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洛在察觉到有异常接近后,连忙将毛利凉介护在身后,身形膨胀的对着外来的入侵者低吼,好像想要将对方驱逐。
来者冷哼一声:“小小犬妖,也敢造次。”
就在鸟型妖怪对着波洛发出攻击时,毛利凉介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哭声。鸟型妖怪的攻击眼看着就要落在波洛身上了,但是当她听到了毛利凉介的哭声,就立刻停下了动作。
那只明明第一次看到十分丑陋的妖怪的血红色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怜惜和慈爱。
鸟型妖怪将鸟头缩了回去,然后再次出现在树洞的时候,就是一只穿着平安京女子衣服,带着斗笠拿着剑伞的模样了。
看到陌生的妖怪靠近,波洛还要凶她,直接被妖怪一翅膀掀翻在地,滚到装着毛利凉介物品的背包旁才停下。毛利凉介收进背包里的打刀,也因为陌生妖怪的靠近而震动不停。
陌生妖怪把毛利凉介抱了起来,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血点在了毛利凉介的衣服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号。她是姑获鸟,在平安京是一种喜欢小孩子的人身鸟头的妖怪,在听到婴儿哭闹的声音,会去找孩子,也会帮忙照顾没人照顾的孩子。
姑获鸟很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一抱起毛利凉介就发现了这个小孩在生病,烧的很高。姑获鸟心想:难道说这个孩子被遗弃,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不怪姑获鸟会有这样的猜想,在平安京时期,人类,尤其是底层的人类,真的就仅仅只是苟活。所有的资源和财富都掌握在大贵族、武士的手中,一旦生病了,体质好点的挺挺就过去了,体质不好的,那就是没了。
所以要是小孩子经常生病不容易养活,也会被家里人扔到山林里,随便什么野兽也好、妖怪也罢,让孩子回归自然。
但姑获鸟转念一想,这个小孩子身上的衣料质量很好,不像是普通穷苦人家的孩子,而且正常情况下人类也不会进入妖怪的森林,太过于危险。
这个孩子穿着这样的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带着一些奇怪的行李,契约着一只没用的犬妖,还身负着灵力,让妖感觉十分的违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解决这个小孩生病的问题,姑获鸟挥挥翅膀,抱着毛利凉介就要离开,然后就感觉到那只笨犬妖,嘴里叼着小孩的行李,吭哧吭哧的在后面追。
姑获鸟念着这只笨犬妖和小孩有着契约的联系,就默认波洛跟着她的行为了。
姑获鸟的飞行速度很快,即便是为了等待笨犬妖跟上来,也只是花费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她要找的地方。
一座在山间的神社。
姑获鸟倒不是要将小孩带进神社,虽然她不怕神社的阵法符咒,但是总归也会让妖不舒服。而是,姑获鸟知道,在神社里有人类小孩能用的药,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偷,给毛利凉介治病的药。
姑获鸟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蔽,但其实当她走进神社的阵法中,布阵的阴阳师便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神社廊下,一位身着深蓝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青年阴阳师正静立观星。他的面容看不清晰,手持一柄闭合的蝙蝠扇,周身散发着沉稳宁静的气息。侍立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童子。童子梳着可爱的总角,身穿简洁的水干小袴,腰间挂着装符纸的小布袋,小脸上满是初学者的认真和对老师绝对的信任。
“老师,这只妖怪,不把她抓住吗?”年幼的童子皱着眉,询问自己的阴阳师老师。
小童子真为自己的老师发愁,明明在京城的阴阳师寮待得好好的,偏要来着穷乡僻壤的地方窝着,也不说到底要干嘛。每天不是逗弄山里的小妖怪,就是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阴阳师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与林木,落在了正小心翼翼靠近仓库的姑获鸟身上。他轻轻用蝙蝠扇点了点掌心,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是那只常来的姑获鸟啊。不必惊慌,她并无恶意,至少对我们没有。”
童子仰着小脸,困惑不解:“可是……老师,妖怪潜入神社偷东西,难道不是坏事吗?”
