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漠地看着瞄准镜视野中雅文邑如同小丑般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场无聊的默剧。听到基安蒂的抱怨,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兴味。
“闭嘴,基安蒂。”伏特加站在琴酒稍后一点的位置,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墨镜,瓮声瓮气地开口,目光同样紧盯着仓库方向,“大哥自有安排。”
“大哥,走漏消息的人真的是雅文邑吗,他是要叛逃吗?”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没有看伏特加,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仓库的灯光,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叛逃?呵……可能挖BOSS的墙角,会更令他感到‘愉悦’吧。” 他刻意加重了“愉悦”二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那我们今天这是……”伏特加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一场戏。”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清理垃圾前的……余兴节目。”
空旷的集装箱码头,雅文邑神经质的笑声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没关系,没关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松田阵平藏身的阴影。
“我们换个话题,换个更有趣的……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他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说着,一边将手伸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那口袋里装着千斤重担。
松田阵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雅文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的小东西,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黄澄澄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子弹。
正是他发给松田阵平照片里的那颗子弹。
“认得它吗?”雅文邑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得意地晃动着证物袋,让子弹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映照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亮色。
“非常的有趣,我竟然在警局的证物室里,发现了组织研发的子弹。”雅文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还记得吗?松田君,你就在现场啊。在一次警方的营救活动中,出现了组织研发的子弹。”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松田君?”
那颗子弹……是诸伏景光的。
暴露了?
还是……已经出事了?
景光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雅文邑查到了多少,他是在试探我,还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
松田阵平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就像是商品有防伪标志一样,狙击手也有自己的固定习惯。
和诸伏景光一起在警校训练的六个月,松田阵平虽然不像萩原研二一样对大家的性格啊爱好啊,都很了解。但是在射击习惯这方面,松田阵平可以说是最了解他们的。
毕竟,他们的惯用枪,松田阵平都帮他们微调过。
人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但绝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作品。
松田阵平那天在新干线上就已经怀疑狙击的人是谁了,当时他还检查过那颗子弹,不过因为不是警方制式的子弹,他还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诸伏景光。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景老爷也卧底到黑衣组织了,和金发混蛋一样。
黑衣组织是什么卧底吸引装置吗?松田阵平除了萩原研二以外拢共三个合得来的同期,竟然有两个进去了,而且还是不同的部门进去的。
都说了让公安合群一点,你看,都一起去卧底了现在还没碰上面。降谷零明显不知道诸伏景光也卧底进去了,现在竟然被他一个□□处理班的人,提前知道了。
松田阵平暗骂一声。
松田阵平整个人藏在集装箱的阴影里,雅文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沉默和那仿佛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反而让雅文邑身心愉悦。
哪怕他置身于琴酒的狙击枪镜头之下,身上绑着炸弹,也无法磨灭他现在这片刻的欢愉。
这次贸然前来,还是太草率了。
松田阵平现在想明白了,雅文邑根本就不知道射出这枚子弹的人是谁,他只是通过这颗子弹判断出,黑衣组织里有日本警察的卧底。
但是,当松田阵平因为这颗子弹而来到这里之后,雅文邑就能够缩小范围了,恐怕动用些手段就能找出那潜伏着的卧底。
比如那个潜伏在日本警局的黑衣组织的卧底,或许,还不止一个。
毕竟以松田阵平的交友范围来查找,可比检索整个警局的信息要快得多。
但是现在不能急切,松田阵平对自己说,雅文邑的目的如果是为了干掉他的话,早就杀死他了,没必要还约他出来,多此一举。
他肯定有所求。
雅文邑猛地凑近一步,松田阵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硝烟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以及那股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气息。
“琴酒那个蠢货,天天嚷嚷着抓老鼠,结果老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条子窝里的狙击手,你说好不好笑?松田君?”雅文邑神经质地笑着,声音尖锐刺耳。
“这颗子弹就是证据,证明我们组织里,藏着老鼠,一只来自警视厅的老鼠!我猜,他就在行动组,就在琴酒身边!哈哈哈哈!”
然而松田阵平却敏锐地抓住了雅文邑话语中的信息:为什么是警视厅而不是公安?难道说黑衣组织的卧底在警视厅?
