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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好,分开了各家住各家的,多是便利。
那屋子虽还没建成,但大家伙大体看得出大小,约莫一房能有三间屋子,住一家几口是很转得开的。
然而一寨子人从北边往南边来,本是一无所有的,人聚在一起才有依仗。骤然一听要分开,像青哥儿这样高兴得是少数,更多是心里惶惶摸不着底儿的。
尤其是有些就剩一人的,没个家里人帮衬,那更是惶惶怏怏,止不住地忧虑害怕。
沉川还细说着分家事宜,就有个汉子急道:“大哥可是嫌我们没本事,不想管我们了?”
闻言梅寒忍不住朝人看了眼,见是个很瘦且个子不算高的汉子,大抵知道这人担心什么,可说的话未免太不对劲儿了,无疑是将沉川架起来了。
沉川倒没梅寒这般心思敏感,只不假思索反问:“照你这说法,难不成我认识你时你有本事,现在突然没本事了我就不管你了?”
那人被堵了一下,忙摆手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这种屁话,大家伙能聚在一起,都是无路可走了。我既然叫你们背井离乡跟随到居州来,那就不可能不管你们。”
这也是他继承了这副身体该担起的责任。
先给人吃了颗定心丸,沉川才细细解释:“但大锅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这般集体活动时日久了,难免生出嫌隙来。
“跟一家人过日子差不多,到时哪个做得少了吃得多了,其余人心里也不痛快,有矛盾了力就使不到一处去,那日子还怎么过好起来?
“一家子分家了还打断骨头连着筋,咱分开了也不是说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只是以一家一户来干活,干多少活儿分多少东西。
“各家都管好各家的,家家户户力往一处使,那日子不就好了?”
……
沉川放慢语速,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尽量说得通俗些,好教人都听懂了。
这般说仔细了,愿意分家的也不少,青哥儿更是一马当先。
“大当家的说得对,老话都说远香近臭哩,到时干活要是有偷奸耍滑的,那他自家分得少,连累不到咱勤快的,那多好!”
沉川不由和梅寒对视一眼,梅寒对青哥儿的评价当真中肯得很,这说话比他还直截了当,不中听,但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起头了,其他人也陆续表态,又问了沉川几个问题,心里都安定不少,对分家一事没那么抗拒了。
青哥儿活跃得很,倒是他男人一直闷着声一言不发,见事情都要定下了,才张了口。
“大哥,你,你突然想分家,是不是为着青哥儿……”期期艾艾的,听起来很过意不去。
青哥儿顿时火冒三丈:“李大壮!有你这么说话的?大当家的说了这么多,就差嚼碎了喂你嘴里了,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怎么就是为着我了?真当别个儿像你似的想一出是一出呢?”
李大壮面上挂不住,反驳了几句。
眼见两口子就要吵起来,沉川连忙头疼地叫住人。
“大壮不是我说你,甭管事情好坏对错,青哥儿是你屋里人,人嫁了你还不离不弃跟你跑这么老远来,有矛盾了你却不向着他。”
“我晓得你有顾忌,不想大家伙因你两口子闹僵关系,但有什么私底下说不就是了?青哥儿又不是不讲理的人,还能不听你好言商量了?”
“你们是夫夫俩,要是你都不维护他不向着他,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沉川不提青哥儿和孙二爷的矛盾,这官司断不了,一边是不由自己控制的打鼾,一边是深受其扰睡不了好觉的受害者,等分家了这矛盾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要紧的是这两口子的问题。
“还是大当家的明事理,李大壮你,你让我心寒!”
