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狐狸
翌日, 周牧松简单包扎好伤口,虽然失血过多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但是在漠南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他需要赶快回到京城向陛下复命, 并且李芮正偷盗赈灾粮,回京之后必是要将他下昭狱的。
时越来漠南的借口是省亲, 若是和周牧松一同返程那不是明摆着他俩私底下有点联系,所以时越裴玄准备晚两日再出发, 和周牧松的人马错开时间。
于是今早时越和裴玄到城门送别了周牧松一行人之后,他俩便来到了太白山。
上次见过苗苗之后, 时越后来又去找了一次苗苗, 询问了那株草药具体的生长地点。
虽然苗苗母亲的确是喝了这种草药身体见好, 但是时越还是心存疑虑,总觉得这草药不像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决定去山上采一棵草药,带回京城, 找郎中再仔细辨认一下这种草药,究竟是治病的还是要命的。
太白山是北地最大的山脉, 由东向西横跨在大雍的最北端, 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竖立在边境,抵御着山另一边各个小国的攻击。
时越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因为苗苗说太白山温度极度寒冷,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 所以才被唤为“太白山”。
可反观裴玄,还是穿着黑色的劲装,好似这冷冽的风对他毫无影响。
山路被新雪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咯吱作响, 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时越缩了缩脖子,把大氅系得更紧些。
“裴小玄,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怕冷?”时越一边认真看着脚下的路,一边牵着他的手问。
裴玄每次听见裴小玄这个称呼铁定炸毛,但是由于时越天天喊,他现在已经被迫习惯了。
此刻他不冷不淡的扯了下唇角,慢慢说:“或许是因为我们狐妖一族最早的时候就是在寒冷之地居住吧,所以不怕冷。”
时越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原来是这样。”
裴玄走在他身侧,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避开雪下暗藏的石缝。
“苗苗说那草长在鹰嘴崖的峭壁上,”时越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崖,雪光晃得他眯起眼,“你看,就是那处凸出来的石崖,底下全是积雪。”
裴玄抬眼望去,鹰嘴崖壁立千仞,灰黑色的岩石上覆着厚雪,只在几处背风的石缝里,隐约能看见点青绿。
“你站在崖边,一会我上去取。”裴玄道。
时越乖乖的点点头。
这种凶险的地方,他就不掺和了,万一笨手笨脚的受了伤,还得连累裴玄照顾自己。
裴玄把时越安置到一块安全的平地上,自己则是蓄起妖力腾空而起,不多说便轻盈的落在了往鹰嘴崖壁上。
时越站在崖下的背风处,攥着腰间的麻绳仰头望,看他黑色劲装在漫天飞雪中划过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覆雪的石崖上,才松了口气,低头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周遭静得反常,方才还呼啸的山风不知何时歇了,只听得见远处松枝上积雪簌簌坠落的轻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雪和孤单的自己。
时越正觉得奇怪,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雪堆旁,蜷着团白影。
这是什么?