而且,她还偷我的零食!
看着气鼓鼓的童子,阴阳师嘴角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耐心解释道:“寻常妖怪当然是不可以纵容的。但这姑获鸟有些不一样,她经常徘徊在神社附近,也就是偷点吃的喝的,也是为了帮助她捡到的婴孩。”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老师所指方向的目光少了些敌意,多了几分好奇。然而,就在姑获鸟的身影即将隐入仓库阴影时,波洛偷偷跟在姑获鸟身后,驮着背上发着烧的毛利凉介,终于气喘吁吁地踏入了神社范围最边缘的鸟居之下。
阴阳师原本平静的神情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看天上轮转的星辰,手上动作不停地掐算起来。
为什么,这个孩子身上,竟然有他的术式?
被阴阳师突然现身抓到的时候,姑获鸟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触动了阵法,或者是那只笨犬妖泄露的踪迹。她懊恼地想:果然就不该心软让这只笨犬妖跟着!
但是那个大的阴阳师,此刻似乎对她并无太大兴趣。他并没有立刻动手把她抓起来契约成式神,也没有念动咒语把她封印起来,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笨犬妖背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生病小孩猛看。
这年头阴阳师生不出孩子,也要偷小孩了吗?姑获鸟内心警铃大作,一股护崽的怒气油然而生。不行!已经被打上她血印标记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绝对不能让给这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生不出孩子的阴阳师!
阴阳师突然感觉鼻子一痒,似乎是有谁在念叨他一样。他揉了揉鼻子,眉头紧锁的看着毛利凉介的状况,小孩子的体温显然高得吓人,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童子,跟我来。”阴阳师当机立断,不再理会警惕的姑获鸟和摇着尾巴的波洛,快步上前小心地把发着烧的小孩从犬妖的背上包下来,看到姑获鸟在小孩的衣服上做的血印记号,阴阳师皱了皱眉,心中浮现一丝不悦。
但阴阳师现在并不关心这件事情,小孩的体温让他顾不得观察他身上的异常,连忙抱着孩子快步地穿越游廊,向隔壁借住在神社的藤原家的贵客走去。波洛看到阴阳师把毛利凉介带走了,连忙叼起背包,毫不犹豫的紧跟其后。
姑获鸟犹豫了一瞬,想到那孩子身上还有自己的血印,终究不放心,也收敛起妖气和踪迹,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藤原家贵人居住的地方烛火通明,寻常百姓根本舍不得点的蜡烛,这里连走廊都摆了一长排。阴阳师来到庭院的门口,就被门口的侍从拦住了去路。
“很抱歉,阴阳师大人,我家主人已经更衣休息了,请大人明日再来拜访……”
阴阳师看得出来是从的推诿致辞,毕竟在平安京的时候,像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早就有了因对之策。阴阳师直接在廊下朗声说到:“藤原大人!深夜打扰,万分抱歉!在下有急事相求!”
纸门“唰”地一声被拉开。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位借住在神社的贵族,藤原佐为。他显然还未就寝,身上穿着象征高贵身份的白色直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浓紫色的外褂,一头标志性的柔顺紫色长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身后,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秀雅,宛如画中仙人。
藤原佐为头上戴着立乌帽子,此刻微微歪斜,显出几分匆忙。那双清澈如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些许被打扰的惊讶,但更多的是温和与关切。
“是阴阳师大人?”藤原佐为的声音清越动听,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却并无傲慢,“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第76章
藤原佐为注意到了阴阳师怀中那烧得人事不省的小小身影, 脸上立刻露出忧色,“这孩子……病得好重!”
“正是。”阴阳师语速很快的说明了原有,“这孩子在林中病倒,高烧不退, 情况凶险。听闻藤原大人随行带有医女, 恳请大人施以援手!”