青哥儿一听沉川站他这头替他说话了,那直爽泼辣劲儿一下泄了,委屈得直掉眼泪,指着李大壮埋怨。
李大壮教沉川说得羞愧不已,低着头认骂,拉着青哥儿到无人处,夫夫俩自说小话去了。
沉川松了一口气,开解了孙二爷几句,叫他别跟青哥儿计较,也别把青哥儿的话放心上。孙二爷本就过意不去,也说自己晚上注意些,看能不能治治打鼾的毛病。
事情了了,沉川这才拉着梅寒去寻邵元和孔方金,打算四人合计合计日后分家的细则。
二人自离了山洞,没注意说沉川不想管山寨众人这屁话的那个汉子,神色很不好看,瞧着有些埋怨不快。
找到树下躲雨的邵元孔方金,沉川叫人一块儿搭架子熏腊肉,边干着活就把事情说了。
现下打好框架的房屋有四十一房,山寨人员组成的近一百三十人里,有家室亲人的约莫一百一十人,满打满算有三十五户人家,这就去掉三十五房了。
剩下二十个独身人里,有男有女也有哥儿,还有两个孤寡老人。沉川是这样想的,他们分开三四人住一屋。
至于两个老人,就看哪家有余力接纳,到时分钱就多分一部分。
“先不说分钱的事儿,问问有没有人主动再说。”邵元如此提了一嘴。不然一听能多拿钱,都抢着想接人一块儿住,会不会对人好又是一回事。
沉川也点头赞同:“要是没人愿意,就我们仨分摊着来。”
这日子苦,老年人不像壮年人能出力气,还得吃一口饭,没人愿意多张嘴也能理解,人之常情。
孔方金主动说:“我和老三来就行了,大哥你和嫂夫郎带着两个小娃,负担就够大了,我俩孤家寡人的多个人也热闹。”
邵元:“就是,再说那房子住你们一家四口也够了,多个人出来多挤得慌。”
沉川就没坚持,反正不管老人在哪家,他都会帮衬着些。
“那成,房子也暂时这样分,有多出来的先空着,放放山寨的家伙,或是以后你们谁成家了,可以搬出来先住着。”
这厢又商定了许多细节,诸如怎样计功劳、如何按劳分配等等事宜,方方面面考虑到、制定好章程了,几人才将寨子众人聚到一起,正式将事情宣布了。
起初还心里惴惴的那部分人,听了面面俱到的安排,心才慢慢落到了肚子里,也愿意分家了。
到这地步,偶有几个其他心思的也不说话了。
教人意外的是,才一提出老人安置问题,表明众人不用勉强,邵元和孔方金会善后,青哥儿和李大壮就主动站出来,邀了王阿爷以后和他家一块儿。
还余一老翁,众人安静了一会儿,耿老爹出声表了态,他家只有他和阿耿父子俩,正是青壮没甚负担,三个老爷们儿住一起热闹些,正正好。
如此这般,日后的人员安置便妥当了,沉川才说等房屋建好了,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先选了房住进去,其余人往后排着。
“成,那就这样,日后挣了钱,青哥儿家和耿老爹家多分一份,当是寨子大家伙给两个老人的养老钱。”
这话一出,有几人脸上就不大高兴了,嘟囔道:“大当家的怎么不早说?我家里人口也少,只有我跟兰哥儿两个人,不如叫王阿爷跟我家。”
说话的正是先前言说沉川是不是不想管众人那汉子,叫杨大地,他家只有他和他夫郎兰哥儿,兰哥儿有身子。而青哥儿两口子还有个十来岁的闺女。
梅寒蹙眉望着杨大地,先前这人拿话挤兑沉川,他对这人观感就不怎样好了,现下这人还这般言行,当真叫人心里不喜。
又看兰哥儿,像是很没脸地把头别到一边去,不说话。
沉川还没说话,青哥儿那直脾气就直接怼了回去。
“先前大当家的问哪家肯给王阿爷和周大爷养老时你咋不出声?现在听到能多拿份钱你就开始放屁了,那钱又不是给我和大壮的,是给王阿爷的养老钱。
杨大地不服气嘀咕一声:“那给你们屋、到了你们口袋里,怎么说还不是你一张嘴的事情。”
青哥儿火冒三丈:“我们两口子不会拿王阿爷一个铜板,都给王阿爷自己放着,随时随地随人来看。你要是也做得到,你就把王阿爷请去你家!”
杨大地还想说什么,被邵元鼓着眼睛瞪了一眼,没声儿了。
沉川不慌不忙扫众人一眼,等低声说小话的静了声儿,这才开口。
“除了杨大地,还有没有肯给王阿爷周大爷养老的?有就站出来。”
没人动作,等了会儿沉川又说:“就今日这一次机会,现在要是不提,过了今日谁再拿这事儿出来说嘴——”
沉川面色一冷,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众人也晓得他意思了。
半晌没人出声,沉川才和缓了声色。
“成,我看大地诚心想为王阿爷养老,也不为银钱,王阿爷跟着他家日子不会差,那也用不着寨子里额外补贴王阿爷养老钱了……”
“大哥!”杨大地急了,“凭啥呀!凭啥李大壮家能多分钱我家就不能?”