时越歪了歪头,好奇的朝着那团白影走了过去,害怕万一又是什么妖怪,他还紧紧攥着袖箭,以防万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才看清是只巴掌大的白毛狐狸,浑身雪绒绒的,尾巴却蔫蔫垂着,后腿被锈迹斑斑的猎户夹死死咬着,渗出血珠,在白雪上洇开点点暗红。
“竟然是一只没修成妖的小狐狸?”时越惊诧道。
小狐狸见有人靠近,怯生生地缩了缩身子,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惊惧,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听起来可怜极了,让人忍不住的生出怜惜。
时越还是第一次见到野生的小狐狸,虽然裴玄是狐妖,也见过他的尾巴和耳朵,但是却没见过他的本体。
不知道是不是也像这只小狐狸一样可爱。
时越见它瑟缩的躺在雪地里,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后腿却在猎户夹中渗着雪,心一下就软了,轻轻的蹲下身生怕吓坏它:“伤的这么重,我救你出来好不好?你不要怕。”
小狐狸先是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但是看面前的人似乎没有伤害他意思,于是又鼓起勇气抬起了小脑袋,眨眨眼努力的向时越手上蹭,耳朵颤颤巍巍的抖了抖。
果然是一家人。
时越这么想,要不然怎么会和裴玄一模一样,一激动就控制不住的抖耳朵,可爱的要命。
时越小心翼翼的扒开它身边的雪,指尖刚触碰到后腿的夹子,小狐狸就痛楚的嘤嘤叫着。
“乖,忍一下,去掉就好啦。”时越轻轻的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然后继续用力的掰着猎户夹,好不容易掰出了一点缝隙,连忙把小狐狸的腿抽出来。
见它伤口还在流血,便解开腰间的布囊,翻出备用的伤药和布条,小心翼翼地替它清理伤口、缠上布条。
小狐狸全程都乖乖窝在他掌心,脑袋抵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嘤咛声,尾巴却悄悄缠上了他的手指,雪绒绒的毛蹭得人手心发痒。
“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可爱啊。”时越被它尾巴勾的手心直痒,刚要把爪子放到他蓬松的大尾巴上准备享受一番,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碴子一样的声音。
“时越。”
时越扭头一看,裴玄手里拿着采来的草药正站在自己身后,可是表情却是和这冰天雪地一样,低垂的睫毛下是冷冽的眉眼,嘴角却噙着一抹冷意。
可是满心都是受伤小狐狸的时越根本没有意识到某人已经在爆炸边缘,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裴小玄!你看,我捡到一只狐狸!说不定还是你的远房亲戚呢!不过他的后腿受伤了,看起来好可怜。”
说着还把怀里的小狐狸举了举,好让裴玄看的更清楚。
可是小狐狸怯生生的看了眼冷脸的裴玄,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抖得更快了,整个脑袋往时越怀里一扎不敢抬头看人,一副被吓坏的可怜模样。
裴玄脸更黑了,因为他觉得这招数有点眼熟。
他几步跨到跟前,阴冷的目光扫过那只黏在时越怀里的白毛狐狸,又狠狠瞪向时越,咬牙道:“你捡它做什么?”
“它腿受伤了,被猎户夹夹到了,多疼啊。”时越伸手顺了顺小狐狸的背,替它辩解,“你看它多乖,一点都不闹人。”
这一顺,正好摸到了小狐狸蓬松的尾巴,雪绒绒的尾巴被他指尖蹭过,小狐狸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尾巴缠得更紧了。
裴玄都快要气死了,这狐媚子那勾引人的劲怎么看怎么烦。
更气人的是时越竟然还摸它!!!
裴玄眼尾一下就红了,被时越气的了,他一把将时越从地上拽起来,声音虽然冷嗖嗖的,但是却无端透着股委屈劲:“谁让你摸其他狐狸尾巴的!?”
“啊?”时越一愣,然后发现裴玄整个人都快被气的七窍升天了,眼尾都被他气红了,整个人都紧绷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裴玄原来是吃醋了:“它就是个没修炼的小狐狸,而且还受伤了,又没化成人形,裴小玄你怎么乱吃醋?”
“那也不行。”裴玄凶巴巴的怒瞪他:“都是狐狸,你不许碰它。”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偷偷从时越衣襟里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瞟了裴玄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往时越怀里钻得更深,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反倒显得裴玄像个恃强凌弱的恶霸。
“你看看它那个样子,狐媚子一个。”裴玄冷嗤一声,阴阳怪气。
“好了好了,别气了。”时越忍着笑,伸手拍了拍裴玄的胳膊,又把怀里的小狐狸抱出来,轻轻放在雪地上:“我给它包扎一下就让它自己回去找家人好不好?”
裴小玄决定先和时越冷战一分钟,他黑着脸不和他说话。
时越快速给小狐狸受伤的后腿包扎了一下,小狐狸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包扎后,于是试着站了起来,走了几下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叫声,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挑衅似的瞥了裴玄一眼,最后才一瘸一拐地钻进旁边的雪丛里,很快没了踪影。
裴玄再度冷哼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时越凑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放软讨好的说:“别生气了呗,你看它小小的多可怜。”
“你还摸它尾巴。”裴玄别过脸,语气里满是控诉,但是却又因为说这种话而不自觉的有点羞恼:“上次你答应我只摸我的尾巴。”
“我只摸你的,没摸别的!”
