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小米和阿简两个小孩坐不住,赵夫郎唤来伙计,让小孩跟着伙计上二楼耍玩,梅寒嘱咐小孩一句不要吵闹到别人或是胡乱攀爬,小孩点头如捣蒜,欢喜地跟着书斋伙计上楼了。
赵老板一坐下,就问起了沉川去青原府解决虎患的事,言语间甚是惊异,听得沉川详细叙述,更是瞠目结舌。
“这可不是神人了嘛!”赵老板奇道,“也不知你们晓不晓得,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玄乎得很,昨儿还有书生到我们斋子卖话本,我一瞧就看出来,里边儿化用了小沉打虎的事迹,人消息也灵通。”
赵夫郎:“只我觉着昨儿那书生写的,还不如小沉说的精彩骇人,小沉到底是亲身经历过的,不比书生只能想象。”
沉川梅寒倒还不知此事,只话赶话提到话本,与人寒暄自谦一二后,便顺势道出此行给梅寒拓印话本的目的。
“小梅还会写话本子?好生厉害!”赵夫郎一听,当即坐到梅寒身边来,让梅寒拿给他看看。
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话本,赵夫郎翻开书页,还没开始看呢,先哐哐夸了一顿梅寒字写得好,然后恨不得看一列夸一句,直将人夸习惯了,不在羞于将文字示人。
然也没夸赞多久,赵夫郎便话语越来越稀疏零落,很快沉浸其中,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赵老板与沉川梅寒聊了几句,见自家夫郎如此模样,也忍不住凑近去看,这一看也两眼黏到引人入胜的话本上,停不下来了。
沉川梅寒夫夫俩也不催二人,静着坐在一旁等待。
只等待间,沉川不老实地牵了梅寒的手捏着手指,梅寒看去,就见沉川朝他挑挑眉头,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就说你写得好,指定能拓印成册、风靡岭安府!
梅寒抿唇笑笑,没说话,只轻轻挠了挠人手心,引得沉川用力些捉住他手指。
夫夫俩小动作了好一会儿,赵老板看完一个章节,才惊觉忽略了夫夫二人,马上从书中抬起头来。
“早知沉老板本事,今日才知梅夫郎更是文采斐然,尤有一番神思妙想,经我这双眼睛的话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天马行空、扣人心弦之作,妙啊!”赵老板几欲拍案叫绝。
梅寒靠近了些沉川,腼腆笑说:“赵老板过誉了,不过是东涂西抹之作,厚着脸皮班门弄斧来了。”
“嗳,梅夫郎不必自谦,”赵老板摆手,点点赵夫郎手中的话本,“我观其中精怪幻化之多端,不亚于碧空白云之诡变,尤为出其不意、别开生面,比之柳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赵夫郎也终于恋恋不舍放下话本,极言梅寒写得精彩至极,让人务必在他们书斋拓印。
于是双方就梅寒所书话本开启了讨论,最后定下合作,由赵家书斋负责话本的拓印、装帧等出书事宜,而梅寒只负责精修校对,出书后盈利两家五五分成。
走出赵家书斋,梅寒尚觉颇没有实感,双目盛满笑意地望着沉川,问:“这就成了?”竟如此简单,与他先前所想的天堑截然不同。
沉川笑说:“成了,以后要尊称你为梅先生了。日后还望梅先生不要嫌弃糟糠之夫没有文化、休弃了去才是。”
梅寒被他逗笑:“我嫌弃你做什么。”
夫夫俩并肩跟在两个小孩儿身后,两个小孩儿也寻到了喜欢的新玩意,小人书。不过小人书被两个爹收了,不让他们在路上看。
两小儿只好飞快捣腾着小短腿往家跑,迫不及待想回家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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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00!欠账-2000,余10500[眼镜]
好希望自己被丢进不码字就会噶的无限流副本[捂脸笑哭]
第106章 舞弊
“换好衣裳没有?要去夫子家了。”
“换好啦~”
沉川和梅寒站在门口等着, 两个小孩脆生生应了一声,挎着装满功课的书袋小跑出房门。
——宋夫子七月底便动身去阳州,参与八月秋闱的考生答卷批阅, 两个小孩儿有一个半月没得宋夫子指点功课了, 只梅寒简单教了些, 得请宋夫子过过目才是。
然而一家人到宋夫子家时,宋夫子仍旧未归,宋夫人也等得有些心焦,女儿女婿正在宽慰她。
宋夫子宋夫人的女儿名叫宋敏, 去年初便嫁去了比居州更富裕、称得上繁华的江州。据邵元所说,江州形势与居州不同,地方军队尤为强势, 把持着一州事务。
而宋敏公爹便是居州一把手督军, 丈夫亦不逊色,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居州监军的位置, 主掌军中钱粮事宜。
小孩跟着宋夫子学了这么久, 夫夫俩还是头一次见宋夫子的女儿女婿。
一家人方才进门问候了宋夫人, 宋敏便看向小米和阿简,笑说:“这便是娘说爹带的小学生吧?长得真爱人!”