雅文邑沉浸在即将分享给琴酒大发现、狠狠打对方脸的扭曲快感中,笑声十分得意。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松田阵平眼神里酝酿的杀意。
松田的心沉到了谷底。雅文邑不仅知道了有卧底,甚至锁定了大致范围,景老爷的处境很危险。如果雅文邑把这些情报都已经告诉了降谷零口中的行动组干部琴酒,那景光……
“所以?”松田阵平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冷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雅文邑的笑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猛地拉开自己的风衣前襟。
只见他的腰腹间,赫然缠着一圈闪烁着猩红数字的装置,一个结构复杂的定时炸弹。倒计时的红光规律地跳动着,连接着炸弹的导线缠绕在他身上,最终汇聚到心脏位置一个闪烁着微弱绿灯的感应器上。
“琴酒,那个疯子!他竟然逼迫我带着炸弹,说是保护交易品?哈?他就是想弄死我,他要抢我的位置。”他指着心脏位置的感应器,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这是心跳感应器,一旦我的心脏停止跳动,那么‘轰——’!”雅文邑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个仓库,连同里面价值数亿美金的货,全都得给我陪葬。”
松田阵平暗自咬牙,这次的交易物品竟然全都是军火吗?原本他以为,既然雅文邑已经知道了有人在泄露情报,那就不应该再把所有货物放在一个篮子里。
策划这一切的琴酒果然是个疯子。
雅文邑恶毒地咒骂着琴酒和他的走狗,然后猛地看向松田阵平,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癫狂:“松田君!帮帮我!帮我拆了它!我知道你能做到!你是最好的!只要你帮我拆掉它,我立刻告诉你关于那个卧底的所有线索!我可以帮你销毁那些线索!”
雅文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和急切,他已经笃定了琴酒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他。松田阵平的到来,仿佛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能帮他解除炸弹的威胁,又能做个替罪羔羊。
一个被雅文邑针对的条子,知道了黑衣组织的交易信息,然后告知了警方,这不是很合理吗?只要松田阵平被琴酒认为是泄露组织交易信息的人,那么杀死他之后,雅文邑就有把握不让BOSS追究,否则……还是死。
然而在言语间,雅文邑却暴露了一个致命的信息,不过对于松田阵平来说,则是再好不过的信息:雅文邑没有把发现卧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他甚至只想着利用卧底的信息,去攻击琴酒。
这一瞬间,松田阵平甚至和琴酒都共脑了:怎么会有这么颠的同事。
你说他蠢,他甚至能比琴酒更快发现卧底;你说他聪明,他脑子里只想着“愉悦”,自己快乐。
这样的祸害,做掉算了。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这个在死亡边缘疯狂舞蹈、试图用所有筹码换取一线生机的雅文邑,心中冰冷一片。他意识到雅文邑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琴酒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而他松田阵平,不过是雅文邑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
就在松田阵平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疯狂的局面时——
“噗!”
一声沉闷的、带着血肉撕裂声的轻响。
“叮当。”弹壳落地的声音响起。
雅文邑脸上的癫狂、恐惧、算计、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颗闪烁着微弱绿灯的感应器,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边缘焦黑的孔洞。一缕青烟,正从孔洞里袅袅升起。
紧接着,猩红的倒计时数字,骤然加速!
发出尖锐急促的“滴滴滴”警报声!
雅文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尸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松田阵平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子弹射出的方向,明明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晰,但那时松田阵平知道,那个让黑衣组织底层成员闻风丧胆的琴酒,就在那里。
那个叫琴酒的根本就没想过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里。
松田阵平的心脏几乎在同一时间停跳,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景光那颗子弹,绝不能留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目标明确,就是雅文邑那只掉落在地、仍紧握着证物袋的手。然而松田阵平才刚刚冒头,琴酒那边的狙击枪就瞄准了他,子弹倾泻而出。
松田阵平一把扯下那个装着警用子弹的袋子,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到雅文邑尸体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颗还带着硝烟气息的崭新弹头,正是刚才射穿雅文邑心脏、由琴酒射出的那颗子弹。
松田阵平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一把抄起那颗滚烫的弹头。
“滴—滴—滴—滴——!!!”
炸弹倒计时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尖锐刺耳,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映照着松田阵平瞬间煞白的脸。
他顾不上再去翻找雅文邑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线索,也顾不上对那个被琴酒无情灭口的疯子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求生的本能和对挚友安危的极度担忧,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驱动着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大海的方向,发足狂奔。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炽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老早就等候在一旁接应的降谷零,看到码头仓库方向骤然亮起的刺目火光和紧随其后的惊天动地爆炸,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立刻启动快艇引擎,朝着预定接应点全速冲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看到松田阵平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浓烟和火焰的边缘冲了出来,狼狈不堪但速度惊人。
“Zero!”
松田阵平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快艇,信任的把手伸向降谷零。
第73章
降谷零一把抓住松田阵平的胳膊, 将他拽上船。
快艇猛地一个甩尾,引擎发出咆哮,朝着黑暗的海面疾驰而去,尽快地远离这个即将成为火药桶的码头。
“轰隆隆隆——!!!”
身后, 东京湾的码头彻底化作一片火海, 巨大的爆炸接二连三, 冲天的火柱和浓烟吞噬了一切, 将夜空染成一片炼狱般的橙红。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海面也扑面而来。
松田阵平瘫在快艇上,剧烈地喘息着,墨镜歪斜,脸上沾满了烟灰,手中死死攥着那两颗子弹,一颗冰冷,带着警视厅的烙印,关乎挚友的生死;一颗滚烫,带着琴酒的杀意, 是组织疯狂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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