“你乱说!刚刚你摸它尾巴我都看见了,它还舒服的哼唧!”
“那是不小心碰到的,真的!”时越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而且你的尾巴摸着比它舒服,真的。”
裴·幼稚鬼·尾巴胜出者·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却还故作高深的说:“那肯定是我的尾巴更好。”
“是是是,你的最好,以后都摸你的。”时越憋着笑继续哄他。
裴玄却冷哼一声:“不让你摸。”
嘴上这么说,却悄悄往时越身边靠了靠,伸手把他冻得发红的手攥进自己掌心,指尖还不忘狠狠蹭了蹭,仿佛要把方才被那只白毛狐狸沾过的气息都蹭掉,然后重新染上自己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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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动作怎么跟小狗撒尿标记领地一样呢?其实裴玄你的真实身份是小狗吧
第95章 晕倒
时越任由他抓着自己手搓了搓, 然后报复一般的用犬牙在指尖狠狠一咬,留下一个牙印。
时越无奈的轻轻推了推他的额头:“行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狗妖呢。”
裴玄最后又使劲一咬, 才磨着牙站起身:“反正你以后不能摸别的狐狸。”说完顿了顿又补充:“其他动物也不行。”
自己捡来的自己只能受着了。
时越这么想。
“这个草保管好, 回到京城我需要找郎中认一认。”时越顺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夸狐,还老让狐干活。
裴玄不爽的撇过脸, 但是手上却听话的把草药妥帖收了起来。
——
回程路上时越兴奋极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中原的小孩, 来漠南这冰天雪地的城镇待久了,是真不适应。
于是乎, 回程的马骑得飞快, 比来时快了近一半的时间到了京城, 回到了安定侯府。
时文敬上朝去了,时渊年纪到了铁树开花, 不知道和哪家千金约会去了,偌大的侯府只剩下刚回来的时越和裴玄。
时越二话不说就躺到了自己温暖软和的床上, 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还是自己的窝舒服……”
见裴玄没躺在自己身边,时越挥了挥手, 懒洋洋的喊:“裴小玄, 快来,让我抱着你睡会觉。”
裴玄放下手中的东西,翻身上了床。
近日的奔波让时越眼下一片疲惫的青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蔫巴劲儿, 此刻见裴玄上了床,立马挪到他身边,手腕环在他腰上,脑袋寻了一个暖和地便闭上了眼, 没一会便打盹睡着了。
裴玄侧过脸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额前发丝稀碎乱糟糟的贴在脸上,暖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印出立体的轮廓。
裴玄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的眼神有多温柔,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时越,一饱眼福后,才亲了亲他的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慢慢睡去了。
周牧松比时越裴玄到京城要早上四五日,不过由于他肩膀伤势过重,整个人太过于虚弱,所以元嘉帝允许他先在府中休沐,等伤养好了再上朝,汇报北地雪灾的具体情况。
周牧松在府中慢条斯理的养着伤,丝毫没有急着上朝的想法,直到梁泽林把他从家中轰了出来,才不得不百无聊赖的上了朝。
周牧松从温柔乡被迫离开,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皇上驾到——”
百官垂手立在丹陛两侧,朝服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此刻都规矩行礼:“陛下万岁万万岁。”
周牧松不易察觉的把腰弯了些,然后轻蹙起眉头,一副病体未愈的虚弱模样,但却仍强撑着脊背挺直,随众臣一同躬身行礼:“臣周牧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元嘉帝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时带了几分关切:“既然伤未痊愈,本可再休养些时日,何必急着入宫?”
“北地赈灾之事关乎万民性命,臣不敢耽搁。”周牧松声音略低,却字字清晰,“此次往漠南巡查,臣已将各地灾情勘明,特来向陛下复命。”
“也罢,你细细同朕讲来。”元嘉帝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深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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