小米阿简听见夸,笑眯眯回说:“谢谢姨姨,姨姨也好漂亮哦~”宋敏乐呵地喊小孩去她身边坐, 小孩看两个爹, 二人点头, 便前后脚去宋敏身边,手脚并用爬上有些高的椅子。
宋夫人请夫夫俩坐下,向人介绍了女儿宋敏和女婿刘肃, 向夫夫俩嗔怪道:“我这姑娘性子跳脱得很,也不知道随的谁,小沉梅哥儿可别介意。”
梅寒:“哪里,宋姑娘性子好,相处着很是亲切。”客气几句,又关切问:“瞧夫人面色不大好,方才进门听到宋夫子还未归家,可有书信来说说情况?”
“唉,”说起这个,宋夫人又皱起了眉头,“八月还有信来,之后便杳无音讯了。也不知今年怎么回事,眼看九月过半了还不回来。”
从居州到阳州宋夫子负责阅卷的州府书院,马车须行十日,秋闱从八月初一到八月初九考三场,往年都是考后十日放榜,按理说宋夫子便是在路上有所耽搁,九月初一初二也该到回来了,眼下却是延后了足足十几日。
宋敏丈夫刘肃宽慰宋夫人道:“岳父学问好,今年被安排到阳州阅卷,兴许阳州学子向岳父讨教学问,岳父兴致上来多停留几日讲学也说不定,岳母勿过于忧虑,保重身体才是。”
宋夫人长叹一声,“但愿吧。”
只是心里尤其不安稳,也知道不会是讲学或是什么,毕竟讲学也不会一点消息也不往家里传。
沉川想了想,道:“不如我去阳州看看,正好会骑马了,赶快些十日就能来回,见了宋夫子安好,问清情况便先回来报个信。”
“这怎么好?”宋夫人摆摆手,反过来道,“你们心意我心领了,只是你们刚从青原府回来,正是忙的时候。他也就晚回来几日,不消担心。”
宋夫人不想麻烦人,只是不确定人安危终究教人牵肠挂肚,不说宋夫子宋夫人待小米和阿简都极好,便是专看宋夫子学问为人,再是忙,于情于理沉川都是该走这一趟的。
梅寒也劝说宋夫人让沉川去瞧瞧。阳州在居州之南,再往南便是毒瘴弥漫的流放之地,是让人不放心,不过以沉川的身手本事,倒是难不倒他。
宋夫人女婿刘肃也道:“岳母不必担心,我与沉老板一同去阳州,我们二人快马加鞭赶去,路上有照应,到时一人回来报信一人接岳父,两头安好。”
这般定下,沉川、刘肃二人很快备好去阳州所需的钱粮,结伴赶马而去。
本以为二人来回至少也要十日,不曾想不到三日,人便返回了。
这日梅寒刚离开赵家拓印坊回家,准备吃完饭后带小孩儿去宋家陪伴宋夫人母女俩,谁知刚带着小米阿简吃上饭,沉川风尘仆仆推开家门回来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半路上遇到宋夫子了吗?”梅寒起身紧走两步。
“对,我和刘肃赶马刚出岭安府地界,就在官道上碰上了宋夫子的车马。”沉川让梅寒让开些,将爱马牵进家门。
梅寒:“宋夫子可还安好?”