“这自然义不容辞。”藤原佐为毫不犹豫地侧身让开, 语气真诚而急切, “快请进来。阿椿!阿椿!快来看看这孩子!”
他一边呼唤着医女的名字,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引路,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显得有些笨拙,但那发自内心的焦急和善意却无比清晰,与平安京里那些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贵族们截然不同,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藤原佐为休息的茶室上面还散落着一盘棋局和棋谱,显然是藤原佐为之前还在摆棋谱,中途被阴阳师打断了, 匆忙离开的样子。藤原佐为挪开棋盘,阴阳师脱下身上披着的外衣, 把孩子放在上面。
一位身着朴素但整洁吴服的中年女子闻声快步从里间走出, 看到毛利凉介的情况, 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医女阿椿立刻上前, 熟练地检查孩子的情况,她轻触额头感受体温, 又快速检查了脉搏和呼吸。
“烧得厉害,必须立刻降温。”医女阿椿果断地说,抱着凉介快步走向准备好的软垫,“请准备温水和干净的布巾, 快。”
阴阳师和童子连忙去准备这些东西,藤原佐为则是跪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满是担忧,他帮不上具体的忙,只能连声说:“阿椿!阿椿!他怎么样了?”
那份纯粹的热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暖。
医女阿椿也是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性的,轻声交代着藤原佐为,可以拿着毛巾帮小孩擦擦汗,别的事情可不敢让贵人做。
藤原佐为也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于是便认真地拿着布巾沾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孩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进行冷敷。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生怕弄疼了孩子,但在阿椿的轻声指导下,很快变得轻柔而专注。那双平日里执棋落子、优雅无比的手,此刻笨拙又无比真诚地照顾着陌生的病童。
阴阳师和他的小童子则在一旁协助,递水、换布巾,气氛紧张而有序。
时间在摇曳的烛光中缓缓流逝,在医女阿椿的草药熏蒸、穴位按摩和持续不断的物理降温下,在藤原佐为小心翼翼的照料中,毛利凉介身上那惊人的高热终于开始有了退却的迹象。
他急促而痛苦的喘息逐渐平缓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潮红的面色褪去,显露出孩子特有的苍白的脸。
医女阿椿是藤原家自家培养的医女,一辈子只为藤原家贵人服务的那种,自然他也照顾过不少贵族家的孩童。但是,医女阿椿服侍过这么多的孩子里,这个陌生的孩子绝对是她见过的体格最健康的孩子之一。
这么严重的高烧,竟然只靠一些简单的降温就退了,医女阿椿甚至还没有用上巫医的手段。
虽然刚接触的时候,感觉这个孩子生着病好惹人怜爱。等热度退去后,毛利凉介白净细腻的两旁,肉嘟嘟还未消退的婴儿肥,灌药时看到的牙齿也十分的齐整洁白。
医女阿椿虽然见识不多,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身份不简单,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平民老百姓能够养育的出来的。即使是武士家族,也不会有这样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力终于完全生效,也许是持续的冷敷带来了舒适,凉介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高烧初退、脑子还一片混沌的毛利凉介,瞬间懵了。
柔顺如瀑的紫色长发垂落,衬着一张清俊秀雅、宛如精雕细琢的面容。
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带着纯粹的关切和温柔,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带着看到他醒过来时的惊喜。
对方穿着华贵飘逸的白色直衣,外罩浓紫色外褂,气质高贵得不似凡人。
巨大的视觉冲击加上之前经历的种种匪夷所思——妖怪、森林、变小、高烧、濒死的痛苦……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毛利凉介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我可能把自己作死了,这绝对是天国,只有天国才会有这么漂亮得不真实的人。
毛利凉介一边控制不住泪腺的哭,一边安慰自己,还好平日里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助老奶奶捡掉在地上的蔬菜水果,才能上天国。
68/180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