖宗传下来了,我也不太清楚,物种共性吧。”裴玄说着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像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样。
时越被他咬得轻笑出声,指尖挠了挠他颈侧软肉:“知道了,就算变成狐狸我也只黏你,满意了?”
“勉勉强强吧。”裴玄压下嘴角的笑。
“满意了就起床,我爹这会估计要下朝回府了,我得去问问朝堂上都发生了什么,今天朝堂上指定热闹。”时越推了推他。
裴玄这才慢悠悠十分不舍的从时越身上起来,打了个响指,窗户骤然打开,霎时间亮堂堂的光线涌进了室内。
时越的眼睛刚适应黑暗,这会乍一看阳光,被刺的闭了下眼。
“你帮我穿衣服。”时越指挥着裴玄给自己穿衣服。
裴玄看了眼床上的大小姐,然后听话的帮他整理起衣服来。
时越刚穿上衣服,石头就在门外喊:“二公子!侯爷回来急着见你呢!”
“马上就去!”时越隔着门回道。
时越急急忙忙的蹬上鞋子,没什么正形的就往外跑。
跑出去却发现裴玄没跟上,他又扭头回去,就见裴玄又练起了剑。
“你不去?”
裴玄摇摇头:“你去吧。”
时越想了想,觉得他不去在屋里歇着也行,便没再管他,连忙汲着鞋子跑去了前堂。
进了前厅,就见时文敬坐在主位上,一身朝服还没换下,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爹。”时越唤道。
时文敬这才抬起脸,细细的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时越,似乎在观察他这一趟有没有受伤,见他面色红润身体没有不适,才松了一口气,就是看在他乱七八糟的外衣上,还有脖子上几处星星点点的痕迹,忍不住拧起了眉,老脸都忍不住的害臊,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道:“回来了就好。”
时越察觉到时文敬放在自己脖子上的目光,脸猛的一红,慌乱的把外衫向上拽了拽,果断转移话题:“爹,你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是今日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话一出,时文敬脸色越发凝重,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慢开口:“今日朝堂上,陛下突然晕倒了。”
“什么?”时越脸上满是惊愕:“晕倒了?陛下他怎么了?”
“并未查清病因,太医只说脉象虚浮,气血损耗过甚,具体病症却查不出来。”
时越心里乱糟糟的,元嘉帝平日里看着身体挺健朗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碗滋补汤药……?
时文敬看出了时越的异样,询问道:“越儿,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时越想了想开口道:“上一次我入宫时发现陛下每日在喝一种汤药,我无意间闻到过这种汤药,所以对此药印象很深刻。”
时越撇去了自己其实是喝这个药嗝屁的事情,真假掺半的讲。
“我询问过京城的郎中,他们并没有见过这种草药,前些时日我在漠南却无意间又遇到了这种草药,我心有疑虑,所以根据他们的介绍去山上采了几株。”
时文敬惊讶的挑眉:“还有这等事?”
“对。”时越从怀里掏出了那株草药:“看,就长这个样子,这种草药只生长在极寒之地,故而京城的郎中很少有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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