沉川:“一切安好,只是遭了些磨难。”
夫夫俩粗粗说了,梅寒马上回屋再治两个菜,沉川拴好马,给马喂了草料,随后洗漱了回屋换了身衣裳,一家人很快吃完饭,赶到宋家。
到宋夫子家时,翁婿二人也才洗漱完,梅寒一看,宋夫子好生消瘦了一大圈,衣袍已然空空荡荡的了,可见属实没少吃苦。
夫夫俩坐下,宋夫子便将此次阳州遭遇一一道来,原来在阳州耽搁了如此之久,竟是阳州秋闱有人舞弊,宋夫子运道差些,平白受了连累。
秋闱原本一切顺利,县镇书生到州府考试,考后主要由主考官、同考官阅卷,还有从其他州府调度来的如宋夫子这般德高望重、才学甚笃的大家辅助阅卷,阅完校验无误后放榜,问题便出在放榜上。
居州放榜那日午间,宋夫子收拾好行装预备要带小厮回岭安府,还没走到城门口,突然奔来十数个书生将马车团团围住,宋夫子一掀开车帘,众书生纷纷下跪求助。
见一干书生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袍不整,宋夫子便下了马车询问。
询问之下得知,一行人皆为阳州治下各府城拔尖的读书人,亦是相约今年秋闱下场的,各自对了都估出不错的成绩,绝对榜上有名,哪成想一放榜,竟是十余人全都落了榜。
众人先是质疑自己,然后看向名列前茅之人,不全识得,偶有几个认识的都是同乡庸庸碌碌的官宦、富商子弟,此时颇有疑虑但不敢声张,待会着了彼此,见对方同样失意模样,一对,竟都差不多遭遇。
按大虞朝律法,若超过十人质疑放榜结果,可联名向主考官、同考官申请调阅原始试卷核查,然而这十余人前往申请复查,却遭考官一口回绝。
众人不甘心,几乎闹将起来,一下惹毛了考官,让官差将人撵出去。混乱间不知谁先动了手,当即一发不可收拾打了起来。
只一群书生哪里是官差的对手,没多久便让人打出了贡院,再不得而入。
几人愤愤,更觉其中有猫腻,一合计,想到了先皇在位时期极为爱重的一届状元,宋知章宋夫子,几经辗转,终于赶在人出城时将人拦下,请求宋夫子伸出援手。
宋夫子听罢,让几人默了各自的文章出来,一看,当即眉头紧锁,这其中至少有三五篇文章他都有印象,作得极为不错,便是前两场评级不高,也不至于落得个名落孙山的下场。
于是宋夫子打发了一个小厮回岭安府报信,言说归期推迟,自领着这行书生回到贡院,找到主考官询问情况。
主考官见来的是宋夫子,虽心有不虞,但言行颇为客气,竟也不为难人,命人将秋闱考卷一一复查,却并未查出不妥,榜上考生文章亦是极佳。
却是好得有些古怪,榜上三十五人,水平本该略有参差,细细看来,三十五篇文章中,竟有三十四篇水平几乎处于伯仲之间,行文十分老辣且风格迥异,确乎比拦住宋夫子去路的一行人要好些。
核查无误,宋夫子朝主考官告了罪,带着不可置信的一行人离开。有几人仍不相信这结果,只当宋夫子与人一伙儿的,又是一番闹腾。宋夫子呵不住人,眼看好几人被官差拿下,连忙向主考官求情,却是求情未果,几人立即被下了大狱。
最后好生生跟着宋夫子离开贡院的,只剩下六人。
当夜,宋夫子手书几封亲笔信,秘密派人送到这六个书生手中,失意的六人一看,登时冷汗直流,连忙照信中所说,连夜出城。
方才出城不久,许多官兵赶至六个书生落脚处,欲杀人灭口,却是扑了个空。
原来宋夫子核查考卷时便发现了猫腻,那三十五份试卷里,有三十四份全为他人代写,阅卷时宋夫子分到过一两份,然而混杂在若干考卷中很是不易察觉。
如此大型的舞弊,绝非三两人可做到的,宋夫子当即意识到阳州上下都教人把控了,略一思索,马上告罪,只当并未发觉不妥,夸谈上榜考生几句,又训斥了“闹事”考生向考官赔罪,意欲把人带走。
“可惜了那十二个孩子,”宋夫子语气沉痛,“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宋夫人听得后怕,一阵阵拍着心口,宽慰说:“好歹救了六人,你也平安回来了……”宋夫子摇摇头,长长叹气。
梅寒道:“夫子不要过于神伤自责,若是他们不来寻夫子,恐怕十八人都没有活路,夫子已然尽力了。”
“是呀爹,这厢你可差点遭了殃!”宋敏安慰一声,想到什么,又愤愤道:“那李山长何时与他们勾结到一处去的?当真可恶!”
却说岭安府这次与宋夫子同去阳州的,便是青松书院的李山长。宋夫子让小厮给六人送完信就自行出城,他去叫上李山长一起离开,届时与人在城门口汇合。
宋夫子到李山长住处与人说了这回事,李山长尤为震惊,且让宋夫子稍等,借口说宋夫子来前他头风犯了,让小厮去医馆抓药,这厢马上派人去唤小厮回来一起离去。
宋夫子以己度人,答应人稍等片刻,却不想李山长却是派人通风报信。宋夫子没等来李山长小厮,却是等来了捉拿他的官兵。城外等宋夫子的小厮亦被捉拿。
不幸中的万幸便是阳州主考官老家是江州人士,忌惮着宋夫子女婿刘家的兵权,没敢将宋夫子灭口了,只费尽手段说服人上他们的贼船。
宋夫子自是不肯,期间那行人用宋家小厮性命要挟,宋夫子亦是不肯,只道若小厮有何差池,他也一头撞死。
主仆两个受了好一番皮肉之苦,熬到九月,那六个书生逃脱追杀,又如言将宋夫子手书送到他在阳州其他府城的故旧手上,好一番周折斡旋,宋夫子才被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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