沉川冷眼瞧他:“就凭青哥儿两口子不图王阿爷养老钱。”
他眼光冷得刺人,杨大地被看得后背发寒,张张嘴又闭上了,不敢吭气。
可想了想又怕真多一个累赘,梗着脖子小声说:“还是让青哥儿家来吧,兰哥儿,兰哥儿有身子,我一人也照顾不来……”越说越小声。
沉川冷哼一声,不再分他一个眼神。
分家的事儿这才敲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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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涨收,涨涨涨[合十][合十][合十]
第21章 上山
分家的事有了大体结果,沉川又拿出100两银子来按各家劳动力分了,剩下三十多两应急。
青哥儿和耿老爹家确实多分一份,但其余人家也按每有一个老人孩子多分了半份钱补贴。
等日子安稳下来家家都会要孩子,现在的青壮年以后也有老了干不动的时候,到时都有补贴,算是谁家都没落下,是以众人都高兴。
且这银子几乎是沉川一人挣来的,却这般分给各家,寨子里多数人没哪个不感激的。
叫人更惊喜的,是妇人夫郎也分到钱了,只比汉子少一些,但没人埋怨。
大当家的说了,汉子下苦力是有功劳,妇人夫郎遍山遍地挖野菜、操劳一寨子人吃喝,也有功劳。只是现在寨子里不算富裕,先委屈妇人夫郎少拿些。
这有什么委屈的?从前当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都换不来一句好,现在大当家不仅说他们有功劳,还分了钱,心里都熨帖感动得很。
总之满寨子人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不说感激感动一事,专是为了自己家日子也要铆足了劲儿干,大当家的可还说了,之前是没谋划好,现在有了章程,就要给每个人记下功劳来,等日后功劳多出力多的就多分钱,等垦完地了还能先选地。
大家伙心里都热切得很,因此沉川带人垦地时,都踊跃得很,干起活儿来都不肯歇气,毕竟兜里已经实实在在揣了钱,可见大当家的绝对没唬人。
沉川将在哪几块开地大致划了出来,带着人开垦几日,就将事情全权交给孔方金和邵元了。
这天还算给面子,那日下了一场毛毛雨后就停了,没一下就连着下几日。
山里树木茂密,没叫雨下透,除了灌木丛上挂着些露水,还算好走。
沉川背着背篓提着篮子走在前面,梅寒也是一样的装备,紧紧跟在他后面。
之前上山除了掩人耳目用的粗制弓箭,他是习惯什么也不带的,甩着两只手就进山了,活像上哪家打秋风的穷亲戚。
打到野物了便就地扯一把草,搓成草绳拴起来,提着就继续走了。路上遇到些野菜山货,是很不耐烦停下来采的,就当没看见。
对他这做法梅寒不赞同极了,硬给他塞了个背篓篮子,这才跟着他上山来。
两人穿梭在林子里,与寨子四周比起来野菜很多,但梅寒担心耽搁了沉川打猎,就按捺着不时常停下来采,只有遇到实在丰美的野菜时,才忍不住停下来采。
梅寒又看见几簇鲜嫩肥厚的车前草,忍不住蹲下身来。
这车前草和荠菜一样,春夏秋冬四时都能涨,但一到春日,就会长出杆来开花出籽,那便老了嚼不动。
平日沉川察觉身后的小尾巴停下来便不再往前走,或是跟人采采野菜,或是在附近搜寻活物的痕迹。
今日也是如此,这一上午下来,已经抓了四只野兔。
“嗖!”
梅寒正拾捡着车前草的的老叶,忽然听到一到道破空声,循声望去,就见一支很粗糙的箭矢将一只野兔死死钉在地上。
事发突然,那野兔蹬着腿挣扎两下才慢慢断了气。
梅寒不由心想这人可真厉害,今日猎了五只野兔,每一只都是被箭射中了他才看见,之前却是半点动静也没发觉。
沉川几步上前,拔出钉得极深的木箭,那野兔就连带着被拔起来。他抽出箭,将野兔扔到背篓里去。
“怪了,今天是掉兔子窝里了?一只野鸡也碰不上,烦死个人。”
他还惦记着给梅寒掏野鸡蛋呢,偏生这野鸡和他作对似的,往日三步一只五步一群地遇着,等他费心去找了,却一只也找不着,怪得很。
鸟蛋倒是掏了几窝,可鸟蛋那个头,不提也罢。
“已经很厉害了,别的猎户几日才打得到几只野兔,你却一上午就打了这么多。”梅寒真心实意夸奖人。
沉川就忍不住笑:“我还能更厉害,就是这些兽禽成精了躲着我似的,教我一身本事使不出来。”
又听沉川絮叨几句,梅寒不禁抿唇忍笑。
时人多自谦自贬,便是骄傲自豪也很是含蓄内敛,很少如沉川这般将本事挂在嘴上,偏生还不教人厌烦,真是稀罕。
不过也因此,梅寒有些晓得该如何治沉川了。也说不上治,就是若想要他按着你的心意来做事,便不能跟他对着来,得把他哄高兴了。
这人一高兴,真是什么都肯为你干。要哄他也容易,夸一声赞一句的,人心情都能好得很。
只是沉川听不见梅寒心里话,要是知道人是这样想的,立时就能笑出来。
他沉川又不是傻的,谁来恭维两句就给人哄了?还不是分人。
且以梅寒那性子,再想夸赞人也夸不出一朵花来,实在欠缺些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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